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慶此刻隻感覺非常的煩躁。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平穩的步態走回屋內,表麵上儘力維持著自己身為道童的身份。
屋內,田晉中擔心的看著屋外,期盼的看向剛剛打探訊息回來的龔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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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外麵是靈玉師叔帶人來了,說是例行巡查。」龔慶輕聲匯報,將茶盤輕輕放在桌上。
田晉中緩緩嘆了口氣。
「靈玉也來了嗎?」他輕聲說,「看來今天……真的不太平啊。」
雖然張靈玉跟榮山什麼都冇有跟田晉中說,但聰明的他早就發現龍虎山今天肯定是出了問題。
要不然他這個老頭子身邊不會突然匯聚這麼多天師府弟子的。
龔慶不敢多言,隻是垂手站在一旁,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他需要機會接近呂良,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機會很快就來了。
片刻後,張靈玉進入屋內向田晉中請安。
榮山也跟了進來,幾位師兄弟圍在田晉中身邊低聲交談著前山的情況。
趁著這個機會,龔慶不動聲色地退出房間,快步來到守在院外的呂良身邊。
「怎麼回事?」龔慶壓低聲音,「怎麼就你們兩個人來了?沈衝他們呢!」
呂良咬著牙,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迴應。
「我也不知道!沈衝他們一直冇來,我跟夏禾也被張靈玉碰到被抓壯丁了纔不得不來!」
龔慶的心沉了下去。
這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糟糕。
冇有四張狂的戰力,僅憑他們三人,不,準確說隻有夏禾有戰鬥力。
可就憑夏禾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張靈玉和榮山的眼皮底下擄走田晉中呢?
「沈衝不來,就我們三個人還怎麼執行計劃!」龔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滿。
呂良聽後一急:「現在還什麼計劃不計劃的!最關鍵的是我跟夏禾要怎麼出去!」
經過域畫毒偽裝的呂良跟夏禾是不能動用炁的,一旦使用炁了他們身上的偽裝就會消失。
現在呂良跟夏禾人就在天師府弟子的包圍裡,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必須要讓他們動用炁,他們馬上就會暴露!
到時候就可以直接開席了!
龔慶的大腦飛速運轉。
作為全性代掌門,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周密計劃會變成如今這個情況。
全性大部隊遲遲未來,天師府的支援卻提前一步到來了!
這還怎麼玩嘛!
玩不了了啊!
「龔慶?」屋內傳來田晉中的呼喊聲。
龔慶立刻高聲迴應:「來了!」
他迅速轉頭,用極低的聲音對呂良說道。
「我會想辦法創造機會讓你跟夏禾能出去,別急。」
說完,他調整表情,重新恢復成那個乖巧懂事的小道童「小羽子」,快步走回屋內。
屋內,張靈玉正結束與田晉中的談話,準備離開。
「靈玉師叔,」龔慶適時開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給田師爺泡茶的山泉水冇有了,我能去後山泉眼打些水來嗎?」
張靈玉看向榮山,榮山皺起眉頭。
「一點都冇了嗎?」
「真的一滴都冇有了。」
龔慶苦笑著說道。
榮山左右看了看,思索片刻後道。
「現在外麵不太平,讓你一個人去不安全,你帶兩個師兄弟跟著你吧。」
這正是龔慶想要的,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不用麻煩師兄們吧?」龔慶疑惑的說,「我就去熟悉的泉眼,很快回來的。」
可麵對龔慶的獨自前往,榮山自然不會同意。
不過這也是龔慶希望的,他需要讓呂良和夏禾「自然地」離開這裡,最好能借著陪他去打水的名義。
龔慶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露出猶豫和感激的神色。
「那……就聽榮山師叔的。麻煩哪位師兄陪我去一趟?」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院外站崗的幾名弟子,最後落在呂良和夏禾偽裝的二人身上。
「這兩位師兄我看著麵生,應該是剛回山的吧?不如就讓他們陪我去吧,正好我也跟師兄們熟悉熟悉。」
榮山聞言,也看向呂良和夏禾。
張靈玉帶過來的這支巡邏隊裡,確實有好幾位是剛從外地道觀回來的弟子,對後山路徑不熟。
讓「小羽子」帶著他們去泉眼,確實是個不錯的安排。
「也好。」榮山點了點頭,轉向呂良和夏禾,「你們倆,陪小羽子去後山泉眼打水。記住,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逗留。」
呂良和夏禾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動。
這正是他們脫身的好機會!
「是,榮山師叔。」呂良連忙躬身應道,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夏禾也微微欠身,用改變過的粗啞嗓音迴應。
「遵命。」
龔慶心中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榮山師叔!謝謝兩位師兄!」
他轉身進屋,片刻後提著一個木製水桶走了出來。
「咱們走吧,我知道一條近路,很快就能到泉眼。」
三人向榮山和張靈玉行禮告退,轉身沿著青石小徑向山林深處走去。
離開院落約百米後,周圍已不見其他人影。
龔慶臉上的天真笑容瞬間消失。
「到底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腳步不停,「沈衝他們為什麼冇來?東鄉莊那邊出什麼變故了?」
呂良也卸下了偽裝,冇好氣的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按計劃他們早就該到了,但一直冇訊息。我和夏禾在山裡等了一個多小時,隻等來了張靈玉!」
「而且,張靈玉不是在前殿護衛嗎?怎麼會突然來後山巡邏?你的調虎離山之計是不是被識破了?」
龔慶眉頭緊鎖,手中的水桶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我也覺得不對勁,榮山剛纔的反應,不像是隻知道『全性可能鬨事』那麼簡單,他好像……特別擔心田晉中的安全。」
「那現在怎麼辦?」呂良問,「就我們三個,怎麼執行計劃?更別說把田晉中帶走了。」
龔慶看向遠處田晉中的居所。
那裡現在至少有張靈玉、榮山和五六名天師府弟子。
而他們這邊,隻有夏禾一個算是人。
「計劃取消,」龔慶最終做出決定,「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們安全離開。」
「怎麼離開?」呂良問,「張靈玉明顯加強了戒備,我們兩個『道士』突然要下山,肯定會被懷疑。」
龔慶思考片刻。
「等會你們打暈我,偽裝成潛入的全性逃跑的跡象。」
呂良點頭:「也隻能這樣了。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龔慶搖了搖頭。
「我還不能走,我這個身份還冇暴露,還可以在潛伏起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龔慶冇說,他不甘心。
謀劃了這麼久,潛伏了這麼久,離田晉中這麼近,離那可能揭開甲申之亂全部秘密的記憶這麼近……他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也許後麵還有機會,他不想就這麼放棄。
三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後山一處偏僻的泉眼旁。泉水從石縫中汩汩流出,匯成一小潭清澈見底的碧水。
龔慶放下水桶,裝作彎腰打水,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
確認無人跟蹤後,他直起身,對呂良和夏禾點了點頭。
「就是這裡了。等會兒你們把我打暈,最好留下些打鬥的痕跡,然後立刻下山,不要回頭。」
呂良深吸一口氣:「對不住了,代掌門。」
他舉起手,掌心凝聚起淡淡的炁光,雖然會暴露偽裝,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然而,就在呂良的手即將落下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的樹林中傳來。
「原來真的是你——夏禾!」
龔慶與呂良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隻見張靈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十步開外,正麵色鐵青的看著他們。
林間寂靜了一瞬。
隻有泉水淙淙流淌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是他們完全冇有預料到的突髮狀況。
張靈玉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田晉中的院子裡嗎?
而且,他是怎麼看穿夏禾偽裝的?
張靈玉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夏禾,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的眼睛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從看到那個「胖道士」的第一眼起,那種熟悉的感覺就繞在心頭。
明明外表完全不同,但對方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氣息,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姿態,都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女人。
所以當龔慶帶著兩人離開院子後,張靈玉找了個藉口跟榮山交代幾句,便悄然跟了上來。
他要確認,自己的直覺是不是對的。
而此刻,眼前發生的一切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三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弟子,他們有問題!
夏禾看著張靈玉,先是一怔,隨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張靈玉無比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嫵媚的笑容。
「哎呀,被髮現了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已經變回了原本的甜膩慵懶。
隨著話音落下,她身上的炁微微一動,域畫毒的能力解除,露出了她本來的麵目。
粉色的長髮,妖嬈的身段,還有那雙彷彿能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夏禾。
真的是她。
「靈玉道長,真是好久不見了。」
夏禾靠在泉邊的石頭上,整個人懶散地看著張靈玉,彷彿這裡不是龍虎山後山,而是她跟張靈玉的家。
張靈玉冇有迴應她的招呼。
他隻是直直地看著她,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我早就看你感覺不對勁了,一直覺得你很熟悉,冇想到真的是你!」
夏禾輕笑一聲,目光卻越過張靈玉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空無一人的背後。
「所以靈玉道長,你現在準備怎麼做呢?」她歪了歪頭,笑盈盈地問,「是要抓我回去,還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曖昧地在張靈玉身上打了個轉。
「還是說,你其實是特意來送我的?」
一旁呂良此刻整個人都傻了。
夏禾你這是在乾什麼!
咱們暴露了啊!不跑怎麼還聊起天來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呂良總感覺夏禾的嘴角有一抹笑意,似乎對自己被暴露的情況……非常滿意?
這女人瘋了嗎?!
張靈玉冇有理會夏禾的調笑,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龔慶。
「真冇想到,堂堂全性的代掌門,竟然會在我天師府做一個臥底。」
他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小羽子,你這麼做,對得起天師府對你的培養嗎?」
龔慶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白。
他潛伏了整整三年,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乖巧懂事的道童,每天端茶遞水,伺候田晉中的起居,為的就是今天。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事已至此,狡辯已經冇有意義。
龔慶咬了咬牙,臉上那種天真稚嫩的表情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全性代掌門的冷漠與決絕。
「什麼培養不培養的,」他冷笑一聲,「我再加入天師府前,就已經是全性了。」
話音未落,龔慶突然猛地一踩地麵,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後竄去!
不跑乾啥呢?
被髮現了還不跑,等著被抓嗎?
「臥槽!」
呂良看著龔慶果斷逃跑的背影,忍不住罵了一聲。
不愧是全性代掌門啊!
龔慶已經熟練的掌握了誰跑得慢誰就是後排的理論了。
遇到危險了先跑為敬!
呂良也立刻轉身跟了上去,同時他還不忘對夏禾喊道。
「夏禾姐!還愣著乾什麼,快跑啊!」
夏禾卻冇有第一時間逃跑。
她先是笑盈盈地看了眼張靈玉,然後對著遠處的山林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地問。
「靈玉道長,你要是不打算抓我,我可是要跑嘍?」
張靈玉冷著臉看著她。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做什麼。
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抓住她!她是全性妖女,是正道之敵!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說放她走,就當今天什麼都冇看見。
如果真想抓夏禾,他一開始就不會一個人跟過來,而是會帶著榮山和巡邏隊的弟子們一起來了。
他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份,然後……親手抓住她嗎?
張靈玉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夏禾,聲音低沉地問。
「你們全性到底想乾什麼?來天師府究竟有什麼目的?」
夏禾輕輕一笑。
現在反正計劃已經失敗了,她也冇必要隱瞞什麼。
「自然是為了八奇技了。」她看著張靈玉,「你的田晉中師叔記憶裡有八奇技的內容,我們自然就是為了這個。」
張靈玉臉上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是田師叔嗎……」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夏禾「哦」了一聲,對於張靈玉好像早就知道的情況,她也有些好奇。
不過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
張靈玉冷冷地看向夏禾,深吸一口氣:
「妖女,還不快走。再不走,我就要出手了。」
這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某種變相的放行。
夏禾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對著張靈玉拋了個飛吻,聲音甜膩得像化不開的蜜糖:
「那就謝謝靈玉道長手下留情啦~下次見麵,我再好好『報答』你。」
在張靈玉滿臉黑線的注視下,夏禾輕盈地轉身,粉色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張靈玉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他看著夏禾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追擊敵人的緊張,而是因為……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情緒。
「妖女……」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但心底深處,那個粉色的身影,卻怎麼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