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錢掌櫃忽然放聲大笑起來,毫不為意地說道:“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必勒格酋長問的是這個。想必我這位‘護衛’的大名,在座的各位都聽說過。”錢掌櫃站起身來,緩緩來到盛君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不如由他自己向各位自我介紹一下?”
盛君川單手背於身後,邁開長腿往前走了幾步,麵朝阿爾斯楞微微頷首道:“在下盛君川。”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低頭竊竊私語起來。
阿爾斯楞的眉頭微微動了動,瞪著狼一般的眼睛看著盛君川,冷冷地開口道:“不知安慶的驃騎大將軍偷偷摸摸潛入我車古有何目的?莫非大將軍親自前來刺探情報?還是說你們安慶怕了我車古,所以纔出此下策,搞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大汗有所不知,這位現在的身份可不止是驃騎大將軍。”必勒格在一旁陰沉地說道,“他此次可是以安慶欽差大臣的身份前來我車古,我看他們根本就是居心叵測,絕不是單純的來與我們談生意!我車古與安慶連年交戰,已勢成水火,怎麼可能提出如此優厚的條件?你們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兩位言重了。”盛君川勾起嘴角,黑眸綻出銳利的寒芒,神情自若地說道:“盛某一向光明磊落,從不屑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此次身為欽差前來也不過是協助錢掌櫃與車古建立商貿區罷了。不過大汗有一點說對了,盛某確實是來探聽情報的。”
阿爾斯楞的臉色猛地一沉,眼底閃過一抹殺氣,冷哼道:“大將軍倒果真是光明磊落。”
盛君川微微一笑,絲毫不懼地對上阿爾斯楞的雙眼,坦然地說道:“隻不過盛某探聽的是車古是否願意與我安慶交好的情報——如若要戰,以你們車古現在的狀況,必定不是我安慶的對手。如若你們想求和,那麼商貿便是唯一的途徑。”
阿爾斯楞一拳砸在桌上,怒氣值瞬間拉滿,對著盛君川大聲地喝斥道:“口出狂言!我車古戰馬天下無雙,車古子民更是各個驍勇善戰,豈會攻不下安慶?!”
“據我所知,由於常年征戰,車古國人口驟減,兵力已大不如從前。可我安慶泱泱大國,物產富饒,人口更是車古的數百倍之多,若是長期消耗下去,隻怕對車古更為不利。大汗若是心繫車古百姓,又何必損兵折將與我安慶背水一戰?想必那時連車古國都將不複存在。大汗可是想重蹈朝日國的覆轍?”盛君川依然單手背於身後,一字一句都意味深長,其中還暗含了威脅之意,聽得阿爾斯楞暗暗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大將軍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你隱瞞身份來此見我車古大汗,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必勒格眼帶怒意地瞪了一眼盛君川,隨即轉向阿爾斯楞,請求道:“大汗!此次盛君川孤身前來,安慶的神武大軍都遠在安慶國都,不足為懼。他乃安慶國君的左膀右臂,既是驃騎大將軍又是欽差大臣。若此時殺了此人定能狠狠地挫了安慶國的銳氣,大長我車古誌氣,大長大汗威名!”
盛君川轉了個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腿而坐的必勒格,淡淡地問道:“有關盛某的事,必勒格酋長是從何得知?如果我冇猜錯,訊息應該是邑陽縣令陳政安透露給你的吧。”
必勒格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盛君川冷笑道:“必勒格酋長大概不知道,陳政安多年前曾是我的副將,也算是戰功赫赫,本該前程似錦,可為何被髮配到邊境邑陽當個區區縣令?必勒格酋長可曾想過?”
見必勒格沉吟不語,盛君川料定他不知其中緣由,便繼續說道:“正因此人心胸狹隘品行不端,我當年用軍法處置了他,他便對我懷恨在心。透露給你這些情報不過想煽風點火借車古的手除掉我,以報一己私仇罷了。若你等聽信了這等小人的讒言,落入他的圈套,置車古國的安危於不顧,那可真是愚蠢至極!”
必勒格雖然是根攪屎棍,卻是根有勇無謀的攪屎棍。此時被盛君川的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無力再攪起風浪,低頭獨自喝起了悶酒。
盛君川轉頭望向阿爾斯楞,見他眉頭緊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義正言辭地說道:“大汗,若你信不過我,想要盛某項上人頭,來拿去便是!盛某征戰多年,早就看淡了生死。殺人不過頭點地罷了。隻是到時我安慶神武大軍壓境,車古國便永無安寧之日,車古百姓也將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大汗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必遭後人唾棄!”他談吐自如,卻句句如刀不容置疑。
阿爾斯楞瞳孔一縮,眼中浮現一抹複雜的神色,似有不甘又似有憤恨。
盛君川放緩了語氣,又道:“若大汗信得過我,我們便好好坐下來談談建立商貿區的事。此事若成,車古國必定將迎來一個美好的未來。我安慶與車古也將永世交好,互通往來,豈不是樂事一樁?所以是要當個千古罪人還是為車古國開辟一個新時代?我相信大汗心中已有抉擇。”
阿爾斯楞似乎仍有顧慮,緊握著早已空無一物的銀碗躊躇著。
我端起自己麵前盛滿馬奶酒的銀碗仰頭一飲而儘,對阿爾斯楞說道:“大汗可知在我們安慶有句古話,叫‘國以民為本,民安則國安。’大汗也不願見到車古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吧?車古近來狼患成災不正是因為部落中的年輕勞動力已經所剩無幾了嗎?要是再這麼下去,過不了多久,你們車古連與我安慶做生意的本錢都冇有了。”
話音剛落,我便聽到旁邊傳來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是啊,近來狼群頻頻襲擊,牛羊損失慘重啊!”
“何止是牛羊,戰馬都快養不起了!”
“彆說戰馬了!我一家老小五十多口人連肚子都快填不飽了……”
“唉,這苦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要我說,就該和安慶國建立商貿區,既可以避免戰爭又可以換取糧食和一些必備物資,何樂而不為呢!”
“可不是嘛!這根本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夠了!”阿爾斯楞怒喝一聲,所有人都乖乖閉上了嘴,安靜地聆聽他到底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來人!”隨著阿爾斯楞的一聲令下,馬上有一隊手持兵器的車古士兵快步進到氈房內,把我們團團圍住。
腦中頓時警鈴大作,心裡慌得一批。難道今日真要客死他鄉?我忍不住望向盛君川,發現他也正看向我這邊,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卻在他眼中發現了一絲笑意。那笑意久久不散,分明蘊含著難以形容的無限柔情。這種情況還笑得出來?我看他不是驃騎將軍,是頭鐵將軍吧。
這時錢掌櫃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說道:“夫人,看來今日難逃一死,我倆要做一對苦命鴛鴦了。但是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以後就冇機會了。”我側過頭看著他,他衝我微微一笑,無比繾綣地歎道:“三生有幸遇見你,縱然悲涼也是情。既許一人以偏愛,願儘餘生之慷慨。”
我鼻子一酸,淚水瞬間充盈了整個眼眶。心底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一半是感動一半是絕望還有一絲不甘。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能讓錢掌櫃說出這樣的話,隻能是生離死彆了。我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心如死灰地等待死亡的降臨。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我猛地回頭,卻見錢掌櫃神秘一笑,上揚的嘴角分明浮現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狡黠之意。
“這個時候你還開玩笑!”察覺到自己被戲弄,我頓時怒從心起,握緊拳頭就往錢掌櫃身上打去,他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食指輕輕放在我的唇上,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後往阿爾斯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注意那邊。我隨著他的視線看向阿爾斯楞,隻見他緩緩放下撐住額頭的雙手,重重地歎了口,似乎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給我拿下必勒格酋長!押往大牢,隨後發落。”阿爾斯楞冷漠地下達了命令。幾名士兵聞聲而動,抽出長刀架在必勒格的脖子上,必勒格還來不及申辯及反抗,就被迅速地拖出了氈房。
原來這些士兵不是來抓我們的,我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扭頭瞪著錢掌櫃,低聲質問道:“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錢掌櫃眉眼含笑地點點頭,語氣輕柔地說道:“隻有先除掉這個攪屎棍,阿爾斯楞纔會死心塌地為我們辦事。不得不說,大將軍這招一箭雙鵰確實高明。”
“我冇聽錯吧?你居然還會誇獎他?你不是與他誓不兩立嗎?”
“夫人為何會這麼以為?”錢掌櫃挑了挑眉,語調輕快聲線涼薄地說道:“在下與大將軍可是情同手足。兄弟間偶然意見不合拌幾句嘴也是常有的事,隻要我們兄弟合力,必定所向披靡……”嗬嗬,編,你再繼續編。
阿爾斯楞端著銀碗走到我們前麵,語帶歉意地說道:“還請各位息怒,我必定會好好處置必勒格,給各位一個交代。請飲下這碗酒,把今晚的不愉快就都忘了吧!”說完率先喝完了碗裡的馬奶酒,把空碗遞到我們麵前以表誠意。
“好說好說,想來大汗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斷然不會被奸人迷惑,從而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錢掌櫃笑吟吟地應道,舉起銀碗毫不猶豫地飲下。盛君川則寒著一張臉,語氣頗為不悅地說道:“大汗該不會早就知曉盛某的身份,便故意來個下馬威吧?隻不過現在戲演砸了,又來假意討好。”
阿爾斯楞連忙否認道:“絕無此事!我今日設宴本就是為了與你們談成這筆生意,豈料會發生此等變故!”
盛君川冷哼一聲,但還是喝光了碗裡的酒,冷冷地說道:“關於商貿區的具體事項,請大汗與錢掌櫃詳談吧!盛某恕不奉陪!”說完竟揚長而去,似乎還在為剛剛的事而氣惱。
“大汗見諒,大將軍就是這麼個臭脾氣。”錢掌櫃拍了拍阿爾斯楞的肩膀,笑道:“那現在我們來詳細談談有關建立兩國商貿區的事?”
我坐在一旁,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商議著有關細節,心中卻在一直想著盛君川。不知他去了哪裡?剛剛見他眼尾微紅,是因為馬奶酒喝多了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找藉口離開?
想到這裡,我暗暗擔憂起來。畢竟這裡還是車古國的地盤,可彆出什麼事纔好。本想叫李昇出去尋找盛君川,可一回頭卻見李昇早就喝得伶仃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我默默歎了口氣,果然求人不如求己,還是自己出去看看吧。於是趁著錢掌櫃與阿爾斯楞相談甚歡的間隙,我悄悄起身,快步往氈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