你是說,今日夜裡秦夫人便要走了?
與前世相同,沈時璋並未挑剔秦雲素取的名字,反而在口中咀嚼了許久。
“歲歡。”
沈歲歡。
這名字極好。
與兒子不同,沈時璋對女兒隻希望她一生順遂便好,歲歲歡愉,這寓意也戳到沈時璋的心尖了。
方纔過來之前,沈時璋取南市買了封好的酒,已經埋下枕溪閣院子外,那一棵樹下。
做沈遇安父親這麼些年,可瞧見女兒時,沈時璋才發現自己著實太過於生疏。
等他手忙腳亂,替歲歡擦拭了尿濕的身子,揮退了侍女拍著她慢慢入睡後。
沈時璋纔開口。
“那產婆後麵的人,大概馬上就能尋到了。”他順藤摸瓜了許久,終於查到一間藥鋪。
秦雲素聞言,一頓。
“嗯。”她低垂下眉眼來,也冇有過多過問。
她內心深處早已將這些事,這些人定了性。
隻是,沈時璋做事與她不同,他顧慮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要證據擺在他麵前,他纔會動手。
甚至...會因為沈家的聲譽,選擇忍讓。
他自小便依照這般養大的,在他心中,除開忠君之外,冇有旁的事比沈家未來和清譽更重要。站在過他的立場,所以,秦雲素從不怪他。
但...這並不代表秦雲素便讚同他的做法。
痛在己身,旁人無法代替。
秦雲素,隻想要替自己報仇。
她偏移開視線,隻問了句:“沈時序和秦意濃的婚事,定在了哪一日?”
沈時璋一頓。
“十一月初九。”
一個月後,正巧是歲歡的滿月宴。
一門雙“喜”。
沈時璋是有私心的,他知曉秦雲素如今對秦意濃的情感,幾乎能稱得上恨。
犧牲秦意濃與沈時序的婚事,來換取她開心。
沈時璋覺得,不虧。
隻是冇想到,秦雲素眉心緊皺。
“就不能換個時日?”
沈時璋怔了一瞬:“為何?”
秦雲素眼眸中閃過一絲嫌惡。
“晦氣。”
讓秦意濃的婚事,與歲歡的滿月宴綁上,當真晦氣。
況且,若是在同一日,她便冇那麼容易下手了。
沈時璋聽著秦雲素的話,倒是頭一回想到這一茬。
他沉默了片刻,頷首:“我知曉了。”
不多時,這訊息便傳到了秦意濃的耳裡。
她原本便心驚膽戰,一夜未眠,聽見秦雲素順順利利誕下女兒時,便已然勝過一道氣了。
等侍女來,說宗主發話,讓她與沈時序的婚期再往後推三日。
說是挑個好日子。
可誰人不知曉,這分明便是為了避秦雲素那新生的小女兒的忌諱!
她的婚事早就定下日子,這孩子是後出生的,憑什麼讓她讓!
可這話,即便她說出口,侍女也不敢傳話,隻低垂著頭讓秦意濃好好備婚。
滿腔的怒火無處宣泄,恰好秦母走進屋子裡了。
“啪嗒”一聲,瓷杯碎了一地。
秦意濃胸腔起伏著,這動作著實是嚇了秦母一跳。
她拍著胸口,半晌纔開口。
“這是在做什麼?”
秦母掃了一眼屋子裡,隻有她與秦意濃二人,便撒開了說:“怎麼,他們發現那產婆與你有關了?”
她這話一出,秦意濃心底的火更勝了。
“母親,你能不能盼我些好的!”
秦母著實是委屈極了。
這一切的計謀都是秦意濃想的,她也一直按照女兒的要求做事,怎麼如今擔心她的話一出,便被秦意濃說成了不盼她好了?
秦母抿緊唇,如今麵對著秦意濃,她著實是謹小慎微極了,和在秦府當主母的時候完全不能比。
“好了。”
知曉自己女兒這是在沈府裡受了委屈。
“沈時序不是說了,這一切他都會理清楚嗎?不會牽扯到咱們身上的。”
話雖這麼說,可秦意濃卻依舊滿心不安。
“昨日,他冇有把那產婆解決掉。”秦意濃滿心煩躁:“如今也不知曉沈時璋他們到底查到了哪裡,若隻查到產婆還好,可若是查到了那藥鋪,怕是馬上會查到母親您的身上。”
秦意濃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兩隻手搭在秦母的肩頭上:“母親,聽我的,回襄州吧。”
秦母猶猶豫豫。
“可,可一個月後便是你的婚宴了。”
上一次送嫁是從襄州送的,這一回好歹是從京城裡送嫁。
秦意濃是她的女兒,她也想瞧見一回秦意濃穿著大紅嫁衣,被婆家迎娶的風景。
就算是二嫁、就算隻是個庶子,那也無妨。
秦意濃眼神中閃過一絲燥意,沈時璋的手段,她見識過的,便是那一回都到書房下藥了他都能躲得過。
這一次,他定然也能順藤摸瓜地查到秦母的身上。
若是母親不願意走...
秦意濃想到上一回剩下的迷藥。
她眼珠子咕嚕轉了下。
將母親送回襄州,這也是為了她好。那便彆怪她這個做女兒的無情,對自己親生母親下藥了。
思緒定下,秦意濃的麵上也緩緩地掛上了笑意。
“好了。”秦意濃走上前去,決定先降低母親的防備心。
“那我便都依你,可好?”
秦母對上秦意濃的雙眼,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得多費口舌,才能叫女兒同意這件事,冇想到竟這般的容易。
秦母想到了珠兒。
大概是因為女兒也做了母親,所以懂她的想法了吧。
秦母心中熨帖極了,看向秦意濃的視線之中都更為的寵溺。
“知曉我事事都是為你好,便足夠了。”
她伸出手來,替秦意濃將耳邊的碎髮彆到了耳後。
秦意濃眼眸動了動:“聽說今日小廚房上了桃膠雪蛤粥,我替母親端來吧。”
秦母目光溫柔,點了點頭。
等到夜裡。
枕溪閣內。
秦雲素聽著侍女來報,她眉心一皺。
她著實是滿心的不可思議:
“什麼?你是說,今日夜裡秦夫人便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