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昏暗壓抑的密室裡,時間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我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瘋狂叫囂。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全場。
手腕早被鐵鐐磨破,大腿的鞭傷也還在汩汩冒血珠。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對抗疼痛,把恐懼和呻吟一起咽回肚子裡。不敢吭聲,不敢動彈,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激怒趙華棠這個瘋子,招致不可預知的後果。
在這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環境中,我就像是一個被困在蛛網中的昆蟲,無助而絕望。
我承認我是慫了,特彆是在看到盛君川在我麵前被傷害的時候。我的心在那一刻從半空中瞬間墜落至萬丈深淵,渾身的血液也彷彿在頃刻間凝結成冰。直到現在,那因恐懼而生的細微顫抖,依舊無法控製地竄過四肢百骸。
就在我絕望的懷疑這輩子是不是就要交代在這兒的時候,趙華棠那毫無溫度的聲音,終於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這樣吧,葉姑娘。”他慢悠悠地開口,“你來陪朕,玩個遊戲。”
遊戲?!我猛地抬頭,又驚又疑地看向他,心底瞬間涼透。以我對趙華棠的瞭解,他嘴裡的“遊戲”,絕對不是什麼你畫我猜或者鬥地主,而是賭上性命的死亡娛樂!
趙華棠緩緩從陰影中探出身,火光將他扭曲猙獰的表情映照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葉姑娘不妨猜猜,朕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他嗓音低啞,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猜對了,朕或許能讓你的盛將軍少受點罪……”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掄起,帶著風聲狠狠一甩——
“啪!!”
一聲脆響炸開,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大腿上的傷口處再度遭到重擊!這一次的痛楚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摁下,我控製不住地慘叫出聲,聲音在石壁間碰撞迴盪。這疼痛比之前強烈數倍,是趙華棠突然發力?還是……
我猛地搖頭否定,目光卻在驚懼中捕捉到他腳邊那個詭異的黑色木桶——他手中的皮鞭正從裡麵緩緩提起,鞭身濕漉漉地滴落著渾濁液體。
臥槽!是鹽水!還是高濃度的!難怪疼得像是被活剝了一層皮!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這暴君不僅殘忍,還特麼精通“調味”!他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的酷刑,而我就是他砧板上那塊被反覆醃製的肉!
“但若是猜錯了……”趙華棠的語氣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葉姑娘可就要替你的情郎,把這份苦頭吃夠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扔出最終通牒:“一炷香內,若你的答案不能讓朕滿意,朕就把你和盛君川的屍首,打包送回安慶,給你們國君當賀禮!”
我疼得渾身痙攣,連吸進的空氣都帶著針紮般的刺痛。嘴上說不出話,腦子卻像上了發條般瘋狂轉動——這瘋批現在還能想什麼?無非就是今晚這出大戲是誰導演的?我和盛君川到底想乾嘛?他們建平內部哪個是二五仔?
猜中他的心思不難,難的是……我該怎麼回答?!這答案就是懸在頭頂的雙刃劍,答對了未必活,答錯了肯定死!我必須在這要命的一炷香裡,編出一個能同時糊弄暴君、保住小命、還不至於坑死隊友的答案!
這根本不是遊戲,這是刀尖上的生死舞!
我拚命搜刮能糊弄過去的答案,結果才耽擱短短幾秒,趙華棠那點本就稀薄的耐心直接宣告耗儘。
“看樣子……葉姑娘似乎對這個遊戲不感興趣啊。”他的語調輕飄飄的但那幽暗的眼底卻迸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如同暴風雨前的雷霆:“沒關係,朕有辦法讓你乖乖陪朕玩!”
短短兩句話,其中所包含的強烈威脅意味卻令我腦中的警鈴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心臟也跳得飛快,似乎下一秒就要飛出喉嚨。
意識到這瘋批下一秒就可能再次揮鞭,我顧不得深思,決定先苟住,免得皮肉再遭罪——要是我真被打殘了,還怎麼帶盛君川跑路?於是我趕緊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語氣裡摻上幾分刻意的討好:“陛下多慮了,能陪陛下遊戲,是我的榮……”
“幸”字還冇吐出口,趙華棠竟猛地起身,右腳高高抬起,然後——重重踩在了盛君川左肩那把剔骨刀上,還惡意地用力碾了碾。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從傷口噴湧而出!眨眼功夫,盛君川胸前的鎧甲就被染透了一大片,那刺目的鮮紅在昏暗中跳躍,像是死神揮舞的旗幟。
眼看著心上人就在麵前遭受如此傷害和欺辱,我心中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瞬間衝破了理智的束縛。什麼隱忍,什麼謀劃,全都被燒成了灰!
“趙華棠!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烏龜王八蛋!!有種你現在就殺了我們!否則來日我等必率神武大軍踏平你建平每一寸土地,把你腦袋掛最高城樓上!我要你親眼看著趙氏王朝覆滅,建平亡國!我安慶國君必將君臨天下,而你這種肮臟鼠輩,隻配在糞坑裡腐爛發臭!!”
我怒視著他,不管不顧地嘶吼出聲,什麼後果都拋到了腦後!
麵對我這通“大逆不道”的瘋狂輸出,趙華棠臉上非但冇有怒意,反而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活像夜梟啼叫,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尖銳又刺耳,在這昏暗逼仄的牢房裡反覆衝撞迴盪。
本就亂成毛線團的心緒,被他這通鬼笑攪得更是七上八下,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竄得我太陽穴都突突直跳。
家人們誰懂啊,這種無能狂怒的感覺,簡直像在玩一個必死的關卡,明知道BOSS要放大招,自己卻連個閃避鍵都找不到!
他越笑越癲狂,越笑越放肆,最後乾脆笑得直不起腰,一隻手啪啪拍著大腿,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我,嘴裡還嘟囔著些聽不清的鬼話。
這反應不對啊!不應該是他惱羞成怒然後被我抓住破綻嗎?他怎麼笑得跟個看穿了劇本的吃瓜群眾一樣?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條毒蛇,倏地纏緊了心臟——壞了,這波可能我在第一層,他在第五層!
完犢子,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腦子裡閃過無數嗶嗶嗶(消音)的彈幕,全是無能狂怒。現實這個垃圾遊戲,連個存檔讀檔的功能都冇有!除了用眼神瘋狂輸出,我特麼居然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趙華棠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用袖口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可那眼底的譏誚卻比淬了毒的冰棱還冷。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點戲謔後的慵懶:“朕早就聽聞,葉姑娘與盛將軍……關係匪淺,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他一麵說著,一麵慢條斯理地彎下腰。接下來的一幕,幾乎讓我血液逆流!他竟用那種極其緩慢、帶著玩弄意味的動作,開始拔那柄深深刺入盛君川身體的剔骨刀。
那不是簡單的拔出,而是每抽出幾寸,又惡意地往回推送幾分,反覆碾磨,就像一個惡劣的孩童,漫不經心地撕扯著蝴蝶尚且完好的翅膀。
經過這番酷刑般的折磨,盛君川緊鎖的眉峰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喉間溢位半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眼睫微顫,似乎要被這連綿的劇痛硬生生拽回意識。
這殘酷的畫麵,衝擊力堪比恐怖片高清特寫,將趙華棠骨子裡的嗜血與殘忍暴露無遺。每一秒都是對我神經的淩遲。我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被他一片片剮下來,卻連一絲軟弱都不能流露。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龍潭虎穴,軟弱即是原罪。
趙華棠喉嚨裡滾出幾聲模糊的低笑,充滿了不祥。他揮揮手屏退左右侍衛,緩緩站直身子,拎著那不斷滴血的刀,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在我麵前站定,緩緩抬手,將那帶著盛君川體溫和濃重血腥氣的刀麵,貼上了我的臉頰。刺骨的冰涼和粘膩瞬間穿透皮膚,激得我汗毛倒豎。
“如此標緻的臉蛋,若是在上麵雕出朵花兒來,豈不是更妙?又或者……”趙華棠拖長了尾音,像毒蛇吐信,手中染血的刀尖卻毫無停頓,沿著我的下頜線緩緩下移,冰涼的觸感與盛君川鮮血的溫熱交織,帶來令人作嘔的戰栗。
粘稠的血痕如同一條惡毒的赤蛇,自我的臉頰蜿蜒而下,爬過脖頸,滑過鎖骨,最終隱冇於衣襟。恐懼如冰水傾瀉,瞬間淹冇了四肢百骸,我甚至能感覺到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收縮,激起層層疊疊的雞皮疙瘩。
趙華棠的眼神幽深得像是能吞噬光線的古井,他咧開嘴,那笑容惡意得毫不掩飾。刀尖仍不緊不慢地向下,挑住了我前襟最上方的盤扣。
不行了不行了!再讓他進行下去就是限製級了!隊友還在旁邊‘躺屍’呢,這像話嗎?!
滿腔的怒火被這極致的恐懼徹底澆滅,神經繃緊到了極限,幾乎能聽到咯吱作響的聲音。眼前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批,我再梗著脖子硬剛,今天我和盛大佬就得一起交代在這兒,上演一出《穿越之在敵國當亡命鴛鴦》。
求生欲瞬間占領高地!我猛地吸了一口氣,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生怕慢一秒那刀尖就劃下去了:“陛下恕罪!琉璃方纔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我今晚潛入禦書房就是衝著建平機密來的,指使我的就是丞相周卓!有貼身玉牌為證,是真是假陛下明鑒!至於駙馬說的事……”
我死死掐住冷汗涔涔的手心,強行穩住抖得快散架的聲音,大腦飛速運轉編藉口:“盛、盛君川他假扮侍衛,肯定是為了掩人耳目偷偷救我出去!這中間一定有誤會!天大的誤會!”
趙華棠聞言,隻是危險地眯了眯眼,森然的目光像刮骨刀一樣在我臉上巡視,鄙夷與狠戾幾乎凝成實質。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一道飽含怒氣的嗬斥搶先打斷——
“誤會?姑孃的言下之意,是說我故意編造謊言,冤枉盛君川了?!”
簫淩曦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陰影處浮現,衣袂飄然間,已不著痕跡地隔在了我與趙華棠之間。他方纔一直按著的腹部傷處,鮮血早已洇透了月白錦袍,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他卻恍若未覺。
大哥你傷口不要緊嗎?這血再這麼流下去,不要訛我的錢……不是,是他的命都要冇了吧!
那隻染血的手抬起,冰涼的指節如鐵鉗般驟然鎖住我的咽喉,力道之大,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
“那麼敢問姑娘,”他俯身逼近,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此刻銳利如箭,眼尾的淚痣都彷彿凝著寒霜:“我這傷,你又作何解釋?”他每問一句,手指便收緊一分:“除了盛君川,誰有本事夜闖宮闈如入無人之境?除了他,誰能將我傷至如此地步?除了他——還有誰會這般不顧一切,欲置我於死地?!”
靈魂三連問啊這是!邏輯閉環了屬於是!
我感覺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當頭罩下,掙紮隻是徒勞。他的指控嚴絲合縫,我竟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是,傷是刀傷,可用刀的高手又不止盛大佬一個!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信盛君川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更不信他會殺什麼建平郡主!
一個瘋批皇帝還冇搞定,又來個戲精權臣混合雙打,天要亡我琉璃醬!
或許是話頭被截,興致被擾,又或是簫淩曦的話觸動了某根神經,趙華棠不悅地蹙起眉,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眼底情緒翻湧,晦暗難明。
“罷了。”趙華棠的聲音淬著寒意,打破了僵局,“一炷香已過,葉姑娘不必再費心編故事。”他眼神是無邊的冷漠,彷彿在看一場早已洞穿的拙劣表演,“你口中的‘真相’,朕已毫無興趣……”他的眼神,是徹底的冰冷與厭棄,彷彿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
“住手!她什麼都不知道……你……你們彆為難她!”
一道嘶啞卻熟悉至極的聲音,如同破曉曙光,驟然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猛地循聲望去,淚眼朦朧中,隻見昏迷許久的盛君川竟強撐著坐了起來!他背靠著粗糲的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滿身的傷,顯得異常艱難。他頹然垂著眼簾,神色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可那話語中的維護,卻不容置疑。
盛君川似有所感,驀地抬起了頭。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翻湧的驚濤——那是混雜著心疼、隱忍與暴怒的複雜風暴,幾乎要將我吞噬。
大佬你醒得真是時候!但這眼神讓我心裡更發毛了啊喂!
可未等我辨明他深藏的意圖,他已迅速偏過頭,隻留給我一個緊繃的側顏。
冇等我解讀完他眸中深意,就見他衝著趙華棠揚起染血的下頜,嗓音嘶啞卻擲地有聲:“喂!隻要你放琉璃安全離開建平,我可以把所有你不知道的事和盤托出。”
趙華棠緩緩轉身,陰鷙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才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朕冇想到,威名遠揚的盛將軍竟如此天真。”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剔骨刀再次擲出,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嗡鳴,直取盛君川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