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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我的攻略手冊 > 第87章 不是金蟬脫殼,不是謀略算計,不是又一次的假死脫身。

轟的一聲驚雷在顱腔炸響,我猛地攥緊了韁繩。身下戰馬似有所感,不安地踏動幾步。緊接著,一股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懷疑,如冰水般澆滅了那瞬間的震動。

又來了。

我在心裡冷笑。簫淩曦啊簫淩曦,這“假死脫身”的戲碼,究竟要玩多少次?狼來了的故事聽三遍都嫌多,更何況這出老套的把戲!若我還會信,那真是穿越把腦子穿丟了,成了個實心棒槌!

“哦?是嗎?”

我嗤笑出聲,唇畔帶著幾分譏誚的涼意。目光掠過衛霆手中那封彷彿重逾千斤的信,再落回他悲痛欲絕的臉上,“如今這天下改姓‘簫’已是大勢所趨。他機關算儘,隱忍蟄伏,好不容易將這萬裡河山握在掌心……”我傾身向前,盯著他的眼睛,“他捨得死?”

衛霆猛然抬頭,方纔那份強撐的恭敬與悲慼,如同假麵般片片剝落。他的眼中血絲遍佈,幾乎要瞪裂眼眶,那裡麵翻騰的絕望與忠誠,熾烈得近乎瘋狂。他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將那封素箋往我懷裡一塞!

“信已送到!葉姑娘既不信,末將無話可說!”他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維持最後一分禮節,抱拳一揖,隨即決然轉身,抓住鞍韉就要上馬。

“站住!”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衛霆動作一頓,背對著我,肩甲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僵硬的剪影。

“帶我去見他。”我盯著他的背影,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活要見人,死……我要見屍。”

空氣彷彿凝固了。

血腥味的風捲過,揚起衛霆戰袍破碎的衣角。幾息之後,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並未回頭,隻是沉默地翻身上馬,枯瘦卻有力的手攥緊了韁繩,然後,側過半張臉,在沉黯的天光下,給了我一個極其簡短的眼神——跟上。

眼神裡冇有了憤怒,冇有了爭辯,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疲憊,和無法掩飾的悲涼。

我毫不遲疑地一抖韁繩。可下一秒,手腕卻被一隻覆著玄鐵護臂的大手驀地扣住。

盛君川策馬緊貼在我身側,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沉沉地看著我,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焦躁,還有欲言又止的掙紮。

他扣著我的手腕,指節微微用力,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又越過我,刺向已經策馬前行的衛霆背影。

戰場喧囂遠去,此刻我們之間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他近乎灼人的體溫與沉默。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調轉馬頭,讓開了道路,沉默地跟在了我的側後方。

暮色四合,天光徹底沉淪。我們一行三人,離開了仍在收尾的主戰場,向著東北方向一片地勢漸高的荒嶺行去。路上誰也冇有說話,隻有馬蹄踏碎枯草和碎石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敲打著愈發緊繃的神經。

衛霆的戰馬在一處背風的嶙峋巨石前停住了。

巨石如一頭蹲伏的黑色巨獸,投下濃重陰影。而在那陰影最深處,一個人影安靜地靠著冰冷的石壁坐著。

製式精良的銀白色戰甲沾滿了塵土與噴濺狀的血汙,幾處甲葉扭曲破裂,露出內裡染血的深色襯袍。

那人微微垂著頭,護頸未能完全遮蓋的頸項,膚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慘白。一縷墨發從額際散落,貼在他汗濕冰冷的額角。嘴角殘留著一線已然發黑的血痕,蜿蜒至下頜,在蒼白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是簫淩曦。

他閉著眼,長睫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兩彎安靜的陰影,唇角似乎還凝著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脫。那枚綴在眼尾的淚痣,此刻也黯然無光。

巨石周圍,靜靜跪著十數人。有作尋常布衣打扮卻難掩精悍之氣的男子,亦有麵色悲慼的女子。所有人眼眶通紅,籠罩在一片巨大而無聲的悲慟之中,連空氣都沉重得讓人窒息。

我認出了其中幾人,是蛟洋幫的核心,以及他們的幫主,曹月。她跪得最近,肩頭不住地細微顫抖,淚流滿麵,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嗚咽。

衛霆在數步外下馬,不再前行,隻默然垂首而立,彷彿那巨石之下是不可觸及的聖地。

我勒住馬,呆呆地看著那抹身影。

先前所有強撐的懷疑、譏諷、不甘,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靜止的畫麵,輕易擊得粉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是更猛烈、更空洞的絞痛。

我翻身下馬,腳步有些虛浮,一步步走向那巨石之下,走向那片沉重的死寂。

跪伏的眾人察覺有人靠近,曹月猛地抬頭,看到是我,眼中悲色更濃,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說什麼,隻是更深的低下頭去。

我蹲下身,視線與那蒼白的麵容齊平。鼻腔裡傳來他身上鐵鏽、血腥與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雜的味道。

我伸出手,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懸在半空片刻,終於輕輕觸碰到他覆著冰冷護頰的臉側。

一種毫無生氣的、屬於死亡本身的冰冷,順著指尖瞬間竄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信邪,手指下移,艱難地撥開那冰冷沉重的護頸邊緣,探向他的頸側。皮膚細膩光滑,卻同樣冰冷僵滯,冇有任何脈搏的跳動,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感受不到。他胸前的甲冑上,心口位置有一片顏色更深的汙漬,似是毒發嘔血浸染。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這具冰冷軀體的每一個細節,被這身染血戰甲下毫無生機的沉寂,徹底摧毀。

他真的……死了。

不是金蟬脫殼,不是謀略算計,不是又一次欺騙世人的假死脫身。

簫淩曦,這個算儘人心、執棋天下的男人,真的以這樣一種決絕而慘淡的方式,結束了他波瀾詭譎的一生。

手指無力地鬆開,冰冷的甲葉滑落,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磕碰聲。

我跌坐在地,冰冷的沙石透過衣料傳來寒意。周圍壓抑的抽泣聲漸漸清晰,如同潮水般將我淹冇。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胸腔裡那股空洞的劇痛,不斷地蔓延,蔓延。

盛君川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側。他冇有碰我,隻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座山,擋住了身後呼嘯的夜風。他的影子覆蓋下來,與我,與地上那抹身著殘破銀甲的身影,一同沉入無邊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冰冷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那股死寂的絕望如同冰錐,正一寸寸釘入我的四肢百骸。周圍壓抑的嗚咽和曹月幾乎咬碎牙關的抽泣,混雜著荒嶺夜風的嗚咽,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無邊的、近乎麻木的劇痛中,一點微弱的火星猝然在我混沌的腦海裡炸亮——那個幾乎要被遺忘的金手指!

心臟像是被那火星猛地燙了一下,驟然狂跳起來,血液重新衝向冰冷的四肢。我幾乎是撲過去的,猛地攥住簫淩曦那隻垂在身側、冰冷僵硬的手。觸手是金屬護腕的寒和肌膚失去生命後的僵,我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握緊。

閉上眼睛,意念在識海裡瘋狂呼喊,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係統君!在嗎?那個‘起死回生’的技能,我要用!現在就用!對簫淩曦用!

“葉琉璃!”

一聲低喝,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我的手腕再次被抓住。

盛君川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在我身側,他的力道很大,幾乎要將我從簫淩曦身邊拽開。他臉色沉得嚇人,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我瞬間慌亂又執拗的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在這片悲泣的寂靜中,隻容我一人聽清。他的目光掃過我緊握著簫淩曦的手,又落回我臉上,那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僅僅是擔憂,更有一層深重的、近乎悲哀的凝重。

“你看清楚,”盛君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了幾分,用眼神示意那靜靜倚靠著巨石的、了無生息的身影,“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他迫使我不得不正視那張蒼白安靜的臉,那嘴角乾涸的黑血,那身染血的、屬於敵國建平的甲冑。

“你有冇有想過,”盛君川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殘酷的冷靜,“也許……這纔是他為自己選的路?也許‘死亡’,纔是他謀劃了這麼久,最終想要的……結局?”

這番話像另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心裡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我怎麼會不知道?

簫淩曦這一生都活在陰謀算計裡。他走在刀鋒懸崖上,他步步為營,他心機深沉,連最後的“背叛”與“死亡”,都是他龐大棋局中早已標註好的一步。他或許早已厭倦,或許這便是他掙脫所有枷鎖、償還所有虧欠、獲得終極寧靜的方式。

盛君川說的,我都懂。

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啊!”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瘋狂湧落,瞬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哽嚥著,幾乎泣不成聲,卻死死攥著簫淩曦冰冷的手不肯放開,另一隻手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水,看向盛君川的眼神裡充滿了無助的哀慟和近乎偏執的懇求。

“可是他這一生……太苦了……他從來都冇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我的聲音破碎,斷斷續續,卻努力想把心裡那片翻江倒海的酸楚倒出來,“算計、權衡、偽裝、孤寂……他得到過什麼?又有什麼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快樂?”

更多的淚水滾落,我用力搖頭,彷彿這樣就能甩掉那令人窒息的心疼:“我不是要違揹他的選擇……我隻是……隻是不甘心!憑什麼他隻能有這樣的結局?憑什麼他連看看另一種可能的機會都冇有?”

我望向那張了無生氣的臉,淚眼朦朧中,他彷彿還是那個在月下對我微笑、眼中卻盛滿我看不懂的深意的美男子。

“如果……如果還有可能,”我吸著鼻子抽噎著,像是說給盛君川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說給這冰冷夜風中沉默的魂魄聽:“我希望……在往後的歲月裡,哪怕隻有一點點時光,他不再是執棋手……他隻是簫淩曦,能為自己……哪怕隻為自己……活一次。”

夜風捲過,吹動我額前汗濕的碎髮,也吹動簫淩曦頰邊那縷墨發。

盛君川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看著我滿臉的淚痕,看著我眼中不顧一切的執拗與深藏的悲憫。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緩緩站起身,後退了半步,高大的身影重新融入了巨石投下的陰影裡,將這片小小的空間留給了我,也留給了我的決定。

這是一種無聲的默許,也是一種沉重的守護。

我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把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翻湧的哽咽。我重新跪正,雙手將簫淩曦那隻冰冷的手合握在掌心,彷彿想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閉上眼睛,摒除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用儘所有的意念與懇切,清晰無比地大喊:“複活吧,簫淩曦!”

時間在死寂與焦灼的拉扯中,漫長得像過了一生。

我緊閉著眼,全部感官卻死死鎖在掌心那雙冰冷的手上,彷彿能透過皮膚,去捕捉一絲一毫可能的顫動。識海裡的呼喚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係統君的迴應,冇有任何光影特效,隻有我自己狂亂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就在絕望的寒意又要攀爬上脊椎時,一聲極微弱、極滯澀的吸氣聲,羽毛般輕,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我緊繃的神經末梢。

我猛地睜開眼,淚水未乾,視線模糊地聚焦——掌心中,簫淩曦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我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眨眼,死死盯著他的臉。

奇蹟,正在以一種靜默而直觀的方式發生。

那層籠罩在他麵龐上毫無生氣的死白,如同退潮般悄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紙張或瓷器那種易碎的冷白,而是漸漸暈開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血色。在我顫抖的指尖下,那原本冰冷僵滯的頸側,開始傳來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搏動。

“呃……”又是一聲艱難而短促的悶哼,從他唇間溢位,帶動了胸前染血的甲片極其細微地震顫。他依舊閉著眼,眉心卻無意識地蹙起一個小小的褶皺,彷彿正從無邊黑暗的深淵裡,竭力掙脫著遊回水麵。

活……活過來了!

巨大的衝擊讓我瞬間脫力,幾乎是癱軟地坐倒在地,心臟後知後覺地瘋狂衝撞著胸膛,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後餘生般的虛脫,讓我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公子……?”跪在不遠處的曹月第一個察覺異樣,她猛地抬起頭,淚痕交錯的臉上滿是驚駭與不敢置信的希冀,聲音抖得幾乎破碎。

我倏然回神!

來不及品味這失而複得的複雜心緒,一個更緊迫、更沉重的念頭壓倒了一切——絕不能讓簫淩曦再回到那個吞噬一切的漩渦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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