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一行人已來到大汗的氈房前。
這個氈房可比之前阿拉坦酋長的氈房大上數十倍,容納上千人都不成問題,側壁上有雲紋及奔馬的刺繡的圖案並懸掛著彩色布條,看起來異常精美華麗。氈房外站著一圈手拿武器的車古士兵,個個看來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帶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雖然依照剛纔阿拉坦酋長所言,今晚宴請應該並無危險。可看到這個陣仗,我的心中不禁有些緊張起來,手心也開始冒汗。
錢掌櫃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聲安撫道:“夫人莫慌,有我在。見機行事便可。”
我點了點頭,偷偷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盛君川,隻見他微微頷首,用口型說了句“彆怕”,然後回給我一個堅定的眼神。我這才稍稍放下心,深吸一口氣,隨著阿拉坦酋長步入大汗氈房。
隻見賬內已經坐了不少人,正把酒言歡,見我們進來便立刻安靜了下來。上席主位上坐著一位大約四十多歲膚色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身穿寬大皮袍,袍子的袖口、領口均有貂毛裝飾。腰間紮著一條精美的腰帶,束得很短,顯得乾練精悍。他的顴骨很高,眼神銳利非常,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度。看來這位一定就是車古國的最高領袖——阿爾斯楞大汗。
“大汗。”阿拉坦酋長行了個禮,恭敬地說道:“這位便是來自安慶國的錢掌櫃與他的夫人。”
錢掌櫃把右手放於胸前微微躬身行禮,我也緊隨其後躬身行了個請安禮,低頭說道:“見過大汗,大汗安好。”
“錢掌櫃不必多禮。請入座吧。”阿爾斯楞隨意地說著,待我們坐定後,立刻有伴當獻上純淨的馬奶酒和各種肉食及奶製品。阿爾斯楞端起斟滿酒的銀碗,舉過頭頂,朗聲說道:“讓我們共飲此酒,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眾人紛紛端起銀碗,將碗中的馬奶酒一飲而儘。
錢掌櫃放下銀碗,偏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道:“車古人好飲酒,每飲必大醉而罷。且有大碗喝酒的豪爽風度,客飲若少留涓滴,則主人更不接盞,見人飲儘則喜。夫人不勝酒力,若實在喝不了可施禮示敬或稍飲一點兒,萬不可逞強。”心頭湧上一陣暖意,情不自禁地望向錢掌櫃,隻見他眉眼含笑,充滿愛意的光芒在眼眸中流轉。
我立刻移開視線,殘留在喉嚨裡的馬奶酒一不小心嗆入氣管,惹得我忍不住咳了兩聲。也許是我慌亂而害羞的樣子讓他感到些許的愉快與滿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勾人的笑靨。他一手輕輕在我後背滑動,一手支肘撐著頭望著我,低聲說道:“若是夫人再不慎喝醉,忍不住又對我投懷送抱的話我可不能保證這次能把持得住……”
“錢掌櫃,好久不見了!”忽然一個女聲打斷了錢掌櫃的話,我抬眼望去,一名身穿紅衣、美豔絕倫身姿婀娜的年輕女子從入口處走了進來,隨手端起酒碗徑直走了過來。她俯下身,單手撐在桌上,一雙勾人心魄的雙眼媚眼如絲地盯著錢掌櫃,軟聲細語地笑道:“怎麼這次還帶了個小丫頭來?若是需要人給你暖床,我可是樂意至極。”我一直以為安慶的民風夠開放了,冇想過車古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此直白的話語就這麼當眾說出來,縱然我是個現代人都難免有些麵紅耳赤。
錢掌櫃眼中掠過一絲厭惡,語氣頗為不耐煩地回道:“塔娜酋長,請你放尊重些。這位是在下的夫人。”他忽然伸手攬過我的肩膀,我一個冇坐穩直接倒在了他懷裡,醉人的香氣混合著酒香迅速包裹著我,耳尖迅速染上一片火熱。這名女子居然也是酋長之一,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你的夫人?”塔娜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隻是眼底卻蘊藏著顯而易見的陰冷。她不屑地開口說道:“你何時有個夫人?我怎麼不知道此事?隻怕是你隨便找個丫頭假扮吧?我說錢掌櫃,你為了拒絕我,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但這個藉口未免太過拙劣,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錢掌櫃聞言輕笑一聲,低頭就吻上了我的雙唇。柔軟的唇瓣覆上我的嘴角,纏綿的吸吮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帶著饜足的笑放開我,我有些迷茫地望著他那雙情愫暗湧的眼睛,一時竟然忘了反抗。
“如你所見,在下與夫人情投意合比翼連枝。”錢掌櫃將我擁在懷中,冷淡地對塔娜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隻是日後莫要再對在下搔首弄姿出言不遜,以免惹得我家夫人不悅。”
“哼!”塔娜不滿地冷哼一聲,伸手牢牢地扣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與她對視,譏諷道:“這丫頭雖然有幾分姿色,但如何能與我比?”她眯著眼睛嗤笑一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語氣中帶著怒意對錢掌櫃說道:“而且她看起來瘦弱不堪,怎麼比得上我們車古女子能騎善射?你一再的拒絕我,就是為了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嗎?”
下頜被她捏的生疼,我忍不住掙紮著想要推開她。錢掌櫃卻搶先一步,一掌拍在塔娜的肩膀上,她被推得後退幾步,捂著肩頭不可置信地瞪著錢掌櫃,顫聲道:“你居然敢動手?!你可知這是我車古國的地盤?竟敢在大汗麵前如此無禮?!”
錢掌櫃一把將我拉起護在身後,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眼神陰鷙狠戾,俊臉上好似覆蓋著一層冰霜,寒涼無情地開口道:“究竟是誰無禮在先?在下親自特意遠道而來與你們車古做生意,塔娜酋長卻如此羞辱我夫人。你以為你是誰?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豈容你來指手畫腳?請問塔娜酋長對在下可有一絲尊重?”
塔娜愣在原地一言不發,似乎是被嚇住了。錢掌櫃環視四周,冷漠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又道:“看來你們車古對這樁買賣並無半點誠意,如此看來,這生意不做也罷!”說完牽著我的手便欲離開。
“錢掌櫃請留步!”阿爾斯楞大汗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此事確實是塔娜的不對,是她失禮了。對於建立自貿區的事,我是絕對有十足的誠意與你做這樁生意的,還請錢掌櫃息怒,不要為這點小事傷了我們之間的和氣。”
“大汗認為是小事,可在下並不這麼認為。”錢掌櫃轉過身,語氣冷淡,眉眼間的凶戾未消,一字一句地說道:“除非塔娜酋長親自向我夫人道歉!”
“我塔娜乃是車古部落首領,憑什麼跟一個小丫頭道歉?我又冇說錯什麼……”塔娜還未說完,阿爾斯楞便厲聲喝道:“塔娜!我命你立刻跟錢夫人道歉!”塔娜一臉震驚,豔麗的容顏頓時冇了血色,緊咬著下唇倔強地沉默不語。
錢掌櫃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我這纔回過神來,偷偷與他眼神交彙,心底浮現了一個猜想。於是我故作委屈地開口道:“塔娜酋長不願道歉那也罷了。隻是你們車古這般欺人太甚,那也休怪我出爾反爾了。”我扭頭望向阿拉坦酋長,語帶歉意地說道:“之前答應您的事怕是要食言了。”
阿爾斯楞頓時蹙起眉頭,對阿拉坦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阿拉坦連忙起身,恭敬地回覆道:“回稟大汗,之前錢夫人得知我車古近來飽受狼群襲擊之苦,便提議用安慶宋家煉製的機甲犬用來協助放牧,這樣一來不但可以解決牧民人手不足的問題,還可以守護牛羊不被狼群襲擊。”
“竟有此等法器?”阿爾斯楞眼中浮現一抹喜色,隨即把目光移到我身上,語氣略帶急切地問道:“不知錢夫人與宋家有何淵源,這機甲犬如何能為我車古所用?”
“宋家的小公子乃是我的義弟,對我的話是言聽計從。隻不過……”我故意頓了頓,略帶為難地說道:“我那義弟若是知道我受了這般屈辱,斷然不願把法器贈予車古。”
阿爾斯楞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對著塔娜命令道:“塔娜,快向錢掌櫃與錢夫人道歉!”
“阿布!”塔娜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眼中帶淚望向阿爾斯楞。
“我還以為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連阿布都不放在眼裡了。”阿爾斯楞語帶怒意地喝道,“還不快道歉!”
塔娜這纔不情不願地低聲說道:“抱歉,是我失禮了。”
錢掌櫃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見他不做表態,我便接過話茬,淡淡地說道:“罷了,我看塔娜酋長也不是故意為之,隻是一時心直口快。這事就此了結吧!”
阿爾斯楞點點頭,抬眼望向錢掌櫃,真摯地說道:“錢掌櫃現在可否入座?我們也該談談正事了。”
不料,我們纔剛剛重新坐定,不遠處便傳來一聲譏笑,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說道:“錢掌櫃真是演了一出好戲!你們安慶人陰險狡猾,表麵上說建立貿易區與我們做生意,背地裡卻不知有什麼陰謀詭計!”
我循聲望去,看到了坐在我們對麵的一名男子,隻見他滿臉橫肉,眼睛抬也不抬,一邊喝酒一邊自顧自地說道:“錢掌櫃若真有誠意,為何連同行之人的身份都不願透露?是不是想藉此機會一舉拿下我車古?”
阿爾斯楞麵帶慍怒,深如寒夜的眼眸染上一層陰沉,不悅地質問道:“必勒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原來這位就是必勒格,那根攪屎棍。這時他突然說這個,是不是想要暗示大汗他已經收到情報,盛君川作為欽差大臣已經來到了車古。後背不禁冒出冷汗,心跳也不自覺地加速,一種緊張的氣氛隱隱約約地氈房內蔓延開來。
必勒格嗤笑了一聲,抬眼瞥了一眼錢掌櫃,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這話什麼意思,想必錢掌櫃心裡再清楚不過了。不如讓他來跟大汗解釋解釋,他身後那名護衛的究竟是何許人也。”
眾人均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都聚焦在盛君川身上,鴉雀無聲地等待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