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乾嘛這樣看著我?”我被盯得心底發毛,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當然是因為好看。”盛君川姿勢未變,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隻是眼中冷意褪去,換上了幾分戲謔,“短短十幾秒,你的表情比一部電影還精彩。說吧,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坦白從嚴,抗拒更嚴。”
我瞪圓了眼睛,不滿地控訴:“不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嗎?怎麼到我這兒就隻剩‘嚴’和‘更嚴’了?盛君川你存心欺負人!”
“對啊,就是在欺負你。”他唇角勾起,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我就愛看你這種氣得跳腳又拿我冇辦法的樣子,真是久違了……嘖嘖,瞧這嘴撅的,是在COS豌豆射手嗎?”說著,他還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發頂,笑得一臉燦爛。
哼!得寸進尺!我在心底憤憤吐槽,剛纔那點緊張感倒是被他這無賴行徑衝散了不少。
我正欲發作,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這微妙的對峙:“葉監軍,您在嗎?您吩咐取的東西已經取回來了……”
我冇好氣地瞪了盛君川一眼,起身開門,接過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道謝後迅速關門回身,我將包裹徑直丟向盛君川,刻意加重了語氣:“拿去,給你的!”隨即走到離他最遠的椅子坐下,用行動明確表達我對剛纔被他戲弄的不滿。
盛君川反應極快,抬手穩穩接住包裹。他拿在手裡掂了掂,包裹內立刻傳出幾聲微弱而清脆的玉石碰撞聲。他劍眉微挑,卻並不急於拆開,反而將包裹往桌上一放,抱臂靠向椅背,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好整以暇地望著我,默不作聲。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我與他僵持片刻,終究還是沉不住氣,率先打破沉默:“乾嘛不打開看看?難道你就不好奇裡麵是什麼?”
他搖搖頭,反而朝我勾了勾手指,眼神帶著促狹。我心中警鈴大作,料定他又要作妖,固執地坐在原地不動。
盛君川見狀,故作沉重地歎了口氣,這才慢條斯理地動手解開了包裹。當裡麵的衣物與配飾完全展露時,他眼中明顯掠過一絲詫異,微微睜大了眼睛,神情間除了意外,還摻雜著一絲不解。
我悄悄挪近些,偷眼望去。不得不承認,那家成衣店的夥計眼光獨到。搭配的頭冠、帶扣和玉佩,玉質溫潤,金工精巧,紋樣雅緻,確實對得起我花出去的那一大筆銀子。
不等他發問,我便帶著幾分得意邀功:“怎麼樣?喜歡嗎?這可是我精心為你挑的!”
“無緣無故送我這些?”盛君川隨手翻檢著衣物和配飾,語氣聽起來淡然,卻意有所指,“若想以此賠罪,我可不吃這套。真要道歉,你還不如……”
“當然不是賠禮!”我急忙打斷他,語速飛快地解釋,“這是補給你的生日禮物!去年不是冇機會好好過嘛,我就想著今年一併補上。哦對了,還有這個!”
說著,我轉身從衣櫃裡取出一個精心包裹的物件,遞到他麵前,臉上難掩得意,“這可是我親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杭綢,這圖樣是我一針一線繡的,費了好多功夫呢!本來早就……唉,算了,舊事不提了,總之這份心意,你可要好好珍藏!”
“你確定……你繡的東西有珍藏的價值?”盛君川挑眉,眼底戲謔之色重現,顯然是想起了前些年我送他的那個被百般“嫌棄”卻依舊被他日日攜帶的錢袋。
“哼,口是心非!快看看嘛,這幾年我的繡工可是大有長進!”我嘴上催促著,餘光卻緊緊鎖住他的臉,迫不及待想捕捉他接下來的表情變化。
果然,當盛君川完全展開那件物品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怔愣了好一會兒,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艱難開口:“這……這是什麼東西?”
我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不知道嗎?這可是一件精心設計的男式工字背心!
我自然看得出是背心,盛君川將背心攤在桌上,一隻手扶住額頭,甚至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直視,可這上麵繡的字......
哇,你不是吧?堂堂高等學府畢業的高材生,連這幾個字都不認得?我上前一步,拎起背心在他麵前展開,一字一頓地大聲念道:老、婆、寵、得、好,生、活、冇、煩、惱!
盛君川無可奈何地掀開眼皮瞥了我一眼,回以無聲的省略號。
我得意地嘻嘻一笑,將背心按在他胸前:怎麼樣?值不值得珍藏?快試試合不合身!
值得,太值得了。他接話接得飛快,像是生怕我不信似的。拿著背心在胸前比劃了一下,卻找起藉口來:試穿就免了吧,這身鎧甲脫起來麻煩。再說了,老婆親手做的,尺寸肯定合適。
話到此處,他忽然話鋒一轉,拐彎抹角地說:不過我覺得,這麼有意義的禮物,應該裱起來掛在床頭,日日提醒我將這精神貫徹到底。若是穿在身上,我自己又看不見,豈不是辜負了老婆大人的一番心意?
我歪著頭琢磨他的話,覺得似乎有理,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他說得這般婉轉,潛台詞分明就是不願穿。我做的東西真有這麼差嗎?至於這麼嫌棄?我瞪了他一眼,正要伸手去解他的鎧甲,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讓我好好抱抱。他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謝謝你每年都這麼用心地給我過生日,我真的很感動。
哼,現在知道我的好了?不生氣了?雖然貪戀他的懷抱,但鎧甲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淡淡的血腥味讓我不適,我輕輕掙脫開來,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帶著幾分賭氣抱怨。
盛君川立刻察覺到我抗拒的原因,正要解開鎧甲,卻突然停住動作——想必是擔心脫了鎧甲就逃不過試穿背心的命運。他生生將手轉向捂住胸口,佯裝委屈:我的小祖宗,你這話可紮心了。我哪敢和你生氣啊?
我不屑地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嘴上說不敢,昨晚可是連桌子都拍碎了,這~麼~大一張木頭桌子呢!話雖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拉過他的手仔細檢視,語氣裡帶著心疼,手都不會疼的嗎?就算你手不疼,我還心疼呢!
咳咳,他輕咳兩聲,那張桌子年久失修,木質疏鬆,我隻是輕輕一按就散架了。真的不疼,彆擔心。說著抽回手,轉而捧起我的臉,俯身在我唇角輕啄一下。
他的解釋相當敷衍,但接下來的話卻格外認真: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不該讓我這麼擔心。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那個眠花樓,你是不是非去不可?
果然,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我就知道盛君川急著叫我過來,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逗我玩——他現在怕是根本冇這個閒情逸緻。憋到現在才問,多半是在猶豫該如何重啟這個話題。看來他最終選擇了先禮後兵,方纔那些插科打諢,或許隻是擔心再次與我鬨僵。
我深吸一口氣,抬眸迎上他的視線。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不安與擔憂,像針一樣輕輕紮在我心上。我忽然有些不忍——若此刻仍堅持己見,他會不會覺得我一意孤行,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可我所做的一切,不也是為了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務嗎?當初他對付蛟洋幫時,不也曾不管不顧地孤身涉險?為何如今輪到我要潛入眠花樓,就不行了?明明方法與目的並無二致。
我承認,論武力與應變,盛君川確實遠勝於我。但這次的計劃在我看來既不危險也不複雜:隻要成功混入,再藉機亮出曹月給的信物,找出幕後主使簡直易如反掌。他為何連試都不讓我試?
罷了,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咬了咬唇,鄭重地點頭:“是。”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安全問題你大可放心!我剛從李思恬那兒打聽到不少眠花樓的底細……”
“好。那你帶我一起去。”
我正急著把李思恬透露的細節一股腦兒倒出來,好讓他安心,完全冇留意他說了什麼。
“她告訴我,花魁隻需接待貴客,無非是唱曲、獻舞、陪飲、閒談,其他一概不用操心。而且貴客既不能留宿,也不能將花魁帶出眠花樓,更有專人護衛花魁安全……等等!你剛纔說什麼?!”我喋喋不休地說到一半,才猛然意識到盛君川似乎吐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話,瞬間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盛君川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我說,你若非去不可,就必須帶我一起。”
“大哥!那眠花樓可是青樓楚館!你一個大男人獨自去再正常不過,可若帶著我一起,豈不是把‘彆有用心’四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我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忍不住雙手按著桌子站起身,音調也不自覺地拔高,“更何況我原計劃是要去競選花魁的,怎能帶著你一同出現?你難道不知這樣隻會惹人生疑嗎?萬一打草驚蛇,之前所有努力儘數付諸東流,我們很可能……就再也冇機會揪出那個人了!”
盛君川這到底是什麼腦迴路!我在內心哀嚎,這簡直是把“我是來查案的”刻在額頭上了!
他卻輕輕將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悄然傳來。說來也怪,被他這樣握著,竟像服下一劑定心丸,胸中翻湧的焦躁瞬間平複大半。
他抬眸凝視我,目光與嗓音一般柔和:彆急,我既開了口,自然是有了周全的計策。說著,視線轉向桌上那個被冷落許久的布包,唇角微揚:難得見你這般沉得住氣,竟不好奇這裡麵裝著什麼?來,打開看看。
我一時摸不透他話中玄機,卻仍依言解開布包。待看清裡麵疊放整齊的衣物時,不由怔住——那是兩三套裙衫,顏色素淨如水,款式簡潔至極,料子也是最尋常的棉布,與盛君川平日那身玄衣勁裝的風格如出一轍。
這莫非……是送我的?我強壓下心頭湧起的吐槽欲,既不忍打擊他的熱情,又不想辜負這份心意。
電光石火間,我擠出一個驚喜的笑顏:真巧!我們連送禮都想到一處去了!順手拎起一條裙子比劃著,信口胡謅:其實我早想換換風格,終日穿那些繁複華服實在膩煩。瞧這剪裁,簡直是為我……話音戛然而止——這裙子不僅寬大如布袋,下襬更迤邐在地,竟比我的身高還長出一大截。
不是吧不是吧!顏色款式什麼的我就不計較了,尺寸還不合適就過分了吧!我要是穿著這身出門,跟直接裹條床單也冇什麼區彆了。
這個時代又不流行Oversize,這得多高大的女生才能穿上這條裙子啊?真不知道這麼特殊的尺碼盛君川到底是從哪買來的。
正暗自腹誹,忽聞盛君川在旁輕咳數聲,語氣微妙:這裙子並非予你,是……
什麼?不是我?!
盛君川!我霎時柳眉倒豎,一把將裙子擲向他,好你個負心漢!竟在外頭有了相好!既不是給我的,方纔何必讓我拆看?存心給我下馬威不成?說罷扭身便要奪門而出。
胡鬨!他眼明手快攥住我的手腕,將人帶回跟前,平日總自詡好脾氣,眼下倒比我還要性急。小祖宗,縱要治罪,也該容我把話說完不是?
我奮力掙開他的手,背過身去:不聽!你都嫌我到這般地步了,還有什麼可說!
“好好好,我實話實說便是!”盛君川一個箭步攔在我身前,卻偏過頭不敢與我對視。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後頸,臉頰泛起可疑的紅暈,支支吾吾道:“其實……這些衣裙……是特意為我定製的……”話音漸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唇間。
這話在我聽來簡直荒謬至極。我冷笑一聲,語帶譏諷:“盛將軍這玩笑開得可真是別緻。您準備這些女裝做什麼?總不會是突然想換個活法,要當個女裝大佬吧?”
盛君川長歎一聲,雙手扶住我的肩頭,俯身與我平視。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方纔不是說想到了萬全之策?這些衣裳便是其中關鍵。”
他略作停頓,耳根更紅了幾分,“你所說的顧慮我都仔細思量過了,包括你非去不可的決心。所以我決定,扮作你的侍女,隨你一同潛入。如此既能貼身護你周全,若生變故也能及時應對。我絕不能眼睜睜看你獨闖龍潭……”
他忽然注意到我泛紅的眼眶,語氣頓時無措,“怎麼哭了?是我說錯話了?你莫誤會,我並非不信任你……”
不待他說完,我已情不自禁地撲進他懷中,也顧不得鎧甲硌人,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願為我做到何種地步。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心中既酸且疼,一時竟分不清這洶湧的淚意究竟是源於感動,還是源於愧疚。
“怎麼了?覺得委屈了?是怪我專橫,還是擔心計劃受阻?”他一手輕撫我的後腦,一手在我背上溫柔安撫,“你放心,我絕不乾涉你的行動,隻要能守在你身邊就好。琉璃,就應了我這請求,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