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方纔在外麵與盛將軍眉來眼去這麼久,令在下好生傷心。”錢掌櫃半真半假地說道,語氣黏膩,似有責怪又似有委屈。奇怪,明明我並無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卻被他的語調弄得一陣心虛。
我低著頭坐下,默默不語。
“夫人怎麼不看我?”冇想到錢掌櫃居然不肯放過我,黏糊糊的又靠了過來。看就看!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認命地抬起頭看著他,努力剋製著早已亂了節奏的心跳。
“是我好看還是大將軍好看?”錢掌櫃熾熱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
“這個問題也太難回答了吧?換一個。”我為難地說道。
“喜歡我還是喜歡他?”
“我還是回答你上一個問題吧。盛君川和你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啊,說實話真的很難比較。隻是如果單純從‘好看’的角度出發的話,那是你好看。”
錢掌櫃勾了勾嘴角,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又問道:“可是我又不想知道這個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是喜歡他多一點還是喜歡我多一點?”
“你耍賴啊!我已經回答一個問題了!”
“我又冇說隻問一個。我是很貪心的,你不知道嗎?”
“那我選擇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錢掌櫃的眼神黯淡下來,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緩緩閉上眼睛,原本期待的心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心中升騰起一股不甘的怒火,冰冷的語氣不帶一絲情緒地說道,“很好,我懂了,姑娘是喜歡他多一點。原來我在姑娘心裡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姑娘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虛情假意罷了。”
“不是的,我……”
“夠了!姑娘不必再解釋。”錢掌櫃厲聲打斷了我,語氣裡透露出明顯的煩躁與不安。他自然是極其生氣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讓他卸下所有偽裝、毫無保留的去信任的姑娘,竟然如此踐踏他雙手奉上的一顆真心。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寒著臉望著窗外,眼尾耷拉著,妖冶的淚痣彷彿也黯淡了不少。而我拘謹地坐在一旁不知所措,心亂如麻。一路無語顯得路程特彆的漫長,待馬車剛停穩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車去,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錢掌櫃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語帶嘲諷地說道:“不過半個時辰不到,姑娘就這麼著急得要去見盛君川?看來姑娘確實對他情根深種。”
“我不是想去找他,而是……”我話音未落,錢掌櫃便打斷了我的話,冷笑一聲接過話茬說道:“而是不願與我在一起罷了。”一向溫柔多情的桃花眼此時卻透著徹骨的寒意,眼底因昨晚一夜未睡而出現的血絲還未消退,他就這麼雙眼赤紅的看著我,臉上竟出現了一抹傷心欲絕的神色。
我這才幡然醒悟過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我麵前已經有了全然不同的麵貌。從一開始彬彬有禮的疏離,到後來亦真亦假的試探,再到現在明目張膽的愛慕。記得那次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去,霜兒說從冇見過他臉上出現那種嚇人的表情。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慣將情緒深藏於心底的錢掌櫃,為何偏偏在麵對我的時候,會表現出開心、生氣、不滿、難過,甚至是妒忌等等各種各樣的情緒?
他的溫柔隻是一個戴慣了的麵具,隻有在我麵前,他才願意摘下麵具,露出廬山真麵目。我一直以為他城府極深從不輕易表露自己,似乎時刻都在算計著身邊的每一個人。但這樣的他卻願意主動撕開那些早已結痂的傷疤,將那些血淋淋的不堪過往以及最真實的自己都一一展現在我前麵。其實答案早就再明白不過。
透過錢掌櫃的雙眼我彷彿看到了他猶如飛蛾撲火般的孤注一擲,心中不免有些動容。見他遲遲不願鬆開扣住我手腕的手,我索性拉著他重新坐了下來。
“既然明知我不願與你在一起,為何不願放手?為何還這麼在意我急著下車去見誰?”也不知是哪來的膽子,語氣也變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但是你真的愛我嗎?就好像故意去撕扯手上的倒刺,用疼痛來獲得活著的生動感覺。我想你愛的並不是我,而是這種折磨自己的感覺。人對慾望本身總是比對慾望對象要愛得更多。”
錢掌櫃微微一愣,隨即勾起一抹冷笑,眼裡有寒芒閃動,不帶一絲情緒地說道:“我說過了,不要自以為是的揣測我。更況且你揣測的根本不對——因為你就是我的慾望本身。”說著抬起我的下巴不由分說地便吻了下來,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我身上留下屬於他的氣息。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正如他那顆憤怒而煩亂的心。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溫潤有禮的謙謙公子,而變成了一個危險又不可理喻的侵略者。雙手被他牢牢地禁錮,不管我怎麼掙紮都無法脫離他的掌控。我心中一急,毫不猶豫地咬住入侵者,血腥味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
“唔——”錢掌櫃低低呻吟了一聲,喘著氣抵著我的額頭,右手仍然緊緊的抓住我兩隻手腕不放。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眼前隻有他微張著的紅潤雙唇和嘴角滲出的血跡。
“你說過會讓我心甘情願的!可為什麼要一再的強迫我?你真覺得這樣就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嗎?勉強是冇有幸福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複雜的情緒,既有氣憤又有羞恥,更多是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錢掌櫃終於鬆開我的手腕,不以為意地用拇指在嘴角一抹,用一貫慵懶冰冷的語調說道:“誰說強扭的瓜不甜,果然還是得親自嚐嚐才知道。”他伸出仍然在滲血的she尖在唇上勾了一圈,雙唇在血色的浸染下變得更加紅潤,襯得他那張本就絕世傾城的臉更為妖冶。
“我確實想占有你的一切,不管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心。但目前還勉強能剋製,所以我會等你,等到你什麼時候心裡真的有我了,我定會好好愛你。”他湊近我的耳邊,啞著嗓子說道,“隻不過,我這人冇什麼耐心,更冇什麼自製力。姑娘可不要讓我等太久。”花香氣瞬間籠罩著我,加上他的語調黏膩,似是懇求又似是威脅。
我隻覺呼吸一滯,雙頰迅速染上一抹紅暈。
忽然,馬車的門簾被人掀開,盛君川的聲音隨之響起:“早就到地方了,怎麼還不出來……”我立刻慌亂地站起身,不想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馬車頂上,發出一聲巨響。見我麵色潮紅雙唇紅腫,盛君川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眼中帶著怒火,厲聲質問道:“你們剛纔在做什麼?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大將軍難道看不出來嗎?”錢掌櫃扯過我的胳膊,一把將我擁入懷裡,邊揉著我的頭頂邊說道:“與夫人在一起當然是做一些夫妻間的事了。我倆郎情妾意,何來欺負一說?”他尾音上揚,語調囂張,眼裡也儘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盛君川冷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道:“錢掌櫃怕不是忘了,琉璃跟你不過逢場作戲罷了,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平靜的語調下卻暗藏著洶湧的怒氣。
“世事難料啊,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是吧夫人?”錢掌櫃調笑地應道,忽然伸手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頭轉過去與他對視,我看到了他眼底隱隱的失落。
我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咬著牙說道:“我看你倆都忘了我們今天是來乾什麼的!為了這些風情月意,你倆日日針鋒相對搞得雞飛狗跳,就不怕旁人看笑話嗎?若半年之內拿不下車古,你倆就等著為我收屍吧!到時候也彆爭了,骨灰一人一半,拿回去供在家裡,初一十五記得給我上香就成。”說完我扭頭便下了馬車,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生悶氣。
盛君川見狀即刻大步跟了過來,充滿歉意的低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太不理智也太不冷靜了。聖上給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但是你放心,我定會儘全力助你拿下車古,風風光光地回國都麵聖領賞。”見我沈默不語,他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用略帶撒嬌的口氣說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好不好?”
這時錢掌櫃卻突然出現,擋在我與盛君川之間,語帶威脅地低聲對盛君川說道:“你最好記住你現在的身份,車古國那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不想計劃失敗的話就控製好你自己!”
盛君川一怔,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抿緊了嘴,一言不發地垂手而立。
錢掌櫃拉起我的手便往大汗阿爾斯楞的氈房走去,我剛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見我正要發怒,他立刻微笑著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夫人就算不情願,但為了自己的項上人頭還是老實配合為妙。回去你要如何打罵我都行,在外人麵前還是要與我演一場夫唱婦隨的戲碼。”
“為何要夫唱婦隨?我們也可以演一場貌合神離的戲碼。”心頭怒火未消,我不滿地低聲反駁道。他為我攏了攏散落的髮絲,低笑一聲道:“隻要你喜歡,我會全力配合你的演出。隻不過‘貌合神離’這個狀態我實在演不出來,戲劇效果不好,怕是會讓你失望。”
我正欲開口懟他,卻見阿拉坦酋長麵帶微笑的迎了過來,便識相地閉上了嘴。
“錢掌櫃與夫人真是伉儷情深,令人好生羨慕。”阿拉坦酋長與錢掌櫃熱情地擁抱了一下,爽朗地笑道:“大汗已備好晚宴,各大部落首領也悉數入席,咱們也快過去吧!”
錢掌櫃微微頷首,臉上掛起招牌式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試探道:“能受到大汗宴請,在下與夫人真是倍感榮幸!隻是不知今日的晚宴,會不會是一場鴻門宴呢?”
阿拉坦酋長停下腳步,眉頭皺起略有不悅地說道:“錢掌櫃這是什麼意思!大汗得知你要設立貿易區與我車古進行長期商貿活動,當下便表示要見你一麵,儘快促成這筆生意。其餘幾個首領更是迫不及待,有的今天還帶來了幾種皮甲和弩箭要你過目、供你挑選。我們可是誠意滿滿地要和你做生意,錢掌櫃可彆說這些寒心的話。”
“抱歉,是在下多心了。阿拉坦酋長莫要見怪!”錢掌櫃淡淡一笑,隨即又問道:“按你這麼說的話,這筆生意竟是無人反對,看來是必成了?”
阿拉坦酋長歎了口氣,“無妨。我知錢掌櫃小心謹慎慣了,有所顧慮也情有可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此事確有人反對。不過你也彆擔心,大汗心意已決要跟你做這筆買賣,縱然有個彆心胸狹隘之人提出異議也無濟於事。”
“好!那在下便放心了,多謝阿拉坦酋長如實相告。”錢掌櫃拍了拍阿拉坦的肩膀,笑道:“若此樁買賣做成,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阿拉坦酋長擺了擺手說道:“錢掌櫃向來慷慨大方,能與你做生意,已經是最大的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