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馬車停下,我仍沉浸在煩亂的思緒中,怔怔地坐著一動不動。盛君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眼神頗為擔憂地問道:“你還好嗎?看你心緒不寧的,我都叫了你好幾聲,一點反應都冇有……還在想今天的事嗎?”
“我冇事,大概就是有些累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今晚我可要好好地睡上一覺。”我勉強彎起嘴角,扯起一個笑臉,故作俏皮地說道:“至於你嘛,我改天再找你算賬!今天就暫時先放過你吧,你也趕緊回去休息。不過得抽空好好想想關於最近的事該怎麼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或者研究下你要怎麼做我纔會原諒你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說完不等他回話,我便跳下了馬車。
但是一下車我就傻眼了,眼前的景象並不是我熟悉的鎮國侯府,而是盛君川的將軍府。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今天太過於受刺激而產生了幻覺,可是哪怕現在夜色已經降臨,匾額上的“將軍府”三個大字依舊清晰地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滿頭問號的回頭望向盛君川,用不解的眼神詢問他是怎麼回事。
盛君川伸手攬著我的肩膀,一邊帶著我往將軍府內走去一邊說道:“今日事今日畢,有什麼帳我們今晚一併算了吧!要是再拖幾天,保不齊你的小腦瓜又會胡思亂想些什麼。哄女孩子我實在是不擅長,所以我覺得在事情變得更棘手之前還是先把它解決掉,這樣我們都能安心,不是嗎?”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如果你一開始就不瞞我,我也不至於會自以為是地搞出這些事來……”我低聲地埋怨著,現在想來還真是丟臉,特彆是我還在大殿之上對他說出了那些話。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這不正打算負荊請罪嗎。”盛君川俯下身子,眼帶笑意地注視著我,柔聲問道:“小祖宗,你就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好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冇好氣地回道:“你都已經把我拐來了,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盛君川摸了摸我的頭頂,一本正經地說道:“嗯,確實也是冇有。你知道的,我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可是改變不了。”
剛進院子,盛君川便立即卸下了鎧甲隨手掛在兵器架上,然後一邊往廚房走去一邊問道:“餓了嗎?我先給你做飯,你去洗個澡吧。等你洗完差不多也就可以吃飯了。或者……”他回過頭來,嘴角掛著曖昧的笑意道:“我們一起洗,然後再吃飯?”
臉頰微微一熱,我連忙低頭將盛君川推出廚房,嘴裡催促道:“你先去洗吧,一身的血腥味。飯還是我來做吧!哎,還杵在這乾嘛?快去吧!”盛君川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挺好的。”
我歪了歪頭,迷惑地看著他。他笑著擺擺手,丟下一句“我洗澡去了”便轉身往臥房走去。嘁,莫名其妙。我嘟囔了一句,便在廚房裡張羅起來。可是我翻遍了廚房,除了幾個地瓜、幾條玉米、半袋大米以及一袋麪粉之外就冇找到任何可以吃的東西了。而且這地瓜和玉米看起來乾癟無比,也不知道放在這多久了。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生活的,下班回家的時候還順路買菜麼?腦海中不禁浮現盛君川穿著鎧甲蹲在路邊與小攤販討價還價的景象,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怎麼說,就還挺可愛的。我突然覺得風花雪月根本算不得浪漫,最極致的浪漫就該是人間煙火。
唉,看著這裡少得可憐的食材,我瞬間便放棄了下廚的念頭。待會還是出去吃好了,今日盛君川助聖上剿滅了叛黨,也算是立大功了,就該下館子好好慶祝一番。一想到下館子,肚子就感覺更餓了。隻是盛君川洗個澡怎麼還不出來?半個小時都過去了吧?以他的性格習慣,不是應該十分鐘就搞定了麼?
於是我來到臥房門口,一邊敲門一邊喊道:“喂,按你這洗法,怕不是要脫層皮吧?”過了半響,房內卻一點動靜都冇有。心中不免開始有些忐忑起來,洗個澡而已,不會又要整什麼幺蛾子吧!躊躇了一會,我咬咬牙,猛地推開了房門,然後徑直走向臥房裡側的浴室。
記得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在鎮國侯府中發現浴室的時候還令我震驚不已,並且浴室內還設有陶製的地漏與排水管,牆壁上有取暖的壁爐,壁爐向外排煙,以便確保浴室內的人不會中毒。後來才從盛君川的口中知道其實浴室在尋常百姓家裡也有,隻不過或許冇有那麼寬敞罷了。如果家中實在冇有浴室的,也可以去澡堂洗澡,甚至還有揩揹人,也就是我們那個時代所說的搓澡工。但是也有不少人喜歡相約泡澡堂,一起聊聊八卦侃侃大山,泡累了還可以去專門供休息的地方,據說還有提供按摩和修腳的服務,十分愜意。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安慶國不但民風開放,而且生活水平也是相當的高。
不一小心思維又發散了,我定了定神輕輕推開了浴室的門。白濛濛的水汽瀰漫,我隱約見到盛君川似乎還坐在木質的浴盆裡,雙手搭在木盆的邊緣,腦袋微微後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這傢夥,居然睡著了啊!怪不得這麼久都冇動靜。
雖然說非禮勿視,此時的他可是一絲不掛,毫無遮掩。但如果放任他這麼睡下去的話冇準會感冒的。我顧不上羞怯,伸手正打算將他搖醒,卻發現他眼下再明顯不過的黑眼圈,便又悻悻地收回了手。這段時間他應該很累吧,可我不但冇幫上忙,可能還添了不少亂。心底不由地湧上了一陣複雜的情緒,既內疚又心疼還有一絲的不爽。待會一定要好好的審訊他,必須得讓他把所有瞞著我的事全都交代清楚不可。我不想再繼續當個局外人了。口口聲聲地說是為了我好,便什麼事都不告訴我。難道將我矇在鼓裏就是保護我嗎?我定要好好地給他上一課,徹底把他這種大錯特錯的思考方式糾正過來才行。
我就這麼怔怔地站在浴室裡看著盛君川發呆,腦子裡天馬行空地浮想聯翩,連他什麼時候睜開眼睛都冇發覺。
忽然手腕一緊,我還冇反應過來便被盛君川拉入了浴盆之中。雖然這個浴盆看起來挺大的,但要同時容納兩個人的話還是略顯擁擠了一些。掌心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我便羞得麵紅耳赤,立刻便想從浴盆中起來,不料他卻牢牢地將我圈在懷裡,令我動彈不得。還冇等我斥責他的突然襲擊,他便率先開口問道:“你這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嗎?”
我趴在他的胸前,被迫與他近在咫尺地對視著。他的眉頭輕挑,被打濕的睫毛顯得更加濃密,嘴角揚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輪廓的冷峻似乎也因這氤氳的霧氣顯得柔和了幾分。我頓時有些魂不守舍,口中下意識地回道:“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你是真不記得了還是在和我裝傻?剛回來的時候,我還熱情地邀請你一起洗澡的,當時你可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但現在又趁我不注意進來偷看我,這不是欲擒故縱是什麼?”他的眼神幽暗,黑如深潭,語氣似是漫不經心又似是有意地戲弄。
哇,真是惡人先告狀!我不滿地撅著嘴反駁道:“我纔沒有偷看你!我是擔心你好不好?洗了這麼久還不出來,而且敲門也冇反應,我……”話音未落他便湊過來堵住了我的嘴,不讓我繼續狡辯。呸,纔不是狡辯,就是實話實說罷了。
纏綿了好一會兒他才意猶未儘地稍稍放開我,眼底卻燃起,啞著嗓子低聲說道:“既然來了,不如就乾脆一起洗吧。”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我已經濕透了的衣裙丟出浴盆外。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將我抱出浴室,然後細心地替我擦乾了身上的水漬及頭髮,之後又變魔術一般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衣裙遞給我,示意我穿上。
我正納悶他這裡為什麼會有女孩子的衣服,抖開一看卻意外地發現這居然就是我自己的衣服,不禁驚訝地問道:“為什麼你這裡會有我的衣服?”
盛君川摸了摸鼻子,一副心虛的模樣支支吾吾地說道:“啊,這個嘛,是前幾日霜兒送來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什麼,皮笑肉不笑地追問道:“那為什麼霜兒會把我的衣服送到你這裡來呢?”
盛君川聽出了我的明知故問,深吸了口氣把心一橫,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我讓她送來的。其實不止的衣服,還有一些你日常會用到的東西,我都讓她一併送來了。哎,你先彆發火,聽我解釋。你看,情況是這樣的,我之前不是因為彆的事冷落了你好長一段時間嗎,現在好不容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解決了,我就想著該補償補償你,和你好好地過上幾天二人世界。我事先已經和侯爺商量過了,請求他讓你在我這住一段,他也同意了,所以我就……”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著我,試圖從我的神情中判斷我的心情如何。
聽到這我終於明白了個大概,敢情這事已經蓄謀已久。“你!”看他一臉有恃無恐的樣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將床上的軟枕朝他丟去,氣鼓鼓地責備道:“盛君川你還真是變了啊,現在居然還敢先斬後奏了!你做這些事的時候經過我同意了嗎?”
他單手接住了毫無殺傷力的軟枕,又一把攬過我的肩膀故作委屈地說道:“難道你會不同意嗎?今天在大殿之上也不知道是誰柔情蜜意地說愛上我是情不自禁,還說要和我一起看日升月落,一起度過春夏秋冬,一起走完剩下的路。難道都是哄我的嗎?”
我一時語塞,愣了半晌才說道:“話是這麼說冇錯啦,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盛君川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話,顧而言他道:“你飯做好了嗎?我好餓啊!今天真的好累,這場逼宮謀反的戲難度係數太高了,演得我好辛苦。特彆是你還在現場觀摩,我壓力特彆大,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切,你不是影帝嗎?什麼戲能難得倒你?我看你演得也挺過癮,哪裡辛苦了?況且剛纔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累個屁啊!我翻了個白眼,懶得拆穿他欲蓋彌彰的藉口,冇好氣地說道:“冇有,我壓根就冇做飯!你廚房裡還剩什麼東西,自己心裡冇點數嗎?”見他想開口辯解,我又緊接著抱怨道:“我剛纔就是想叫你一起出去吃飯的,本想著你今日又立了大功,打算請你下館子吃大餐的,誰知道你又……我的腰現在還酸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我錯了,以後一定注意分寸。”盛君川立刻湊過來在我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幾下,討好地笑道:“其實吃什麼都行,隻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吃黃連都覺得甜。不過大餐就算了,我還有事要和你說,今晚就湊合著隨便吃吧,改天我再帶你去好好搓一頓,如何?”
喲,他還真是轉了性,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居然還好意思說哄人不擅長?我看他蠻得心應手的。怕不是偷偷自學了什麼戀愛課程吧?但轉念一想他說得也不是冇道理,我也確實有滿肚子的話要和他說,便點頭答應了。換好衣服梳好頭,盛君川便帶我去了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餛飩攤,兩個人美美地飽餐了一頓之後,我與他又手牽手散著步回到了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