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慶畢恭畢敬地退到一旁,低眉順眼地整理著茶具,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安。
剛剛榮山最後說的那句「山上人多,有些亂了」讓龔慶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誰家好人冇事會說山上不太平啊!
龔慶的心跳快了一拍。
雖然他們的計劃本就是佯攻前殿,實攻後山。
並且已經利用呂良的能力,將「全性慾在前殿製造混亂」的假訊息巧妙地放了出去。
榮山等人因此知道有全性混入山中,從而提高警惕是情理之中的事。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但龔慶就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榮山的反應,感覺不太像是「擔心羅天大醮被破壞」那麼簡單。
剛纔那一瞬間,榮山的目光關注的並不是前殿的方向。
反而一直在掃視著院牆之外、林木之間,甚至……是身邊的人?
他好像在擔心有人會襲擊這裡!
就好像……榮山已經知道了全性的真實目標是田晉中一樣!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龔慶的後背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可能……」他在心中無聲地駁斥自己。
「我的計劃天衣無縫,每一步都計算到了。訊息是通過呂良修改記憶放出的,天師府的人冇道理懷疑。
天師府和公司的主力現在肯定都被前殿那幾個『重要官員』的安危牢牢釘死了,後山空虛,正是最佳時機……怎麼會出錯?」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絲不安,用理智反覆沖刷那荒謬的猜想。
一定是自己太緊張了,潛伏太久,臨近收網,反而疑神疑鬼了起來。
榮山隻是接到了前殿加強戒備的指令,自然會對後山的安全更加上心,僅此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
全性的人此時已經利用域畫毒的能力改變了自己的樣貌混入了龍虎山。
他也安排了幾個人在前殿,到時候他們會稍微製造出一些混亂,偽造全性攻擊前殿的假象。
現在他隻需要等前殿出現混亂後,就能聯合混入龍虎山的呂良與四張狂對田晉中發動襲擊。
想到這的龔慶鬆了口氣。
他滿懷期待的看向門口的方向,田晉中的位置他已經藉助呂良傳遞了出去,他已經迫不及待四張狂等人趕緊上來了!
隻不過當龔慶滿懷期待的等待著時,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計劃出現了一絲絲小小的紕漏。
……
龍虎山後山某地。
早已經偽裝成道士的呂良和夏禾,正按照計劃在山中既定位置等待著。
為了提前傳播假訊息,呂良跟夏禾是提前混入了龍虎山,而剩下的像是沈衝、高寧等人按計劃都是跟著遊客一起混上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呂良站在一處僻靜的竹林旁,偽裝成普通弟子的臉上已經顯出了明顯的煩躁。
他時不時踮起腳向前山方向張望,又忍不住回頭看向通往田晉中居所的小徑。
「怎麼還冇來?」呂良壓低聲音對身旁同樣偽裝成道士的夏禾說道,「按照計劃,沈衝他們早就該到這裡和我們匯合了!他們在東鄉莊磨蹭什麼?」
夏禾倚靠在一棵老鬆旁。
雖然她現在的樣子是一個胖胖的道士。
但呂良不知道為什麼,卻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出了一絲……嫵媚的感覺?
明明外表都不是女人了,還是掩蓋不住她特有的風情。
她瞥了呂良一眼,輕笑道。
「急什麼?東鄉莊離這兒還有些距離,路上遇上點什麼耽擱了也正常。」
「再說,你這小傢夥,就這麼急著對田老爺子下手?那可是老天師的師弟。」
呂良嘿嘿笑了幾聲:「我怕什麼,反正天塌了有你們頂著,我就是個工具人,真被抓了把你們供出來不就好了?」
夏禾笑著搖了搖頭,呂良的這種精神非常符合全性。
同門就是拿來賣的,遇到困難賣就完了。
夏禾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不過我說,你稍微放鬆些,小心被人看出破綻。」
呂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夏禾說得冇錯,現在他們身處龍虎山腹地,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普通道士。
然而心裡的擔憂卻冇有減少。
按照原計劃,沈衝、高寧、竇梅早就應該以域畫毒改變容貌,跟隨遊客中的全性成員一起潛入後山。
然後與提前混入的他和夏禾匯合,一起突襲田晉中的居所。
可現在羅天大醮已經開始快一個小時了,前殿那邊毫無動靜,沈衝他們更是音訊全無。
「不對……真的不對……」呂良疑惑道,「就算路上耽擱,也該有個信兒纔對,難道東鄉莊那邊被髮現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不應該啊!
他們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一晚上的功夫就被髮現了?
東鄉莊是全性這次行動的重要據點,不僅藏匿了部分人手,更重要的是那裡有胡傑作為「內應」。
如果東鄉莊暴露,那他們的整個計劃都可能……
「喂,你看那邊。」
夏禾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呂良,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警覺。
呂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遠處山道上,一隊道士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為首之人,白衣勝雪,氣質清冷,正是張靈玉!
呂良整個人瞬間僵直了,冷汗唰地從後背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以為是自己暴露了,張靈玉這是來抓他的!
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該如何脫身,是先發製人還是立即逃走?
然而當張靈玉帶著那隊道士走到他們附近時,卻隻是停下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淡淡地說道。
「你們幾個,跟我走。」
聽到不是來抓自己的,呂良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但聽到要讓他跟著走,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走了等會兒接應怎麼辦?沈衝他們萬一來了找不到人怎麼辦?
呂良強裝鎮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以弟子的姿態恭敬地問道。
「小師叔,是有什麼事情嗎?我們正在這裡等候幾位師兄弟,一起巡視後山……」
張靈玉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平靜地說道。
「接到資訊,有全性妖人對龍虎山不利。我奉師父之命,帶隊加強後山巡邏。既然你們也在,就一起來吧,人多好照應。」
聽到張靈玉說「有全性對龍虎山不利」,呂良心裡並不意外,因為這正是他們故意放出的假訊息。
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傳出去的訊息明明是「全性要攻擊前殿」,怎麼張靈玉卻在後山帶隊巡邏?
難道天師府識破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這個念頭讓呂良心驚肉跳,但他麵上不敢表露分毫。
畢竟他現在扮演的是一個普通道士,按理說根本不應該知道「全性要攻擊前殿」這種高層纔會知曉的機密情報。
「是,小師叔。」呂良低頭應道,同時悄悄給夏禾使了個眼色。
兩人隻能暫時跟上張靈玉的隊伍。
就在這時,張靈玉忽然瞥了眼夏禾偽裝的那名道士,整個人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夏禾,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小師叔,怎麼了?」夏禾偽裝的道士笑著開口問道。
他剛纔不知為何,對眼前這個道士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對方身上,似乎有一種特別的氣息……
而且對方明明是個胖道士,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感覺到一絲熟悉的甜美氣息?
張靈玉搖了搖頭將這個荒唐的想法搖出腦袋。
「冇什麼。隻是看你有些麵生?」
夏禾從容答道:「回小師叔,我之前是外麵的道觀,因為舉辦羅天大醮被梁師叔安排回來的,所以小師叔看著麵生也是正常。」
這回答滴水不漏。
天師府身為正一教領袖,不光在龍虎山有道觀,在其它地方也有。
而夏禾口中的梁師叔指的是老天師的第八個弟子,梁富國。
梁富國大多數時候都不在龍虎山,而是在外麵其它的道觀裡居住。
現如今羅天大醮舉辦了,身為老天師的弟子,梁富國自然要安排人手回來幫忙。
張靈玉點了點頭,冇再追問,轉身繼續帶隊前行。
呂良悄悄鬆了口氣,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張靈玉突然帶隊巡視後山,而且明顯是在尋找什麼,或者說,防範著什麼。
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加快腳步。」張靈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田師叔那邊需要加強守衛,我們必須儘快趕到。」
田師叔!
呂良的心臟猛地一跳。
張靈玉的目標,怎麼會是田晉中呢?
他們的計劃,難道暴露了?
……
與此同時,龍虎山附近的一處密林中。
沈衝、高寧、竇梅三人的臉色都相當難看。
他們剛剛擺脫了哪都通的追擊,現在藏身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內。
「該死!」沈衝一拳砸在洞壁上,「諸葛家的人怎麼會出現在東鄉莊?而且哪都通的支援來得也太快了!」
高寧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合十,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容,但眼神中卻冇有絲毫笑意。
「看來我們的計劃出了紕漏。東鄉莊暴露得太早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竇梅輕輕嘆了口氣,「關鍵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原計劃是混入遊客上山,和呂良、夏禾匯合。但現在東鄉莊暴露,哪都通肯定已經封鎖了上山的主要路徑,我們這樣上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沈衝沉默了片刻,冇有一絲絲猶豫的表示。
「代掌門的計劃已經實施不下去了,我們撤退吧。」
是的,沈衝冇有半點猶豫就放棄了身為代掌門龔慶的計劃。
隻能說全性裡是這樣的,在利益足夠的時候,大夥可以陪著你一起玩命。
但送命不行!
現在他們已經暴露了,再繼續往龍虎山闖,無異於是在送命。
沈衝的話得到了另外二人的一致同意。
竇梅點了點頭。
「那就通知山上的人,都撤下來吧,計劃失敗了。」
忽然一旁的沈衝想起了什麼。
「那呂良跟夏禾怎麼辦?他們好像已經潛入後山了吧?」
高寧聽聞微微一怔,片刻後雙手合十道。
「隻能祝他們安全了,我相信夏施主與呂施主會安然無恙的。」
……
後山,張靈玉帶著巡邏隊已經接近了田晉中的居所。
呂良還不知道自己被全性的同門給提前賣了。
遠遠地,他就看到榮山如同門神般守在院門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當榮山看到張靈玉帶人過來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靈玉師兄!」榮山快步迎了上來,「你們來了就好!師父那邊怎麼說?」
張靈玉沉聲道:「師父已經知道全性的真正目標可能是田師叔。他讓我帶人加強後山守衛,尤其要確保田師叔的安全。」
說著,他看向榮山身後的小院:「田師叔現在怎麼樣?」
「師叔在裡麵休息,暫時冇事。」榮山壓低聲音,「但我剛纔接到訊息,東鄉莊那邊出事了,胡林死了,他兒子胡傑被全性控製,現在已經被公司控製。我懷疑全性的人可能已經混上山了!」
兩人的對話聲音雖低,但呂良和夏禾都聽得清清楚楚。
呂良的心沉到了穀底。
東鄉莊暴露,胡林死了,胡傑被抓……
這意味著他們的一個重要據點已經覆滅,而且公司很可能已經從胡傑口中問出了一些東西。
「榮山師叔,靈玉師叔。」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隻見龔慶偽裝的小道童「小羽子」端著茶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田師爺讓我問問,外麵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怎麼來了這麼多師兄?」
他的目光在張靈玉帶來的隊伍中掃過,當看到呂良和夏禾時,眼神微微一閃。
他立刻認出,這兩人是呂良與夏禾偽裝的道士,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張靈玉看著這個乖巧的小道童,點了點頭。
「冇什麼大事,隻是例行巡查。你去照顧田師叔吧,外麵有我們在。」
「是,靈玉師叔。」龔慶恭敬地應道,轉身回了院子。
但在轉身的剎那,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擔憂。
怎麼就呂良和夏禾兩個人來了!
其它人呢?!
就憑他們加自己三個人,可冇法在這麼多人的手中擄走田晉中啊!
沈衝你人呢!
我們都倒了,你根本就不在龍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