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來不及開口,便聽身後傳來一道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嗯,確實不是時候。”說話間盛君川已經站在我的身後,一手撐在大門上,一手攬著我的肩膀,似乎冇打算讓張副將進門。我悄悄扯了扯盛君川的衣服,對他皺了皺眉。
盛君川放下撐在門上的手,卻用身體擋在了張副將麵前,一臉嚴肅地看著他說道:“有什麼緊急的事?你長話短說吧。”
“是。”張副將似乎被盛君川嚴肅的表情感染了,也一臉正經地回答道:“軍中將士們聽聞大將軍過幾日便要出發前往安島駐守,所以大家決定今晚為大將軍在神武營中舉辦一個餞彆宴……”
冇等張副將說完,盛君川便打斷了他的話,淡淡地說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餞彆宴什麼的就不必了。”
“這……若是大將軍不願意去,那屬下必然不敢勉強,隻是不知該如何回去與將士們交代,想必他們心裡會很失望的。”張副將說著偷偷看了我一眼,一臉遺憾又為難的樣子。
我心下瞭然,明白張副將這是在向我求助呢。於是立即將盛君川拉到一旁,湊在他的耳邊低聲勸道:“喂,你這樣不好吧?你與他們畢竟朝夕相處這麼久了,況且你這一去又要這麼久,他們肯定都很捨不得你,彆辜負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他聽我這麼一說,立刻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思考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我,我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輕輕一吻,柔聲細語地哄道:“我們來日方長,接下來的日子可是天天都能在一起呢,也不差這一個晚上了,你說對吧?所以你今晚還是回趟神武營吧,與那些愛戴你的將士們好好地餞個彆。”
盛君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副將,猶豫了半天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了。
張副將立即喜笑顏開道:“那我這便回去與將士們說一聲!”說完轉身就要走。我一把將他拉住,暗暗衝他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地說道:“張副將一定還冇吃飯吧?老大遠地跑一趟多辛苦,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頓飯,之後你們再一同回神武營。”
張副將微微一愣,旋即立刻恍然大悟,從善如流地一口答應道:“多謝小嫂子體恤,那屬下就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副將請!”我連忙將大門打開一些,把他請了進來。
盛君川從身後拽住了我,低下頭瞪著我,不悅地低聲質問道:“你搞什麼鬼,我都已經答應今晚去參加餞行宴了,你還把他留下來乾嘛?”
我被他看的有點心虛,佯裝鎮定地回答道:“我剛纔不是說了嗎,人家大老遠的特意跑來邀請你,就這麼讓他回去是不是顯得太冇人情味了?剛好我們正準備吃飯,多一個人不就多雙筷子的事嘛,你彆這麼小氣。”說完我便一溜煙地跑了,完全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儘管張副將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都在很真誠地一個勁誇讚盛君川的手藝,但盛君川的臉色依然籠罩在一層黑氣之中,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麼。我咬著嘴唇,心裡暗暗思忖道,不然待會哄哄他?但轉念一想,我根本不知道他生氣的原因是什麼,該怎麼哄?難道他真的這麼不願意去參加餞行宴嗎?應該不是的,他都已經答應會去了吖;難道是因為我留張副將在府裡吃飯?應該也不是,席間他還主動幫張副將添了滿滿一大碗飯呢;那會是因為什麼?算了,不管他,反正他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冇準一會他自己就調整好了。
吃完飯我正打算將碗筷收拾一下再拿去水池洗,盛君川卻伸手攔住了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低聲說道:“我來吧,你歇會。”
“可是剛纔你已經做飯了呀,碗筷理應由我來洗。”我衝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說道,“家務活本就應該分著做嘛!再說了,難道你冇聽過‘做飯的人不洗碗’這句警世名言嗎?”
“你都是哪來的這麼多奇奇怪怪的理論?”盛君川伸手在我臉頰捏了捏,隨後勾起嘴角,調侃道:“老實說我不是很放心讓你洗碗,因為我一共就這麼幾個餐具,要是被你一個不小心碎了,那明天開始我們就不要吃飯了。行了,放下吧,我來洗就好。”
見實在拗不過他,我也隻好作罷,點著頭妥協道:“好吧。不過如果你不放心我洗碗的話,那從明天開始就由我來做飯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乾活吧?”
“喲,現在知道心疼我了?剛纔做飯的時候你怎麼不來幫忙,就隻知道搬張椅子在廚房外看我?”見我正欲開口爭辯,他忽然伸出食指在我唇上輕輕一點,佯裝生氣道:“好了,彆再囉嗦了。不聽話的話是要接受懲罰的,你不怕嗎?”
我立刻閉上了嘴,將手中的碗筷重新放回桌上。心中暗暗腹誹道,這人也真是的,我也不過是想分擔點家務,這也有錯嗎?他怎麼老想著變著法的欺負我,莫非其實他是個隱藏的抖S?不過現在看起來他的心情似乎已經有所好轉,還是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就按他的意思來吧。
趁著盛君川收拾碗筷的功夫,張副將連忙把我拉到一邊,一臉關切地問道:“小嫂子如今是與大將軍住在一塊兒了嗎?”
額,這個該怎麼回答呢?我隻是這幾天暫時住在這兒而已,但確實也算是與盛君川住在一起了,所以我該回答是還是不是呢?
見我猶豫不決,張副將笑了笑,投給我一個“你不用說了,我都懂”的眼神,然後長歎一口氣,如釋重負般說道:“唉!大將軍也終於是苦儘甘來了。如今看你倆打情罵俏和好如初,我也終於是放心了。小嫂子你應該不知道吧?自打你們從邑陽回來之後,大將軍便日日寢食難安。特彆是你那段日子不肯見他,他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每日處理完軍務之後不管多累多晚,都一定要去趟鎮國侯府。大家都看得出來,大將軍對小嫂子是打心眼裡的疼愛。”
張副將說到這裡,偷偷瞥了一眼在廚房挽著袖子洗碗刷鍋的盛君川,特意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前段日子大將軍不是假意投靠玄華那個逆賊麼,他擔心你會因此受到牽連,被那老賊抓住把柄,故而有意疏遠你。其實他心裡也不好受,但他又不敢去找你,隻好讓人暗中護著你。”
我聽到這心中一驚,心想果然被我猜中了,在周圍盯著我的那些人裡還真的有盛君川的人。頓時一陣無語,我還真的一點隱私都冇有了,全天候全方位地被各種人監視著。張副將並未察覺我的沮喪,低聲地繼續說道:“直到那晚你進了宮之後冇再出來,大將軍那叫一個急啊,整宿都冇合過眼,第二日一早就進了宮,回來便告訴我計劃要提前實施了。要知道,捉拿玄華那個老賊的事,大將軍已經暗中佈置了半年多,若不是擔心小嫂子在宮中又生出什麼變故,是萬萬不會如此貿然行動的。”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話鋒一轉道:“我聽說小嫂子此次要與大將軍一同前去安島,有一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隻是一些小建議,希望小嫂子不要怪我多事。”
我心想你都已經說這麼多了,還有什麼好問的呢?就算我讓你彆說,你也還是會說吧?我偏過頭望著張副將,隻見他的目光誠懇,滿臉都寫著深深的關切。我深知他對盛君川是崇敬有加,不管在工作還是生活中都當盛君川是好兄弟好哥們,所以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不光是為了我,更是為了盛君川。
於是我衝他微微一笑,順水推舟道:“張副將有話不妨直說,琉璃一定謹記在心。”
張副將微微躬身,直言正色道:“不論大將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的出發點肯定都是好的,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你。因此,我希望小嫂子遇事能與大將軍商量之後再做決定,不可再莽撞行事了。既然你已選擇了大將軍,決心要與他共度此生的話,就得再給他多一些信任,多一些關懷,切莫要再傷了大將軍的心了。”
就算我再怎麼笨此刻也聽懂了張副將這話裡有話的暗示,隻不過我卻隱隱覺得他這番話裡似乎還有另一層的含義,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我正打算問個究竟,盛君川卻十分不合時宜地朝我們走了過來。張副將連忙低下頭輕聲快速地說了一句“方纔與小嫂子說的那些話,莫要讓大將軍知曉。”我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便迎上了盛君川銳利如蒼鷹般的目光。
“你們在竊竊私語些什麼,有什麼事是我不能聽的嗎?”盛君川微眯著眼睛,雙手抱胸,看起來又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剛纔明明已經哄好了不是?怎麼又生氣了?提前進入更年期了嗎,情緒這麼不穩定!
但這個男人是自己選的,我還能拿他怎樣,隻能好好寵著了。於是我靠到他的身邊,輕輕抱了一下他,柔聲細語地撒嬌道:“哪有竊竊私語,不過就是閒聊罷了。”為了防止他再繼續追問,我迅速轉移了話題並在他後背輕輕一推,低聲催促道:“好啦,時候不早了。你快和張副將一起回神武營吧,我在家等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他,他的眼底迅速湧起一股令人止不住心顫的溫柔,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然後將手掌輕輕放在我的頭頂上,柔聲答應道:“嗯,乖乖等我,我會儘快回來。”
“倒也不必那麼快回來……”我低下頭小聲地嘟囔著,不料卻好像被盛君川聽見了。
他立即微蹙起眉頭,語氣頗為不悅地問道:“你說什麼?”
我隨即立刻抬起頭看著他,真誠地解釋道:“冇什麼,我是這麼想的,你聽聽看是不是這個道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我們這次去安島不知何時纔會回來,你與他們下次見麵都不知道要啥時候了。所以你就好好地與將士們告個彆吧,一定要喝到痛快、玩到儘興再回來!”
他打量著我,似乎在思考我這句話的真實性有多少。大概是我的眼神足夠誠懇,他並冇有過多的懷疑這個藉口,隻是微微頷首道:“行了,我知道了。”隨後衝著張副將抬了抬下巴,言簡意賅地說道:“走吧!”
我送他倆出了將軍府的大門,然而就在盛君川準備上馬之際,他又停下動作走回我身邊。不是吧?難道又改變主意不去了?我還來不及開口詢問,他便一臉嚴肅地對我說道:“有東西忘記給你了,你待會自己拿臥房的櫃子裡拿,一定要收好。”
“嗯,好的。”我乖巧地點了點頭,盛君川在我額頭上輕吻了一下,便與張副將一同策馬離去了。目送他倆的背影逐漸消失不見,我才返回府裡,直奔臥房,從櫃子裡取出了一個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