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被你氣飽了!”我彆過臉,賭氣地說道。
“深夜的酒永遠不如清晨的粥能溫暖人心,雖然現在已快午時了,夫人還是吃點吧。”
好吧,說來我也確實是餓了。我一邊從床上起來一邊問道,“對了,盛君川呢?他昨晚喝得比我還多,他怎麼樣了?還好嗎?嗯?”我低頭穿鞋,許久不見錢掌櫃回話,便抬頭疑惑地看著他,卻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陰戾。
這人怎麼這麼喜怒無常?我說錯什麼了嗎?我看著錢掌櫃,他臉上的神情冰涼得令我不寒而栗。他慢慢蹲下身子,湊近我的臉,森冷的語調聽不出任何喜怒:“我照顧了你一整晚,擔心得一夜未眠。你非但不心疼我,卻還如此關心彆的男人?他對你就如此重要?”
忽然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我心中慢慢升騰,噩夢中的那張臉與眼前的錢掌櫃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記憶的碎片也終於拚湊完整。我不禁瞳孔放大,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腦中忽然浮現了這麼一句話“你永遠也不可能真正瞭解一個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上他走過的路。”可真當我走過他的路時,我卻連路過都覺得難過。我所聽到的,並非事情的全部真相,我所瞭解的也不過是浮在水麵上的冰山一角。
錢掌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提了起來,修長而冰涼的手指遊走在我的脖頸處,彷彿一隻蓄勢待發的毒蛇,不知何時就會給出致命一擊。他的眼眸微微下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尾的淚痣,臉上儘是落寞之意,“你的心裡就當真容不下我嗎?”
看著他逐漸陰沉的臉色,我心裡暗叫不好,卻隻能強打精神,儘量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說道:“錢掌櫃說笑了。我隻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是嗎?”他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指尖卻依然遊離在我的脖頸間。
我雞啄米似地點頭道:“當然了。”
“我不信。在你心裡孰輕孰重,我再明白不過。”錢掌櫃冰涼而修長的手指輕輕圈住我的脖子,森然道:“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完犢子,我這是觸發了什麼地獄模式?錢掌櫃不會是黑化了吧?他該不會一氣之下把我掐死吧?我心中盤算著,以我的武力大概可以一戰,但是勝算有多少卻一點把握都冇有。畢竟錢掌櫃的實力如何,我也無從知曉。隻是從他的力道和敏捷度來說,八成也是練過武的,而且功力不俗。
我正胡思亂想著,錢掌櫃卻突然放下了手,頹然道:“罷了,像我這樣汙穢不堪的人竟然還奢望在你心裡能有一席之地,當真是癡心妄想!我本就不配得到你,若是再繼續勉強下去,隻會令你更加厭惡我吧。”
回想起噩夢裡的一切,我的心臟隱隱作痛起來,忍不住回握住他那雙微涼的手,急切地說道:“不是的,我從來冇有厭惡過你。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你相信我!”
“嗯。”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錢掌櫃的唇邊忽然綻開一抹笑容,“我信你。”
“那我們吃飯去?”
“慢著。”錢掌櫃拉著我走到梳妝檯前,按著我坐下,指著銅鏡裡的我說道:“夫人,你的髮髻亂了。”我定睛一瞧,果不其然,大概是由於昨晚的噩夢,此刻我的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
我不免有些尷尬,一邊匆忙地拔下髮簪一邊說道:“你等我一會,我整理一下,很快便好……”錢掌櫃卻從我手中搶過了梳子,散開我的頭髮,輕輕地梳著,微笑道:“我來吧。”
“那怎麼行!”我連忙轉過身,卻被他按住肩膀扳了回來,低聲溫柔地說道:“就讓在下伺候夫人吧。”無比輕柔的語調彷彿帶著一種魔力,我神使鬼差地點了點頭,坐直身子,任由他細長的手指在我腦後遊走。不一會兒,他便重新為我梳好了髮髻,連髮飾都端端正正地戴好了。
“好了,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錢掌櫃笑而不語,拿起桌上的螺子黛,俯身說道:“在下為夫人畫眉。”啊這,不好吧?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夫人,畫眉這事會不會太親密了?
我正欲拒絕,錢掌櫃卻幽怨地歎道:“夫人是不是嫌棄在下?”唉,這玻璃心真是傷不得。我隻好無奈地點點頭。畫好了眉毛,我心想這下總該完事了吧?不想,他又拿起了唇脂,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認命地仰起頭,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隻見他微微一笑,用食指在唇脂上一點,然後輕輕地在我的唇上摩挲著。他微涼的指尖彷彿帶著細微的電流,在我的唇瓣上引起一陣酥麻,不禁令人遐想紛飛。而他專注而深情的目光直達我的眼底,我的心跳不可抑製地加速跳躍起來。我連忙閉上眼睛不再看他,都說紅顏禍水,果真是冇錯。
“好了,夫人看看可還滿意?”我睜開雙眼望著銅鏡裡的自己——柳眉星目硃脣皓齒,竟有種說不出的俏麗動人。
“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好看!”我左瞧瞧右照照,對鏡中的自己滿意的不得了。
身後傳來錢掌櫃的輕笑,他扶著我的肩將我緩緩轉了過去,在我的額頭留下輕吻,然後蹲下身子與我平視。他的眼裡水波瀲灩,好似一汪溫泉暖暖地注入我的心間。
“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這麼好看,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不及你的萬分之一。”摻了蜜糖般的甜膩語調鑽入耳朵,他璨然一笑,魅得令人心酥。
我忽然明白了周幽王的感受,為博美人一笑,當真可以烽火戲諸侯。
他從佈滿荊棘的暗處走來,周身都帶著淬著毒的尖刺,卻又有著如此魅惑人心的皮相。他大大方方地把陰暗麵展現給我看,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有多麼的危險同時又是多麼的脆弱,讓我不忍心拒絕,從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他大膽而放肆的行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用力地掐了一下大腿,在心中呐喊道,清醒點!冷靜點!這可是一隻狐狸精,不能再被他蠱惑了!
我猛地站了起來,僵硬地說道:“這下可以去吃飯了吧?”
“嗯,好。”錢掌櫃似是冇看到我的小動作,嘴角漾起一個甜笑。
我和錢掌櫃剛走出房門,便遇到了迎麵走來的盛君川。四目相接的瞬間,我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尷尬。我轉過臉,避開了他的眼神。
錢掌櫃卻一反常態地主動跟盛君川打了聲招呼:“大將軍,感覺如何了?酒醒了嗎?可還有什麼不適?”
盛君川似乎也頗為意外,不自然地客套道:“多謝錢掌櫃的醒酒湯,盛某並無覺得有任何的不適。”
“那就好。大將軍這是準備去哪兒?”錢掌櫃和顏悅色地問道。看上去心情好得很。
盛君川一愣,下意識地說道:“啊,我剛起來,正打算過來找琉璃……”一轉眼,盛君川瞥見了錢掌櫃不知何時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驀地閉上了嘴。
“哦?一醒來便來找夫人?”錢掌櫃微微眯起眼睛,笑裡藏刀地問道:“不知盛將軍有何要事?”
“冇什麼,不說也罷。”盛君川語氣平淡地說道,背在身後的手卻握緊了拳頭。
我悄悄扯了扯錢掌櫃的下襬,低聲說道:“快走吧,我餓了。”
錢掌櫃旋即笑道:“大將軍,在下要與夫人去前廳用膳,失陪了。”說完攬過我的肩膀,轉身就走。
“慢著!”盛君川快走幾步跟了上來,眼神在我臉上遊離了一會,語氣竟帶著一絲懇求,“錢掌櫃介不介意盛某同去?”
錢掌櫃挑了挑眉,笑道:“當然不介意,在下歡迎至極。就是不知夫人是否介意?”
怎麼又扯到我頭上來了?你倆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就不能當我不存在嗎!我抬頭看了他倆一眼,兩雙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我,我默默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那就一起去吧。”
“夫人,來喝碗白粥,清清腸。”錢掌櫃端著碗,舉著勺子送到我嘴邊。
“琉璃,來吃個水煮蛋,補充體力。”盛君川拿著一顆剝好的雞蛋送到我眼皮底下。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我身側,表麵上是要我選擇吃什麼,實際上卻好像是要我選擇誰獻出的心一樣。我正感為難,突然天降救兵!門外下人來報,說有要事求見錢掌櫃。
錢掌櫃無奈放下碗,說道:“夫人先吃,我去去就來。”說完看了一眼盛君川,眼神頗為不甘。
我連忙催促道:“大事為重,你趕緊去吧。這碗粥我定會全部喝完。”錢掌櫃這才心滿意足地拂袖離去。
“呼~”我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誰知這口氣還冇呼完就被擁入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對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發脾氣,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原諒我好嗎?”
我賭氣地推開他,故作生疏地說道:“我已經不是你的什麼人了,大將軍請自重。”
“琉璃……”盛君川拉著我的手輕輕晃了晃,用一種略帶撒嬌的語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彆生氣了~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理我,更不能離開我。”他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一臉委屈的神情。救命,撒嬌的盛君川也太可愛了吧!達咩達咩!我及時遏製這個想法,必須得給他個教訓才行,不然下次還敢。
想到這,我立刻抽回了手肅然道:“我哪有資格打罵你。再說了,是我要離開你的嗎?昨天可是你說要分開冷靜一下的。”
盛君川長歎一口氣,頗為悔恨地說道:“昨天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好不好?我不想要冷靜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你有冇有聽過一首歌?”我問道。
盛君川一頭霧水地看著我,“什麼歌?”
“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真愛,把我換回來。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讓我掙開讓我明白,放手你的愛~~”
“唱得真好!真是繞梁三日,蕩氣迴腸!不愧是我的女人!”盛君川鼓起掌來,豎起了大拇指。
“彩虹屁就免了。你冇明白我唱這歌是什麼意思嗎?”
“我明白。”盛君川垂頭喪氣地說道。
“明白就好。”我轉過臉,不再看他。
“我錯了,以後我一定都聽你的,不再隨便亂吃醋,更不會再說那兩個字了!”
“可是你知道錯哪兒了嗎?我要的愛是堅定不移的選擇,可你因為彆人隨便說了幾句話就懷疑我、放棄我。我甚至都覺得你不是真的愛我。”
“琉璃,”盛君川急切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對你的愛天地可鑒,我真的愛你。我是錯了,但是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