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為盟友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就連秦意濃都冇有反應過來,便察覺到太後望向她的目光裡,隱隱萃著刀子。
等萬年鬆上的小花儘數枯萎後,秦意濃才撲上前去抱住。
“不,不可能!”
她明明知曉這是大庭廣眾之下,皇宮殿廳之中,卻無法抑製住自己的情緒,憤怒地望向秦雲素。
“是你,是你!”
秦母急忙走上前來,先是給上位一拜,而後才快步走到秦意濃的身邊,幾乎是半帶著強迫地捂住她的嘴。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孩兒,莫要急,莫要急啊。如今這是在皇宮之中,若是惹怒了陛下與太後,那怕是會連累秦家啊!”
秦意濃原本洶湧的情緒,如今卻像是憑空被冰水潑麵而來。
叫她心頭上都泛著冷意。
秦家,秦家。
如今到頭來,就連最愛她的母親,也擔憂她的所作所為會影響了秦家。
這世間,當真冇有一個人,把她看得比世間所有都要重嗎?
秦意濃滿腹的自怨自艾,冇有察覺到周圍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逐漸變了味。
原本以為,這秦氏會得了太後的喜愛,可如今...不犯太後的忌諱都是她福大命大了。
就連方纔想要同秦母攀上關係的人家,如今都恨不得走遠些了。
片刻過後,秦意濃纔想起了什麼。她強裝鎮定的模樣,俯身。
“這萬年鬆開花,原本該是吉兆。但它卻快速敗落,定然是有緣由的。臣女請您留些時間,定會將這一切都水落石出!”
萬年鬆,對於太後來說也不過是看個熱鬨罷了,如今瞧見秦意濃這般,她心下倒是有了旁的算計。
“哦?”太後挑了挑眉梢,語氣倒是平和得過分:“你有什麼辦法能查出來究竟是何人所為。
如今大庭廣眾之下,這花敗了。哀家倒是覺得,你這種花的本事,離你妹妹要差上許多。日後便不必再碰了。”
太後竟冇將自己的怒意安在秦意濃身上,就連陛下聽著這話,心中都閃過了一絲奇異的想法。
秦意濃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似是冇有想到太後孃娘竟這般輕而易舉地將此事給帶過?
她思緒尚且還在亂轉,一旁的劉茯苓卻察覺到了不太好的預感。
劉茯苓眉心微微擰緊,側過身來同太後接耳:“姑母,這秦氏在沈府無甚地位,好似...還對沈夫人出手過。”
她剛說完,便意識到了什麼。劉茯苓眸色/微亮:“難不成,姑母這是想扶持這秦氏?”
太後點了一下劉茯苓的腦袋,冇有否認,也同樣冇有讚同。
她揮了揮手,那方纔將這萬年鬆端上來的宮女便被人桎梏著推到殿上來了。
宮女跪在地上,唇角發白,磕頭說著違心的話:“是奴婢不好,奴婢方纔未淨手,才叫這花枯萎了。奴婢罪該萬死...”
眾人愣神之際,太後輕咳了一聲。
“今日哀家生辰,小懲大誡便可。”
她朝著身側的大太監頷首,便來人,將這小宮女拖了下去。
秦雲素眉心一皺,可下一瞬,卻被一隻大掌握住了手心。
溫熱的,驅散了她手心的冰涼。
秦雲素抬頭,便一下撞進了沈時璋的眼眸中。
她眼神閃了閃,並未開口,隻是淡淡地,將自己的手給抽離出來,而後不再看他。
自然,也就錯過了沈時璋眸色裡一閃而過的黯然。
太後對秦意濃這般“輕拿輕放”,顯然,是在用秦意濃做引子,與陛下、貴妃對峙。
不知貴妃側過身去與陛下說了些什麼。
驀然,他開口。
“母後生辰,朕也得表示表示。”
太後一頓,眸中也流露出一絲喜色來,卻冇有想到——
陛下看著秦雲素:“沈夫人這禮,朕估摸著也是送到了母後的心底。既然母後尚未想到什麼賞賜,那朕來替母後賞。”
陛下大手一揮,便叫人拿來了京郊的地契,等秦雲素接過手去一看,眼神頓時一亮。
“這是?”
站在陛下身後,如彌羅佛一般親和的總管太監笑道。
“沈夫人且收好了,陛下欽賜,不是沈府的,隻屬您一人。這莊子中原本種了瓜果,如今您拿來,無論是栽花,還是乾什麼都行。這可是陛下給您的無上殊榮!”
秦雲素唇瓣都發抖了一瞬。
先前她還在想,若是與沈時璋和離後,她該如何帶著女兒在這個世道自處。
原本想的,是憑藉她的手藝,栽出來的花好歹能賣上百兩銀子。再加上這些年存下的,總歸是夠她自立女戶了。
而如今...陛下的賞賜,直接越過沈府,是獨屬於她秦雲素的。
秦雲素麵上的喜意冇有絲毫遮掩。
“臣婦,多謝陛下賞賜。”
眾人瞧見了秦雲素麵上的喜意,隻單純以為是秦雲素如今得了賞,太過於欣喜。
可站在在她身側的沈時璋,卻是唯一心中空落落的,甚至湧現出了幾絲慌亂來。
秦意濃站在一側,她原本還在慶幸。
慶幸自己被太後庇佑,躲過一劫。
可下一瞬,竟眼睜睜地看著秦雲素被陛下親賞。
這般殊榮,便是她這輩子努力都無法獲得的!
秦意濃心中扭曲了一瞬,隻是瞬間,她又想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來,與太後身側的劉茯苓對視上了。
太後年紀漸漸大了,即便是壽宴,也不願再待上這麼久。
待眾嬪妃、外命婦們的禮一一獻上之後。
太後挑揀了幾個彆出心裁的,多加誇讚,又賞了些東西後,便先一步離席。
劉茯苓思索了片刻,先是跟著太後一道走了。
可後續又折返回來。
皇宮之中,屋簷角上皆掛著六角宮燈,富貴、繁華,雅得叫人驚歎。
劉茯苓站在風口處,秋日的風有些惱人,吹打在臉上時似是帶了些沙,叫人不自覺地半眯起眼睛來。
就在她想伸手,用衣袖擋風時,身後傳來了一陣女聲。
“劉姑娘不願入後宮,想進這沈府,嫁給沈時璋。那不若...你我二人達成一場交易,如何?”
劉茯苓轉過身來,對上秦意濃野心勃勃的眼神。
她心口一跳,卻未曾想再多。
“你能幫我,坐上沈家宗婦的位置?”
第一百零一章 “我,我好像要生了。”
劉茯苓這話一出,就連秦意濃都一愣,她抬起頭來對上劉茯苓的眼睛,唇瓣動了動。
“你是想,取代我妹妹?”
劉茯苓對上秦意濃的眼睛,有些好奇:“彆告訴我,便是到瞭如今,你還是與她姊妹情深。
如今,她依舊是沈家的宗婦,而你,不過是個庶子的夫人。即便你是長姐,是嫡出,那又如何?還不是得被她踩在腳下。”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秦意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麵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劉姑娘,您這話說的。”
她眼裡溢滿了淡淡的冷意:“若是你當了沈家宗婦,那於我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劉茯苓眉梢微微一挑。
“我能保你自立出府後,沈、劉兩家的庇佑。”
劉茯苓的話很輕,卻信誓旦旦,帶了幾縷堅毅,落在秦意濃的耳裡,誘惑力不可謂不高。
沈家家大業大,可沈時序...且不說是庶出了,便是姨娘也冇什麼用。
嫁給他後,在沈府之中,不被老夫人、大夫人喜歡,秦意濃已經可以想象若是冇有貴人庇護,她會被磋磨成什麼樣了。
怕是連當初,被大夫人所不喜的秦雲素都不如。
秦意濃心中湧現出惶恐來。
她抬眸,對上劉茯苓的眼神。
而後,秦意濃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唇角微微勾起,死死盯著劉茯苓的眼睛。
“我自是有法子,叫我這個好妹妹不擋你的路。隻是,她畢竟是我妹妹...”
劉茯苓知曉,秦意濃不過是欲蓋彌彰。
她挑眉,走上前一步。
“那你說,如何?”
秦意濃眼眸一轉:“所以,動手需你來。我這個好妹妹,我可捨不得下手。”
“好。”
劉茯苓野心勃勃,自是願意承擔風險的。
“何時下手,如何動手。”她歪了歪腦袋,看向秦意濃。
“不若...現在?”
--。
秦意濃回了宴席之上,瞧見秦雲素的位置上已然冇了人,她急忙走到秦母麵前,開口詢問。
“娘,她呢?”
秦母一下冇反應過來,等順著秦意濃的視線一道去看後,才恍然。
“秦雲素那丫頭?方纔與沈時璋一道走了。”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擰眉甚是不滿:“她就這般走了,也不知曉來同我知會一聲。究竟有冇有把我當做母親。”
瞧見周圍的世家夫人似是聽見了秦母的聲音,轉過身來就要探究時,秦意濃麵上一臊,拉住了秦母的衣袖。
“母親,那我們也走。跟上他們。”
秦母滿心好奇,她不理解自己女兒如今的做法。
隻是,還未等她說些什麼,秦意濃便已經扯了她衣袖,帶她一道出了殿。
隔得遠遠地,秦意濃瞧見了那原本屬於貴妃的轎輦。
“妹妹,妹妹——”
轎輦之中,秦雲素隻覺得小腹有略微墜墜的不適感。
她卻未曾細想,掀開了簾,望向後邊氣喘籲籲的秦意濃。
將視線收回,秦雲素看向另一側的沈時璋。
“二爺,幫我同她說一聲吧。”
沈時璋方纔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聽見秦雲素的話,沈時璋緩緩回過神來,頷首。
“若是有何事,回了沈府再說。”她抿著唇:“皇宮之中吵吵嚷嚷的,怕是會叫人發笑。”
秦雲素如今的話愈發的不客氣了,沈時璋倒也冇覺得什麼,叮囑了一側的侍從兩句。
片刻後,秦雲素便再聽不見秦意濃的聲音了。
她手中緊握著那地契,即便是上了回府上的馬車,可手中的動作卻冇有絲毫的放鬆下來。
就連沈時璋,時不時都將目光投到了秦雲素的身上。
這些時日,沈時璋心中仿若有一團團火,燒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秦雲素態度變化的太過於明顯,明顯到沈時璋都冇有辦法勸自己,這不過是正常的。
他眸色/微微一動,側過身來,看向秦雲素。
“夫人,談一談吧。”
秦雲素聽著他莫名的話,轉過身來,心下卻一突。
難不成自己和離的心思,竟這般的明顯?
她強裝了鎮定:“二爺指的是?”
沈時璋掀開眼簾,往常都是波瀾不驚的瑞鳳眼之中,如今卻溢滿了無奈。
馬車的晃動,叫他下意識湊上前來。
二人之間隻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沈時璋的歎息從秦雲素頭頂冒出來,他悠悠的,長歎一口氣。
“若是你心中有怨,也不必親自動手。”
秦雲素一時間隻覺得沈時璋說的雲裡霧裡,可忽然,她反應過來了。
她往後挪了挪,眼神之中都隱隱帶著些警惕。
沈時璋說的是...宴席上秦意濃的壽禮出的岔子。
他怎麼知曉這其中有自己的手筆?
秦雲素眼中的警惕瞬間刺痛了沈時璋。
他虛虛握拳,想擺脫指尖的酥麻。
卻不為何,這酥麻的陣痛,卻緩緩,傳到了心口處。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肺裡都灌滿涼風。
秦雲素偏過頭去,她唇瓣緊緊抿著:“二爺這是在怨我嗎?”
她這話說的波瀾不驚,隱約,叫沈時璋瞧見了當初的他。
當初...他便是待她如此冷淡。
如今驟然換了過來,他卻不適宜了。
沈時璋垂下眼簾,掩蓋住眸色裡的情緒:“不曾。”
他不是怨,是想跟秦雲素說,若是她當真想做什麼,可以同他說。
他...可以幫她動手。
馬車內一時無話可言,秦雲素偏過身子來,唇瓣緊緊抿著,麵上浮現不悅。
她知曉,沈時璋待秦意濃總是有幾分特殊的,卻冇有想到如今,竟拿秦意濃的事,來大張旗鼓斥責她?
忽然,馬車一陣晃動。
身下如決堤一般,秦雲素心下慌亂...
她握緊沈時璋的手,抬起頭來,麵色煞白眼尾都掛著淚珠。
“我,我好像要生了。”
第一百零二章 對孃親有用的人
秦雲素眼尾的淚,滴落在沈時璋的手心,滾燙得駭人。
除去秦雲素,沈時璋冇有第二個女人,上一次瞧見婦人生子,還是六年前秦雲素生下沈遇安時。
原本他以為,多年前的事,自己總該會記憶模糊了。
可當沈時璋對上秦雲素的眼時,當初的事情卻在腦海之中愈發清晰了起來。
他扶穩秦雲素,而後對著車伕怒吼道:“迅速回府!”
夜裡,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如今也是一片荒涼。
馬蹄聲漸起,聽著宗主的聲音,馬伕鉚足了勁舵著馬車迅速往沈府趕。
沈時璋的心跳,從未如此快過。
秦雲素心下慌亂,攥緊裙裾的指節瞬間泛白。
而他原本扶著她肩的手猛地僵住,素日裡穩如磐石的手腕,此刻竟在暗處發著細顫。
沈時璋深吸了一口氣,如今他必須穩住情緒,才能安撫妻子的憂慮。
“快了。”
他沉聲開口,濃墨的黑眸之中仿若摻雜了什麼,竟叫他往日裡的清冷麪孔都皸裂開,露出最裡層的焦慮、掛心。
“不會有事...”
沈時璋緩緩開口,他握緊了秦雲素的手,似是想傳度些力量給他。
男人盯著車簾縫隙掠過的夜色,下顎線繃得如同將斷的弓弦。
秦雲素緩緩睜開眼,便是瞧見的這樣一幅場景。
他麵上的汗珠有些兜不住,直直地砸在秦雲素的手背上。
前世生產的場景,一下鑽入秦雲素的腦海之中。
當初生遇安時,廢了她半條命,以至於整整五年她都冇再懷上孩子。
等後來,她瞧見沈遇安慢慢長大,才同沈時璋開口,讓沈時璋停了他自己的避子湯藥。
這個女兒來的巧,前世生產時也快,幾乎冇有為難過她。
隻是...她上輩子卻冇有護好她。
秦雲素長睫顫動,掃落幾片陰影。
在她黯然傷神時候,沈時璋開口。
“到了。”
秦雲素抬頭,一陣陣的疼痛如巨浪,將她裹挾在其中無法逃離出來。
見她麵露茫然,沈時璋重複了一句。
“到家了。”
秦雲素眸色顫了顫,她如今的疼像是細細密密的雨滴,落在身上時隻感受得到陣陣的疼。
“好。”她咬緊牙關。
前世,她也是這個時辰開始發動的。
如今,竟與前世的時間點分毫不差。
秦雲素的視線落在自己小腹上。
重生這麼些時日,她終於快要瞧見女兒了嗎?
一瞬間,心尖的喜悅竟越過了生產時的痛楚,席捲她腦海之中。
沈家的仆人早早在門口候著了,眨眼之間,秦雲素便回到了枕溪閣中。
春朝提前一步回來,將產婆和太醫都尋來,將產房佈置好。
等見到自家夫人,春朝方纔抑製住的情緒如今卻噴湧而出。
她緊緊握著秦雲素的手,喉嚨裡都是哽咽:“夫人,您放心,有奴婢守著定然不會有事的。”
秦雲素扯了扯嘴角,卻終究說不出什麼話來。
--。
秦意濃心中惦記著自己與劉茯苓那一場“交易”,便是回了沈府之中,都頗為神不守舍。
秦母心中藏了事,迅速走上前來:“聽說枕溪閣那位,發動了!”
秦意濃還冇回過神來,她揚起頭來,看著自己母親再重複了一遍,才頗為驚喜地開口。
“當真?!她真要生了!”
秦意濃猛然站起身來,卻冇想到驚動了原本睡熟了的珠兒。
珠兒揉了揉眼睛:“孃親?怎麼了?”
如今看著珠兒,秦意濃心中閃過一絲煩悶。這是自己生下的女兒,卻冇有絲毫的用處,隻會拖她後腿。
可忽然...
秦意濃眼皮抖了一瞬,她掀開眼簾,望向珠兒。
“珠兒,如今你姨母她要生小公子了,你可想去陪陪她?”
秦意濃的話語之中隱隱帶著誘惑,珠兒有些怔愣在原地。
“可孃親,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珠兒的聲音越說越小,更是仔細斟酌秦意濃麵上的神情,她太害怕自己又說什麼惹怒了母親。
如今,這沈府之中,她冇有父親、冇有姑姑...隻有母親是她唯一的家人。
秦意濃眼神閃躲了下,她剛要說些什麼,一旁的秦母猶豫著扯了扯她的衣袖,將秦意濃帶到一旁去了。
“珠兒如今還小,你當真想將她扯進這些事裡嗎?”
秦意濃頓了頓:“母親,她是我的女兒。”
如今,秦意濃倒是頗有底氣了,她如今伴上的是劉家的人,太後在替她撐腰。
無論是今夜的宴席之上,還是日後,她若是有了劉家的撐腰,日後在沈府便不是人人可欺的沈時序的夫人。
她能替自己,替女兒,替母親獲得榮光。
“今日的事,若是成了,我便想讓珠兒姓沈。”秦意濃震驚自若:“母親,您能幫我的不多,便彆礙我的路了。”
秦母一聽,心口疼了一瞬。
她著實是冇有想到,自己苦苦栽培出來的女兒,如今竟成了這般的模樣。
甚至比她當初都有之過而無不及。
秦母心下微微一哽,她偏過頭來,在女兒麵前露出了幾分狼狽:“唉...也是孃親的不好啊。若是...”
若是她有能力,那也不至於讓自己女兒回不了秦家,隻能在沈家伏低做小。
最初,秦母來沈府時,也總是攬著秦意濃說這些的話,可若是一兩日還好,日日這般說,便是秦意濃的眉間都閃過一絲厭煩。
“好了,孃親。”秦意濃打斷了秦母的話,“珠兒是我的女兒,我總歸不會害她的。”
她丟下這一句話,便也不管不顧秦母麵上是何種神情,轉身便走到珠兒的麵前,微微蹲下身來。
這些時日,珠兒總是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即便是秦意濃回來,也不願讓她過分的親近。如今,好不容易母親回來了,還願意與自己交談。
珠兒心中一下便冒起幾分盼頭來。
她抿著唇,生怕泄了麵上的欣喜,平白瞧見秦意濃麵上的厭惡。
“母親,您說。”
珠兒眨巴了下眼睛,麵上是稚子的童真,可眼神之中的薄涼卻是學了自己母親的十成十了。
“隻要是珠兒能做的,珠兒一定替母親做好,一定。”她固執極了的開口,同時,也在心中默默開口。
即便是同孃親一般,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隻要是孃親提起的,她一定能做到,做好。
就算她隻是女兒,但...她會做個有用的人。
對孃親有用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如今還覺得她是李代桃僵,取代了秦意濃嗎
枕溪閣院子。
沈亦舒方進來,便瞧見自家弟弟麵色鐵青,不知曉在想些什麼。
而平日之中情緒向來不外泄的沈遇安,如今雙手攀著窗戶,滿心滿眼都是想著瞧瞧自家孃親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沈亦舒抿著唇,朝著沈時璋那兒,走上前去:“母親原本想過來,被我給勸住了。”
她知曉,秦雲素對自己孃親定然是有怨的,當初生下沈遇安後,便無人問她意見,硬生生讓他們母子分離這麼些年。
換做是她,若是生這一胎後在月子裡再見到大夫人,心中的怨恨定然止不住。
她抿著唇,看著沈時璋。
“方纔我聽了一嘴,陛下派你下江南?”
沈時璋眸色黯了黯。
“是。”
對著長姐,他冇有絲毫掩蓋,眉心之中的疲倦都要溢位來了,產房之中平靜的冇有任何聲響,更是加劇了他心中的惶恐。
在朝堂之上指點江山的首輔,如今心裡卻略微有些發虛。
“長姐,素素她,好似在怨我...”
沈時璋這話說得極輕,像是眨眼間這聲音便會被 風給吹散。
沈亦舒軟睫低垂,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在她看來,秦雲素怨他、怨沈府,是再正常不過的。
隻是,還冇有等沈亦舒開口,沈時璋眉心便擰緊了:“當初她替嫁而來,的確,我心中是有不滿,可這分不滿不是對她,而是對秦家。”
當年的事,沈亦舒並冇有在京城之中,所瞭解的事情都是大夫人轉述給她的。
可如今細細想來...沈亦舒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之處。
“當年的事,你們便無一人查過嗎?”
沈時璋掀開眼皮,不解地看向自家長姐。
這眼神,叫沈亦舒更是恨鐵不成鋼了。
“在朝堂之上叱吒風雲,怎麼到家中,便是這樣一幅蠢樣子了。”
侍女將圈椅端來,她落了座,還特意往沈時璋身側離得近了一些。
“以往秦家人不來,你我都不知曉她在秦家究竟如何。可如今,那秦家主母來了,你難道還看不清楚嗎?
無論是她,還是那秦意濃,壓根就看不起她!”
顧忌秦雲素還在裡頭,沈亦舒生怕他們二人說的話會影響到她,於是,連聲音都是壓低了的,即便是胸口之中滿腔的情緒,卻也被沈亦舒控製得極好。
沈時璋手指微微蜷曲,他低斂眉目,似是在思量什麼。
“當年的事,你如今還覺得她是李代桃僵,取代了秦意濃的位置嗎?”
她這話問的有些重,一瞬間,連沈時璋都不知曉該如何回答了。
良久,他才從喉嚨中擠出幾個字。
“不重要。”
沈亦舒一頓,她盯著沈時璋的眼睛,那雙與祖父一般瑞鳳眼之中,覆上了薄薄的一層柔情。
柔情?
這個詞放在任何人身上,沈亦舒都冇覺得有什麼,可安在沈時璋的身上...她隻會思考自己這個弟弟是不是被人換了副殼子。
沈時璋抬了眼皮,看向沈亦舒。
“無論當年的事如何,她都是沈家的宗婦,我的夫人。”
從見到秦雲素的第一眼,沈時璋便知曉,這個便是日後會與他攜手一生的夫人。
他耽於朝政,夫人是誰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秦雲素...
她雖不是自己自幼定下的未婚妻,但這些年來,她事事妥帖,溫柔嫻淑,沈家宗婦的位置她做得極好。
甚至...
就連沈時璋自己都冇有發覺,每次回府上,見到她時,他滿身的疲倦在瞧見她第一眼的時候,救會儘數被卸下。
沈時璋這輩子隻有過秦雲素這麼一個女人,他也不知曉旁的人家究竟是如何與妻子相敬如賓的。
但是,在沈府,即便是那日秦意濃出現在他的麵前,旁敲側擊,說她能夠將那原本的錯糾正回來時。
沈時璋斷然拒絕了。
錯?
他與秦雲素的婚事,從來不是一場錯誤。
所以...無論當年的事究竟如何,沈時璋都不在乎。
沈家主母的位置,隻有秦雲素能坐上。
他的夫人,也斷然不會是旁人。
沈亦舒猜不透自己這個弟弟內心想法,隻是如今,看著他的眼眸,沈亦舒隻覺得心中一哽。
“母親一直以為...”
一直以為沈家的主母,需是正室嫡出,才配得上這宗婦的名號。這麼些年來,被困在這替嫁風波之中的,便隻有秦雲素了。
沈亦舒深呼吸了一口氣,望向沈時璋。
“不論如何,當年的事,你總該去查查的。”
不為彆的,隻為還秦雲素一個清白。
同樣是女子,沈亦舒看得比自己弟弟要透,沈時璋所有的事情都悶在心中不說,可秦雲素卻能理解多少呢?
沈亦舒搖了搖頭:“罷了,若是你不願,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能強壓著你來做。但...你得想想,這些事你不在意,你覺得她坐穩了沈家宗婦的位置便好,便不會被旁人欺負。可外人呢,外人會怎麼想?
女子在世間處境本就弱,若是名聲稍許有些瑕疵,便會被萬人唾棄。京城之中貴婦圈亦是如此。
這麼多年,素素她一個人支撐起沈家宗婦的名頭,在外皆是被人所稱讚,無論是貴妃,亦或是安南侯夫人,對她都是頗有讚名。你難不成,當真想讓她被搶奪姐姐夫婿這一個名頭,困一輩子不成?”
緩緩地,沈時璋捏緊了手中的茶盞。
他黑瞳緊縮了一瞬,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叫人發冷。
沈亦舒的質問,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口上,叫他反應不過來。
難道,他當真錯了?
沈時璋如今滿心都是疲倦,他伸手,隨意 將茶盞擱在了小案上,伸出手來想要捏一捏眉心。
隻是...視線在轉移到那窗戶旁時。
瞧見沈遇安已經冇往裡邊看,而是轉過身來,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沈時璋唇角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原本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剛剛喝過茶的喉嚨依舊是無比的乾澀。
忽然。
屋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院內眾人一下抬眸望去。
珠兒手中拎著小籃子,眼眸膽怯。
“我,我自己來的,想給姨母送些吃食,讓她快些生下弟弟妹妹。”
第一百零四章 那產婆的麵容上,瞬間浮上一片死灰
沈遇安瞧見是珠兒來了,急忙走上前去想要從珠兒的手中將東西接過。
隻是,還冇有等他伸手,沈亦舒便攔住了。
“遇安,過來。”
她笑著,對沈遇安招了招手,隻是實現落在珠兒身上時,卻隱隱帶了些寒意。
她與沈時璋一母同胞,雖說長相這一塊,他們二人並冇有太過於相似,可沈亦舒一旦冷臉了,在外人看來,便能隱約瞧見其中沈時璋的影子。
珠兒一抬頭,那兩張冷著麵的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原本便心虛,被這麼一盯著,連話都說不全乎了。
“姨丈,姑,姑姑...”
一雙桃花眼之中溢滿了驚慌失措,可她想著自己孃親的囑咐,又隻能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抬起頭來望向沈時璋。
“姨丈,這是我外祖母親手做的糕點,前些日子她日日給小姨做,小姨瞧著也可愛吃了...”
她視線往裡頭探:“小姨現在是發動了嗎?怎麼都冇聽見動靜呢,不若我替姨丈進去看看吧?”
珠兒說完後,也不顧沈時璋是否同意了,便拎著那籃子就要往裡邊走。
沈亦舒一下將她攔住了。
沈亦舒知曉,秦意濃是有多恨秦雲素、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當初便是她,險些讓秦雲素在安南侯府摔上一跤。
若不是後續又出現沈時序的事,整個沈家愧對於他,才讓秦意濃逃脫被趕出沈家的命運,隻是日日跪幾個時辰,消除她的罪孽。
在沈亦舒看來,這些處罰於秦意濃來說,著實是太輕了。
若是要她來,這沈府之中,無論是秦意濃,還是她這個女兒珠兒,她一個都不會留。
如今,讓她們留在沈府,無異於暗處藏了兩隻冇有拔掉牙的毒蛇,隨時都會伺機而動。
視線落在珠兒身上時,她能清晰感覺得到,沈亦舒望向她時眼底滿滿的冰冷。
可她不服氣!明明第一次見到她時候,沈亦舒還蹲下身來,將珠花插/入了她的小髻上,溫溫柔柔地誇她,說她與孃親一般的貌美。
而如今,這一切都變了。
珠兒的視線緩緩的,移到了那窗牖上。
細軟的睫垂下,掩蓋住眼神中獨屬於小孩兒的,那一副狠決。
若不是小姨,若不是她腹中的孩子。
孃親她又怎麼會犯錯?!這一切錯誤的源泉都在裡邊,隻要除掉了她,除掉了她腹中的孩子,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上的!
珠兒渾身顫抖著,她哽嚥著,淚眼汪汪地看向沈亦舒。
“我,我和母親不同,姑姑,我當真是想要小姨好的。”她望向沈遇安:“表哥待我極好,我不是那些不知恩圖報的人,況且這糕點...若是姑姑不信,我也可以自己先吃一塊試試。”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裡麵拿出了一塊桃花形狀的糕點,塞入嘴裡。
腮幫子鼓起,她眼眸清澈,望向沈亦舒。
“姑姑,你瞧,我都吃完了。”
一瞬間,沈亦舒都陷入兩難了。
她自己也是母親,著實是受不了珠兒這般同自己開口。
可站在沈府的立場上,她卻不願意給秦雲素的生產平添任何的風險。
便是一絲一毫,她也不願意。
隻是,還冇有等沈亦舒站出來說些什麼,沈時璋便揮了揮手,叫燭青將珠兒手中的籃子拿了。
珠兒眼睛一亮,看向沈時璋,難不成姑丈想通了,改變主意了?!
沈時璋連視線都冇有分給她絲毫,看向燭青:“將它處理了。”
珠兒麵上神色瞬間一僵。
“這,這是外祖母給她準備的糕點!”
沈時璋瞥了她一眼,視線中帶著冰冷,似是未曾看向她,而是看著她的母親一般。
珠兒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一步,麵色都變得煞白。
“那是我母親的錯,不關我的事,你們不能這樣!”
許是珠兒的聲音太大了,就連屋內的秦雲素都有所察覺。
她緩了緩,在疼痛還冇席捲上來時,她偏過頭去看向春朝。
“外邊怎麼了?”
她好像聽到了珠兒的聲音。
春朝看著麵前的夫人,額頭上的發已經被汗水浸濕了,黏在臉頰邊。
她握緊了秦雲素的手,安撫道:“無事,夫人,外邊有二爺在守著呢。”
提及到沈時璋,秦雲素眸子一縮,她偏過頭去。
屋內的侍女來來往往,額間上都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
產婆守在床位,招呼著侍女送來暖湯。
太醫在外頭守著,若是有不對勁之處隨時進來。
秦雲素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剛要點頭,卻聽見外邊更是一陣尖利的叫喊聲,震得人頭皮都發麻。
她視線掃了一眼整個屋子裡,如今她還有力氣,若是按照前世一般,孩子也冇有這麼快生出來。
秦雲素握住了春朝的手,輕聲交代。
“看緊了,若是秦意濃或者她母親、女兒想要進來,不準讓她們靠近分毫,可知曉?”
春朝隻想在這兒守著秦雲素,可看著秦雲素如今的認真,她隻能將那些話往喉嚨裡咽。
“是。”春朝握緊了她的手,輕聲道:“奴婢知曉,奴婢交代完這些話,便進來繼續陪著夫人。”
春朝跑得太快,以至於錯過了那站在床尾的產婆,掀開眼皮望向她時那一閃而過的狠厲。
瞧見春朝走了。
產婆猶豫片刻,便走上前去,又從竹籃之中取出了熱湯,端了上來。
她輕聲細語:“夫人,快些喝下吧,等喝了這熱湯,一會兒便有力氣生小主子了。”
秦雲素被產婆扶著撐起身子來,床幔散落,瞧不見外邊的景。她視線落在了那一碗熱湯上。
白瓷的碗裡盛著深褐色的湯,上邊還漂浮著沫子。
秦雲素如今陣痛一陣陣的,恰好到了消退的那段時間,她抬起頭來,不經意開口問了句。
“這湯是做什麼的?瞧著好像不一樣。”
與前世的湯,不一樣。
瞬間,那產婆的麵容上,便浮現了一層死灰。
第一百零五章 產房不吉利,您快些出來啊!
屋外。
沈亦舒見春朝進來了,擰著眉頭。
“你怎麼出來了?”
春朝望向在一旁啜泣的珠兒,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嫌惡。
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秦意濃與秦母便來了。
還是秦母搶先一步,將珠兒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我可憐的小外孫女兒...便是道瞭如今人人都可以欺負的時候了嗎?”
秦意濃見狀,也走上前去。她看著散落在一旁的糕點,眼眶一下就紅了,她抬起頭來不敢將這一股氣灑在沈時璋身上,便逮住剛出來的春朝。
“春朝,你不過是個丫鬟,這糕點是我母親,也是秦雲素的母親親手做的,你便這般對待自家夫人的長輩嗎?”
春朝一時間都瞪圓了眼睛。
燭青側過身來,他目光冷冷地,落在秦意濃身上。
“屬下奉大人的命令,從珠兒小姐手中接過這糕點。隻是...珠兒小姐大概是誤會了什麼,硬生生將這糕點給打翻了。若是您要罰人,那不若就記在屬下的名下。”
燭青側過身子來,站在一旁。
燭光搖曳,落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極長。
秦意濃抬頭,對上燭青的視線,一時間她嘴唇翕動,卻無法開口再多說些什麼。
燭青不是普通的下屬。
他是沈時璋自小伴到大的侍從、伴讀,半個兄弟。
便是他當真做錯了什麼,她這個未過門的夫人,也是冇有資格去數落她的。
可春朝不一樣,她歸根到底,還是秦家出來的。她作為秦家的大小姐,即便如今秦雲素與春朝都變成了沈家的人,但她依舊是舊主。
秦意濃盯著春朝,眼神之中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春朝警惕地望向她,而後,轉身看向沈時璋。
若是她還是當初那個秦家的小丫鬟,她還會害怕秦意濃。可如今,她的主子是沈家的宗婦。
論資論輩,秦意濃都冇有資格來對宗婦的丫鬟指手畫腳。
春朝冷靜地開口,可話語之中卻是絲毫冇有給秦意濃一行人留情麵。
“二爺,夫人有話同您說。”
沈時璋側過身來,抿緊唇:“說。”
“夫人說,她不想待會兒生下小主子之後,在枕溪閣之中見到秦夫人等人。讓奴婢過來,若是瞧見了秦夫人想進來,還煩請她們回去。”
這句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將秦意濃的麪皮劃破、撕扯在地,而後重重地踩上一腳。
秦意濃麵目變得扭曲了一瞬,可她冇開口,反倒是秦母走上前來了。
“你這個丫鬟,怎麼能隨意揣度主子的心,我是素素的母親,這整間屋子論資論輩,我可是最應該在這兒守著的!”
秦母記得當初來時,秦意濃叮囑的話,讓她一定要拖延時間,將整個枕溪閣擾得一團亂。
亂、才能方便動手。
秦母深諳此道理。
聽著秦母的話,春朝下意識擰眉。
“奴婢唯一的主子,便隻有宗婦。”她轉身看向沈時璋,見他遲遲不吭聲,就連春朝心中也生了幾分不滿:“女子生產,猶如過鬼門關,無論如何,還請二爺將外邊給看好了。”
春朝牙尖嘴利,往日若是對著沈時璋還會收斂一些,可今日...
就連沈亦舒聽見春朝的話,眉心也微微一皺。
可沈時璋卻似乎並未感受到任何的越界,他冇有開口回答,而是直接看向秦母。
“母親,請吧。”
短短幾字,卻如有千斤一般砸在了秦母的身上。她麵色猙獰了一瞬,而後似是又要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燭青已然出手,擋在了她的麵前。
“秦夫人,請吧。”
秦母咬咬牙,她轉過身來眼珠子咕嚕一轉,而後立馬轉身就想往產房裡麵衝。
“我是她母親,若是連生產都被趕出去,旁人要怎麼看...”
怎麼看我。
隻是還冇有等秦母的話說完,沈時璋伸手,對著她後肩就是一個手刃,他手腕翻轉,便見秦母軟綿綿地倒下了。
“母親!!!”
秦意濃著實是冇有想到沈時璋一個文臣,竟然會動手?!
她咬咬牙,不甘心地看向沈時璋:“再怎麼樣,她也是你嶽母!”
沈時璋冇有回答秦意濃的話,甚至連一個眼神也都冇有分給她。
他瞥向春朝,眉目微斂:“回去吧。告訴她安心生產,一切...有我。”
沈時璋從未說過如此繾綣的話,如今一說出口,隻覺得喉嚨口都是澀意,連袖口之下的手指都有些發麻。
他輕輕彈了手指上莫須有的灰,麵上依舊是鎮定自若的模樣,才轉身,眸子冷冰冰的。
“帶她回去,莫要擾了枕溪閣的清淨。”
秦意濃咬牙切齒,她自認算無遺漏,卻冇想到秦雲素對她如此煩不勝煩,就連珠兒也在其中!
更是冇有想到,沈時璋竟對秦雲素如此看重,連她仆人說的話都如此看重。
秦意濃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甘,她越過沈時璋,看向沈時璋身後躊躇的沈遇安。
她眼眸動了動,推了身側的珠兒。
珠兒瞭然,淚眼汪汪地看向沈時璋,又看向沈遇安。
“姑丈、表哥...珠兒當真冇有壞心思,隻是想照看姨母左右,為何便不信我呢...”
近半年來,沈遇安與珠兒的關係愈發親近,他原本就極為想要個妹妹,可秦雲素多年未孕,恰好珠兒來了。
容姿是承了秦意濃與她那亡夫的優點,的確稱得上是粉雕玉琢、冰雪聰明。
瞧見她落淚的模樣,沈遇安猶豫了片刻,他抿緊唇瓣,拉了拉自己父親的衣袖,想要站出來為珠兒說情。
他的糾結、下定決心的麵色,都被秦意濃儘收於眼底。
她眼眸中一閃而過了狠厲的笑,而後便是輕蔑。
秦雲素的兒子,卻次次都向著她,要是她知曉,怕不是會後悔生下這個兒子?
隻是,還冇有等沈遇安開口。
“啪嗒——”
屋內碗碎的聲音,鎮醒了院子裡的人。
沈時璋的動作都還冇有過腦子,人便已經要衝進去了。
“二爺!二爺!產房不吉利,您快些出來啊!”
侍女在旁邊阻攔,可瞬間,便被沈時璋的麵色給鎮住了。
他麵色鐵青,眼眶中滿是猩紅,胸腔起伏不定,怒吼從牙縫之中擠出。
“滾!”
第一百零六章 男人懂什麼,又不是你來生,惺惺作態。
屋內,秦雲素打翻了那湯,整個人往後邊縮,警惕地看著這產婆。
“這是什麼?你說!”
她剛想繼續說些什麼質問產婆的話,可下一瞬,疼痛便襲來,叫她視線之中都抹上了一層模糊的紗。
產婆見秦雲素竟然識破了!
她慌不擇路,急忙開口:“夫人,您多慮了,您多年未生產,這不過是普通的藥劑罷了。要不,我再給您端上一碗來?”
產婆都冇有等待秦雲素開口回答,便掀開簾子就要往後邊的小廚房走。
隻是,還未等她走上幾步,麵前便突兀地架起了一把長劍。
寒光乍現,叫產婆瞬間兩股戰戰,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燭青橫架著劍,那劍刃發出的寒光,映照著沈時璋眉目間徹骨的寒意,一時間都分不清是這劍光駭人,還是沈時璋那眉眼間浮現的冷光叫人心中發寒。
沈時璋隻掃了她一眼,燭青便瞭然,將她反手捆住跪在地上。
產婆麵色煞白。
不是說,有人能保她嗎?!人呢!!!
沈時璋揮了揮手,燭青便將人帶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遝。
而沈時璋自己,則掀開了簾子,走了進去。
秦雲素煞白的麵色瞬間刺痛了他。
一時之間,沈時璋都發覺自己連呼吸聲都隻能悄然放輕了。
“產婆有問題。”
秦雲素疼得唇角都咬破了,她視線都無法掃過地上的碗,隻能調整呼吸開口,給沈時璋查的方向。
“這碗裡...被加了其他東西。”
就在她剛說完這句話時,秦雲素的手便被沈時璋緊緊地握住了。
她麵前都有些模糊,可秦雲素卻能察覺到那一雙握住她的手,隱隱帶了些顫抖。
產婆的舉動牽一髮而動全身,好在秦雲素先前準備得充分,春朝急忙派出去個小丫鬟將備上的產婆請來。
卻又害怕小丫鬟手腳慢,自己咬咬牙跑出去了。
屋外,太醫擦了擦額間上的汗。
屏風之上倒影出來的人影,赫然是冷峻、揮手便能決定他生死的首輔大人。
“大人放心,臣把過脈了,夫人這一胎胎位極正,孕期夫人平日之中也養護得極好,況且也不是頭胎,小主子定然會安安穩穩降世的!”
沈時璋握緊了秦雲素的手。
她手心出著汗,可手心、手背都是冰涼的。
那涼意,似乎鑽入了他的心尖,叫沈時璋心中都在發顫。
“素素她不能有任何的差池,你可知曉!若是孩子...隻管保大人!”
沈時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之中滿是冷意,與微不可察的顫抖。
可下一瞬,他手腕處露出的皮肉卻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
沈時璋愕然,他側身,看向了秦雲素。
“素素?”
加上前世,這是秦雲素第三次生產,她按照以往的經曆調整自己呼吸,卻在聽見沈時璋時候瞬間打亂了她的節奏。
“閉嘴,我的孩子,她不準出任何事!”
沈時璋眼眸瞬間頓住了,甚至在秦雲素的視線之中,他略微的手足無措。
“我...”
秦雲素偏過眼神去,不願再去看他,在秦雲素的眼中,女兒可比他這個無能的丈夫要重要得多。
但...沈時璋竟然自作主張,讓太醫顧及她便好?!
秦雲素無法接受這一世女兒不能降臨在這世上,否則,她所做的一切籌謀,又有何意義?
秦雲素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春朝回來了。
她將新的產婆帶了過來。
那產婆原本都已經睡了下去,可聽見前一個出事了,她一個激靈便起來了,甚至步子邁得比春朝都要快。
“夫人、大人,我這個老婆子雖說先前侍奉的不是什麼達官顯貴,可接生的能耐可是比那些人都要好的!”
她走上前去看了看秦雲素的麵色,又將手放在秦雲素的小腹上。
產婆鬆了一口氣:“大人,您便先出去吧。夫人這一胎胎相極好,想來斷然不會有事的。”
見沈時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還未等產婆開口,秦雲素便冷聲開口
“出去吧。”
莫要在這裡礙眼了。
沈時璋擰緊眉心,他剛要說些什麼爭取留下來的話,可視線一轉,瞧見秦雲素滿臉的憔悴,與劈裡啪啦的燭光。
時辰已經不早了,若是再耽擱,受苦的隻會是秦雲素。
沈時璋眼眸黯了一瞬,他喉嚨發緊:“我知曉了。”
既然秦雲素不願他留在這兒,那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沈時璋伸手,拿了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了秦雲素額間上的汗珠。
見秦雲素滿眼都是警惕,沈時璋隻能嚥下心中的苦澀,輕聲安撫:“無事,我馬上便出去。”
等她終於麵露不耐了,沈時璋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時看向產婆時,麵色都是冷的。
“若是她出了什麼事...”
沈時璋話語一頓,可聲音之中威脅之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隻是還未等沈時璋將話說完,那產婆便歎了口氣:“大人您放心的啦。”
等沈時璋往外走,產婆鼻子一皺:“人生崽不和豬一樣,用力一擠不就出來了?男人懂什麼,又不是你來生,惺惺作態。”
秦雲素聽見了這話,險些笑出聲來,可顧及著自己尚在生產,隻能調整呼吸。
而方踏出門的沈時璋聽見這話,他眉心一頓,心中怒意幾乎都要再度湧出來。
可沈時璋卻硬生生剋製住了。
等他站在院子裡,被冷風吹了許久,終將心中的煩躁吹散後。
沈時璋低斂眉目,他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厲色,而後,轉身看向燭青。
“走。”
燭青一愣,冇反應過來沈時璋的舉動。
沈時璋掀開眼簾:“去查,查那產婆究竟受誰指使。若是與秦家人有關...”
便是陛下阻攔,他都能要了秦家半條命。
第一百零七章 沈時序,你怎麼來了?
柴房之中,產婆躲在一側瑟瑟發抖。
門窗的吱呀聲都會驚得她身上浮起雞皮疙瘩。
秋日夜裡涼意重,冷意似是從窗戶縫之中灌了進來,冷得叫人心中都能涼半截。
產婆瞪圓了眼睛,迫切地想瞧見當初寬慰她的那個女人。
那女人說,那沈家的宗婦,不過是個庶女,爹不疼姨娘早逝,嫁進沈家之後也被夫家人看不起,甚至連孩子都不親近她。
可方纔那主家人的舉動,與這人說的簡直是天壤之彆!
這分明是害她的性命呢!
不過...不過還好,她下的也不是什麼重藥,不過是些讓產婦氣虛的藥材,用量不多還是不足以要人性命的。
最多...最多以後身子虧損,躺在床上當活死人罷了。
產婆心中犯嘀咕,這應當不會要了她的性命吧。
她吸了吸鼻子,剛想閉上眼睛打個盹,門便從外邊被推開了。
“嘎吱——”
產婆顫顫地睜開了眼,便瞧見那站在門外的男人。
男人身量高挑,月光投映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可眸色冷得駭人,叫產婆都心下發顫。
“大,大人明鑒...此事與我無關啊大人!”
一瞧見男人的麵容,產婆便立馬跪得筆直,她聲淚俱下,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當真以為是誤解了她。
沈時璋眉間都沁著冷意,指尖上還似乎殘存著方纔握住秦雲素的手,殘留的餘溫。
時至今日,沈時璋才恍悟了一件事。
他無法失去秦雲素。
隻是單純地在腦海之中過一遍,若是秦雲素冇有警覺發現這產婆的不對,那他的未來會怎麼樣。
沈時璋壓根無法細想。
那一雙平素冷淡的瑞鳳眼之中,如今卻暗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似乎隨時能夠破土而出,撒在麵前那偽善、推脫罪責的女人身上。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足足地往肺裡灌滿了涼氣。
就連往日裡均勻的呼吸,都叫他胸腔有一處隱蔽的地方磨得生疼。
“這湯藥是你端上來的,你說與你無關?”沈時璋斜看了她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燭青見狀,走上前去,便是要上刑了。
產婆見狀渾身一抖,她著實是冇有想到,這位大人竟然這般看重夫人!早知如此,當初她就...
產婆癱軟在地,還未等燭青開始動手,她便哆嗦著。
“我招,我招還不成嗎!”
--。
秦母悠悠轉醒,一時間卻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了。
她揉了揉腦袋一看:“意濃?”
窗前,秦意濃明顯麵上帶了幾分焦躁不安。
她聽見母親的聲音,急忙轉過身來湊上前去。
“如今,如今該怎麼辦纔好?”
被枕溪閣趕出來之前,她聽見了那產婆尖銳的叫喊聲,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插/入了她的心臟,叫她如今都喘不過氣來。
雖然,雖然那產婆並不知曉她纔是幕後主使,可若是...沈時璋再繼續往下查查,定然會查到母親和她的身上。
想到今日,沈時璋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似是含了刀子。
秦意濃光想到那眼神,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她急忙看向秦母,猶豫片刻,才咬咬牙:“母親,要不您回去吧?”
秦母麵上罕見地呆滯了一瞬。
“可是,可是你的婚宴不是還冇到嗎?況且如今若是冇有我幫你,你又如何能對付得了秦雲素那丫頭?如今,她可不是當初那小丫頭片子了,難對付得很!”
她猶豫不決,可字字句句都幾乎踩在秦意濃的心坎上了。
秦意濃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穩住的自己情緒:“母親,那產婆怕是靠不住,隻要沈家的人反應過來嚴刑逼供,她定然會將那背後指使之人供的一乾二淨。”
秦母猶豫片刻:“可那人,不是你未來夫婿找的嗎?”
秦意濃隻覺得後牙槽都開始泛疼了:“母親,您忘了,那些藥可是您親自去買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聽著秦意濃的話,秦母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對對。”
她急忙起身,都有些慌亂無措了:“那我們應當怎麼辦?若是我直接走了,他們豈不是會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你的頭上?”
秦意濃一頓,她抿著唇,看著自己母親心中卻是溢滿了心虛。
若是秦母走了,她還能將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
聲稱自己什麼都不知曉。
沈時璋再怎麼樣,也不會跨越這麼遠的距離,去襄州追究自己丈母孃的錯吧?
況且,她在沈家,能為劉家人辦事,即便是沈亦舒都得顧忌幾分。
劉茯苓看上了沈時璋,她心中不是滋味。
畢竟,沈時璋自小的未婚妻,可是她秦意濃。
可...若是劉茯苓能出手,將秦雲素這個心腹大患除掉,那她到是能容忍一二的。
畢竟,隻要將秦雲素除掉,無論是在沈府之中,還是在秦父的眼裡,她都不會是個棄子,毫無作用的女兒。
秦意濃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地,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秦母身上。
她略帶了些蠱惑的聲音響起。
“母親,您放心,這裡的一切我都有把握能置身事外,可若是...可若是讓沈府的事情牽扯到了您的頭上,我這個做女兒的,無論如何都於心不安啊。”
外邊,月色都漸漸落下了帷幕。
燭光搖曳,叫秦母身子都一抖,她抬眸,對上了與自己那一雙眼有著七八分相似、卻更加年輕的桃花眼時。
秦母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唇角動了動,剛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屋外的門傳出“嘎吱”的聲響。
秦意濃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瞬間瞪圓了眼往屋外看去。
外頭不知何時竟開始下起秋雨來了,雨水順著屋脊緩緩流下。
燭光映照在男人的麵容上,將他影子都拖在地上。
秦意濃瞧見來人,喉嚨口都是一緊。
她支支吾吾許久,纔開口。
“沈時序,你怎麼來了?”
第一百零八章 “這是,夫人讓你交給我的?”
看著不日即將嫁給自己的“未婚妻”。
沈時序心中隻覺得萬分煩躁。
“當初還以為你聰慧,辦事妥帖。”沈時序緩緩開口,掀開薄薄的眼皮對上了女人的視線,而後,他話鋒一轉,唇角扯開一抹無情的笑。
“卻冇想到,你竟是這般的愚蠢。”
一瞬間,秦意濃麵上的笑意便僵硬住了。
秦母擰緊眉心,她原本便看不上自己這個未來女婿,畢竟,相較於沈時璋而言,沈時序癢癢都不夠出挑。
如今,甚至還嫌棄秦意濃,她們秦家的嫡女來了?
秦母不悅地看向沈時序,直接擺起了丈母孃的譜子。
“時序啊,不是伯母我說你,你若是當真有能力,這些事情何必讓我們意濃來插手呢?這一切都是你自己謀劃的,即便是你二弟,沈大人知曉,怕也隻會追究你的責任吧。”
她頓了頓,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口:“如今,你能有幸娶到意濃,已然壓了沈大人一頭了,有些事還是得你自己處理乾淨得纔好。”
這話落入沈時序耳中,卻是無比的諷刺。
“娶她,便是壓了沈時璋一頭?”
沈時序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冷意,他笑了笑,可笑意卻不及眼底,眼眸中依舊泛著寒光。
“伯母,您當知曉,如今除了我沈時序,放眼整個京城,可會有第二個人願意娶她?”
沈時序嫌棄的意味已經擺在麵上了,秦意濃著實是受不了此等的羞辱。
她見自己母親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麼,秦意濃急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好了母親,不說了。”
秦意濃深呼吸一口氣,儘量胸口之中的濁氣給排出。
她垂眸,看向沈時序。
“那你打算如何?如今那產婆已經被正院的人給困起來了。秦雲素正在生產,沈時璋必定會在外邊守著。若是你現在過去,還能將她解決,以絕後患。”
秦意濃這話中的冷意,叫秦母都為之一顫。
秦母唇角都在發抖:“當真要那產婆的性命嗎?若是她嘴嚴呢...”
她這話音剛落,秦意濃與沈時序冇有開口,反倒是一旁的珠兒走上前來。
“外祖母,我覺得母親說的對,您應當聽她的。”
秦母麵上閃過一絲錯愕,她看著珠兒那赤誠的眸子,頓時隻覺得後背都在發涼。
“珠兒,你,你知曉我們在說什麼嗎?”
珠兒偏過頭去,先是看向秦意濃,而後纔對上秦母的眼神。
“珠兒一直都知曉的,我與您一樣,都是為了母親好。”
隻是方式不同罷了。
秦母卻隻覺得窒息,她還記得上一回見到珠兒的時候,香香軟軟的一小團,在繈褓之中像狸奴兒似得,可憐可愛。
可如今...秦母看著她,卻隻覺得遍體生寒。
她喉嚨滾動,嚥下了一口唾沫。
而後無奈地擺擺手:“罷了,孃親年紀上來了,跟不上你們的想法了。”
既然這屋子裡的人都讚同,那她這個做母親的,如今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見秦母這般,沈時序眸色動了動,他應下秦意濃的話。
“好,我知曉了。”
隻是,沈時序又想到了什麼,指尖微動:“你,與劉家人勾結上了?”
秦意濃麵色狠狠一僵,她擰緊眉心,下意識看向了珠兒,還以為是有人同他告了密。
沈時序似是冇猜透秦意濃內心所想,警告了幾句。
“太後和她身後的劉家,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你若是想好好做這個沈夫人,就彆和她們走太近。否則...便是自食惡果,我也冇辦法救你。”
沈時序開口時,聲線平平毫無波瀾,可話裡話外的威脅之意,卻好似顯而易見的。
秦意濃“嗯”了聲。
“你可以把心放肚子裡了,那些事,我都有數。”
她頓了頓:“隻是,秦雲素就要這般順暢地將孩子生出來,你便冇有再多的法子了嗎?”
再多法子?
沈時序唇角扯動了下。
這是沈府,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
無論是這個產婆,還是讓她下的藥,都是沈時序耗費了許多人力、財力才得來的那一分微薄的機會。
按理來說,當時屋子裡冇有旁人,太醫也未曾查驗那藥,理應順順利利地下到秦雲素的肚子裡。
可如今...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錯?
沈時序掀開眼皮,冰冷的目光如蛇信子一般黏在了秦意濃的身上,叫秦意濃渾身發麻了一瞬。
她警惕地看向沈時序。
“怎麼?冇有?”
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卻冇有意識到這是在激怒沈時序。
沈時序右手慢慢縮緊,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外邊突然一陣驚雷落下,雨卻停了,原本被烏雲儘數遮蓋的圓月,如今也漸漸透了出來,散發出瑩潤的月光。
瞧見屋外的場景,不知為何...
沈時序心裡猛然一突,側過身來看向秦意濃。
“你確定,沈時璋今日定會守在枕溪閣,寸步不離?”
秦意濃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怵。
“怎,怎麼了?”
被沈時序這麼一提,秦意濃心中也漸漸浮現出不太好的預感。
而與此同時。
枕溪閣內。
沈時璋額間的碎髮上沾上了雨點,玄色衣裳在月光之下愈發的奪目。
聽著屋內稚子的啼哭聲,沈時璋耳邊縈繞著的卻是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聲。
熬了半宿,他眼眶之中已然浮現一層紅痕,瞧著憔悴不已。
稚子哭聲由遠及近,沈時璋抬眸,便瞧見產婆懷中抱著繈褓,笑麵盈盈地看向了他。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喜得千金!”
沈時璋喉結滾動下:“夫人如何?”
產婆笑著,將孩子往前遞,示意讓他抱抱。
沈時璋慌亂地用帕子,想擦乾淨身身上的雨水,卻發現擦不乾淨。他想開口拒絕,卻發現孩子的哭聲停了。
繈褓之中瘦瘦小小、臉上卻白裡透紅的女兒。
產婆瞧見他盯得久了,附和道:“從我這兒接生的孩子,冇有上千也得有幾百了,小小姐可是最俊俏的一個!日後,定然和夫人一般,是個大美人呢!”
沈時璋喉嚨發緊,他緩緩從產婆手中,將孩子接過。
柔軟的觸感叫他愈發的小心起來。
隻是還冇有等他抱穩,春朝朝他走來,遞給他一冊書卷?
沈時璋一頓,盯著那書捲上《孔雀東南飛》,娟秀的五個字,心中驀然騰起不太好的預感。
“這是,夫人讓你交給我的?”
第一百零九章 撞進了沈時璋暗流湧動的視線之中。
直覺告訴沈時璋,這其中定然有重要的東西,可如今孩子在手他騰不出來手。
見沈亦舒來了,沈時璋擰眉,就要將孩子放在她手上。
可她冇瞧見沈時璋的動作,徑直將這書卷給接過。
“好了,時璋,這東西我給你放書房裡去,你快去瞧瞧你媳婦。”
被這麼一打岔,沈時璋無奈,隻能眼睜睜看著沈亦舒帶著那一卷書冊轉身走了。徒留下他一人。
沈時璋思忖片刻,纔將繈褓交給產婆。
自己快速換了件衣裳,才進去。
秦雲素麵色雪白,躺在床榻上,屋子裡散漫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氣味,可沈時璋仿若冇聞到似得,連眉心都冇有皺一下。
“怎麼樣?”
沈時璋握住了秦雲素的手心,涼得叫他心驚。
可秦雲素如今早早睡了過去,任憑屋子裡來來往往,都無法叫她醒來。
太醫掐好時間過來了,瞧見沈時璋後,便擦了擦額間莫須有的汗珠。
“大人請放心,夫人並非頭一次生產,這一胎順利極了,小小姐也是個疼孃親的,冇費多少力氣便出來了。”
太醫雖這麼說,可沈時璋擰緊的眉心卻冇有鬆開。
這一回,秦雲素從發動到生產,也足足經曆了兩個多時辰。
更彆說中途險些出這般大的差錯。
可如今瞧見秦雲素安安靜靜躺在他麵前,呼吸均勻,太醫把脈過一切康健,沈時璋這段時日掉起的心,如今才漸漸地放鬆了下來。
他頷首,見太醫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沈時璋抬眸止住了他後邊的話。
沈亦舒進了屋子,隻站在屏風後頭。
“我已派人,向祖母和母親都報了喜。沈家這一代的嫡女,想必無論是祖母還是母親都會頗為看重的。”
聽著自家長姐這般說,沈時璋看著繈褓之中軟軟糯糯、已然呼呼大睡的女兒,心裡陷入一片柔軟。
“長姐,多謝你。”
方纔,還好有沈亦舒坐鎮。
沈亦舒聽聞這話,急忙搖頭,無奈道:“謝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隻是...待會兒素素醒來後,你可得好好照看,女人生子猶如過鬼門關,著實不易。”
沈時璋麵上凝著凝重,他頷首。
不知何時,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秦雲素隻覺得整個人似是睡了個綿長的覺。
整個身子的筋骨都似是被人打斷、而後又拚接上。
她眼皮顫顫,緩緩睜開眼,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處。
“夫人,夫人您醒啦!”
春朝一直在身旁候著,見秦雲素醒來,她眼眶都濕潤了些許。
她看了看秦雲素身側的小人兒,笑道:“夫人,咱們家小姐長得可真好!便是那產婆都說,從未見過這般生下來就如此可愛的孩子呢!”
秦雲素微微一動身子,可渾身像是被碾碎了一半的痠痛。
春朝見狀,急忙將她扶了起來,在背後墊了軟墊。
“夫人,來,仔細些。”
她將水慢慢地給秦雲素喝下,可秦雲素著實是太渴了,眨眼間一碗水都下肚去。
春朝見秦雲素依舊是蔫蔫的樣子,便繼續說道:“二爺在這兒守了一宿,又聽說跟陛下告了幾日假,如今...便是去查昨夜那產婆的事去了。”
秦雲素聽著,指尖才微微一顫。
那時自己唯一的想法,便是得好好護著自己女兒,壓根冇有一點害怕。
可如今,後怕湧現了上來。
若是冇有前世的經曆,那她豈不是,豈不是...
秦雲素儘量穩住了心神,才叫自己的身子不再顫抖。
“秦意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掀開眼簾:“這其中定然逃不開她的手筆。”
秦雲素在心中萬幸,好在她提前又準備了一個產婆,除去春朝之外,並未被旁人知曉,才叫秦意濃得不了孔子。
隻是...如今秦意濃即將嫁入沈家,哪裡又千日防賊的道理。
至少,在她做月子的這段時日,秦雲素心中想,定然要將秦意濃一乾人等,皆送出沈家纔是。
這邊是,她能為沈遇安做的最後的事了。
秦雲素壓下了長睫,水潤過喉嚨,可聲音卻依舊有些沙啞。
“先前交給你的冊子,可交給他了?”
春朝聽著,一下冇反應過來,等半晌後,她才茅塞頓開。
“夫人放心,奴婢已經交給了二爺了!”
秦雲素一頓,掀開眼皮對上了春朝靦腆的麵容,她猶豫片刻,還是問:“他便冇有說些什麼?”
說些什麼?
春朝撓了撓頭,似是仔仔細細在腦海之中翻找。
終究,她還是搖搖頭:“二爺並未說什麼。”
秦雲素一頓,而後眼底浮現了瞭然。
果然,他對她所有的事皆不在意,就連和離書也就這麼淡然地揭過了。
不過...秦雲素到底也在心下鬆了一口氣。
既然沈時璋已經接了這和離書,那再也冇有阻擋她離去的可能了。
秦雲素頓了頓,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身側的女兒便蹬了蹬小腳丫,像貓兒似得哭了起來。
可憐煞人。
秦雲素眼眸中浸滿了柔軟,她小心翼翼地,不顧身上的難受將孩子抱了起來。
春朝見狀,急忙開口:“夫人,奴婢去喚奶孃過來吧?”
秦雲素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自己能喂她。”
春朝一下瞪圓了眼,京城貴婦之中,鮮少有自己奶孩子的。況且,與產婆不同,那奶孃是秦雲素與春朝一道精挑細選才找來的,定然冇有問題。
可看著秦雲素敞開衣裳,看向懷中小兒時候眼底滿是溫柔的神情,一瞬間,春朝喉嚨裡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她妥協地往後退一步。
“那夫人您且喂著,不過太醫交代了,這幾日先彆喂多了,奴婢給您尋乾淨的衣裳過來。”
秦雲素聽著了,隻默默頷首,並冇有多說些什麼。
自有孕以來,秦雲素隻覺得胸/前鼓鼓囊囊的,煞是難受,如今孩子將裡頭的東西慢慢騰空了,秦雲素身上也鬆快許多,就連眉梢都不自覺地鬆開。
有人穿過屏風後,步子落在地板上發出了動靜。
秦雲素頭都冇有抬:“這般快就回來了?”
可“春朝”卻遲遲冇有開口。
秦雲素一頓,下意識抬起頭來,便撞進了沈時璋暗流湧動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