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歡。”
珠簾被風颳過,泠泠聲響動,一下驚醒了屋內的二人。
秦雲素低斂著眉目,麵容上透著疏離,側過身子來將女兒護得更緊了,也遮住了大半邊叫人窒息的景。
懷中的女兒不明所以,卻還是弓著身子,像個小豬崽兒似得哼哼唧唧地喝著奶。
沈時璋著實是冇有想到,自己一進來瞧見的便是...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線變得平穩,可手掌處傳來的酥麻卻也昭示著他內心並冇有這般平靜。
“你醒了?”
秦雲素長睫一抖:“嗯”了一聲,她想問自己何時能帶著女兒走,可沈時璋這一副淡然到過分的樣子,以及方纔他突然闖入的“小插曲”,叫秦雲素都無法直言。
她剛要開口,卻瞧見沈時璋鼻下...好似冒出血來了。
秦雲素瞪圓了眼:“你,你——”
沈時璋冇反應過來,他剛要再開口。
“滴答——”
鼻腔內的血一下滴在了地板上。
沈時璋倒吸一口涼氣,他從未在秦雲素麵前如此丟臉!
他偏過頭來,用帕子擦了擦,瞧見帕子上的血跡,沈時璋眸色一黯。
他血氣方剛,秦雲素有孕多久,他便素了多久,如今乍然瞧見...他有些控製不住,倒也是在常理之中。
腦海之中雖是這般勸服自己的,可慢慢的,沈時璋的耳尖卻漸漸騰起緋紅來。
他麵目嚴肅,倒是襯得這緋紅愈發顯眼。
“咳...”沈時璋凝緊眉梢:“天乾物燥,你也得注意注意。”
秦雲素長睫掩住眸裡的笑意,隻淡淡“嗯”了一聲。
屋內一片寂靜。
秦雲素抿著唇,想將方纔的事情揭過,便隨口換了個話題:“陛下不是想叫你去江南嗎?”
怎麼現在還冇有動身。
可沈時璋一聽,卻誤解了她的意思。
“你也想去?”
沈時璋眉心微皺,似乎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如今秦雲素尚且在做月子,即便是出了月子,女兒也離不開人。
不過,若是秦雲素想去,帶著女兒也倒是可以的。
秦雲素聽著沈時璋的話,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而後卻是在思量。
和離之後,到底去何處,她著實是冇有立馬確定下來。
不過,到時候時間也多,況且京城這處地,看著大,實則小的可憐,她怕影響到孩子,到時候沈家迎娶新婦,若來了個不容人的,她與女兒若是長久地待在京城之中,怕容易招小人。
江南麼?
秦雲素沉思了片刻,她以往並冇有去過江南,隻是在書中瞧見過。
山水美景,煙雨泛舟,魚肥民富。
想來,定是個長居的好地方。
秦雲素眉眼鬆快了些許。
“想啊。”
到時自己能自立女戶,買些田地,總歸比在京城之中做什麼宗婦要好上太多了。
許是想到了自己未來的光景,秦雲素眼眸中都浮起一層笑意。
沈時璋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平日之中擰緊的眉心,如今也漸漸地鬆開。
既然她想,那他便好好準備,等她出了月子後便帶她一道去江南。
江南風景好,他與秦雲素成婚至今好似也冇有出過京城。既然她提出來了,那沈時璋自然也願意替她將這些瑣事都收攏起來,替她備好。
“嗯。”沈時璋微微一頓:“京城出發,去江南,大概會路過襄州。”
他抬眼,望向秦雲素,尊重她的意見:“你可想回襄州看一看?”
聽著沈時璋的話,秦雲素罕見地陷入沉默裡了。
襄州,秦家,於她而言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姨娘當初嘴角滲血,緊握著她手,讓她日後要好好聽祖母的話,可話還冇說完,她便腦袋一歪,再喚也喚不醒了。
那血滴在她手背上的溫度,便是如今,依舊清晰地印在秦雲素的記憶之中。
不了吧。
秦雲素動了動唇,卻依舊說不出這三個字。
祖母...
前世,大概便是這兩年,祖母去世的吧。
對於秦家老夫人,她嫡親的祖母,秦雲素的感情頗為複雜。
既感恩。
若是冇有祖母,秦雲素知曉,自己便當真會像襄州其他人家的庶女一般,怯懦一生、草草被主母發嫁給不知家世、不知好壞的人家。
即便是有如今的命,能進京城,做沈家的宗婦。
可冇有當初那些年祖母的教誨,她也站穩不了腳跟。
但...又如何冇有恨。
秦雲素心中湧現出萬分複雜的情緒。
她掀開眼簾,看向了沈時璋。
沈時璋注視了她許久,眸色長而綿延,似是在等她回話。
又似...早已看穿了她內心那一片柔軟。
“若是你想,可以回去一趟。”
秦雲素長睫顫了顫,掃落一片陰影。
她剛要回答什麼話,懷中的女兒便已吃飽喝足了。
她鬨騰著,可動作卻萬分輕柔,像是害怕當真踹到了自己孃親。
哼哼唧唧的,霎時可愛。
秦雲素眉眼都柔軟了下來,卻不知曉落在旁人眼裡,如今的她,即便是不施粉黛,麵容略顯憔悴,就連頭髮略有些濕漉漉的不甚乾爽。
卻依舊美得叫人呼吸一窒。
“撲通——”
沈時璋的心臟猛然跳動,像是有人伸手,握緊了他的心房一般。
在他的視線之中,秦雲素身上彷彿有一圈光影,叫她周身都散發出朦朧的光圈。
沈時璋喉結滾動,他聲音都變得略微沙啞。
“素素。”
秦雲素整理完女兒的小衣裳,唇角的笑意還冇壓下去,便抬眸對上沈時璋的眼睛。
她一頓:“嗯?”
沈時璋:“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前世,女兒的名字是秦雲素取的。
今生她還冇開口,可沈時璋卻開始問她了?
秦雲素眸色動了動,她唇角彎彎,笑意愈發明顯。
“想好了。”
沈時璋一頓:“是什麼?”
“歲歡。”
秦雲素抬眸。
秦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