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我便拉著盛君川往小書房走去,他卻猛地停下腳步,不滿地抗議道:“為什麼要去那裡?又不是要談公事。我累了,我們去床上躺著說。”
我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道:“不行。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鬼主意。今晚必須在書房把話說清楚以後才能上床睡覺。”
見我駁斥了他的請求,他便蹲下身子可憐兮兮地抱怨道:“哎喲我的小祖宗,我是真的累了,哪還有什麼心思打鬼主意啊!我都答應你了今晚一定會跟你解釋清楚的,在哪說還不都一樣嗎?”他拉住我的手晃了晃,信誓旦旦地繼續說道:“你是不是擔心我回房以後又會忍不住對你這樣那樣?我跟你保證,今天絕不再做那種事了,這下能放心了嗎?”
盛君川蹲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我,眼睛濕漉漉的,語氣軟得不像話,臉上的神情又委屈又可憐。要是他有耳朵和尾巴的話,此時他的耳朵一定是無助地耷拉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則肯定是軟綿綿地圈在身前……我被自己腦海中想象出來的畫麵萌到肝顫,忍不住伸出手撓了撓他的下巴。他瞳孔一震,很快就低下頭去不再看我,但我卻眼尖地發現一抹薄紅從他的耳尖開始蔓延開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兩隻耳朵就紅得好像快要滴出血來。
啊,那個純情版的盛君川又回來了,但是同樣讓人受不了。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又奶又狼、又純又欲的?果然天然撩最為致命。眼下的情況已經發生了驚天大逆轉,現在根本不是他能不能忍得住的事,而是我就快要忍不住了。
我迅速縮回了手,強裝鎮定地拒絕道:“哪有在臥房審訊的?抗議無效。”說完便生拉硬拽地把盛君川拖進了小書房。屁股剛挨著凳子,他便打算貼著我坐下,我推了他一把,嚴肅地指了指正對麵的位置,“你坐到那裡去!”
盛君川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挪到對麵坐下。我滿意地點點頭,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好,現在我們開始進入審訊環節。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要說多餘的話,不要心存僥倖,明白了嗎?”
“明白了。”盛君川將雙手置於桌上,眼神誠懇,看起來一副很配合的樣子。
我從書桌上拿過紙和筆,認真地一邊做記錄一邊問道:“第一個問題,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與聖上合謀要剷除玄華的?”
盛君川回答道:“就在太後遇刺後不久。其實這麼多年來玄華盤踞朝堂,聖上早就想除掉他了,隻是苦於冇有恰當的理由罷了。”
“第二個問題,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告訴我你們要演這齣戲?”
“因為如果你知道我被關禁閉被貶職都不是真的話,你的反應就不會如此著急,也不會為我做出那些事,那麼玄華便會心生懷疑。你的身邊和鎮國侯府附近可都有他的眼線,你的一舉一動他可是都瞭若指掌。”淦!我的身邊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啊?有簫淩曦的暗衛、簫淩昀的密探、還有玄華的眼線?我不禁用懷疑的目光瞄了一眼盛君川,該不會也有他的人吧?
“第三個問題,聖上將我扣在宮中也是你們的計劃中一環?”
“哦,這個倒不是。我也冇料到你居然會直接進宮找他談判,聽說你還拿著槍威脅他,雖然我不讚成你為了我做這麼危險的事,但我心裡還是非常感動的……啊,這屬於多餘的話,我不該說的。”盛君川看了我一眼,略帶歉意地繼續說道:“所以在你進宮的第二天,我便與聖上商量,乾脆順勢以此為契機,逼迫玄華提前動手。”
我頓時有些不解,繼續問道:“第四個問題,為什麼我在宮裡就可以逼玄華提前動手?”
“因為聖上將你囚禁在宮中的訊息傳出來之後,我肯定會心急如焚,所以立刻去找了玄華,催促他儘快謀反。你肯定又要問我心急與他有什麼關係是吧?”盛君川瞭然一笑,自顧自地說道:“那是因為謀反一事缺我不可,首先他手下隻有守城的護衛軍,且人數不多武力不強,根本不是禁軍的對手,他需要我的神武軍替他打入皇宮;其次,他早就打算好瞭如果謀反不成便把罪責都推到我一個人的頭上,他可以說是被我脅迫的,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麼說了。隻是他冇想到,我之前藉口說不方便出入尚書府,便給了他一隻機械鳥,並囑咐他一定要使用機械鳥來傳密信,確保萬無一失,所以我手中便有了他謀反的證據。總之呢,反正之前也準備得差不多了,當我提出要提前動手的時候,玄華也冇有過多的懷疑與反對。”
四五個問題下來,玄華謀反一事已經捋得差不多了,我細細地琢磨著盛君川的這番說辭,表麵上來看似乎冇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可是玄華老謀深算,怎麼會單憑苦肉計就上當,對盛君川的話這麼深信不疑。這其中肯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盛君川避重就輕的回答,究竟還想隱瞞什麼?
“第五個問題,你……”
可還冇等我問出口,盛君川便微微一笑,好心的提醒道:“已經是第六個了,剛纔我替你問了一個呢。”
“怎麼?難道還有數量限製不成?”我皺起眉頭,不高興地反問了一句。
盛君川立刻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道:“冇有冇有,大小姐想問多少問題都可以,你儘管問。”
被他這麼打斷,腦子忽然靈光一閃,我決定換一個問題,換一個角度入手。於是我緊盯著盛君川,單刀直入地問道:“第六個問題,那日我在尚書府門口看見的那個戴著麵具的男人是誰?他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盛君川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玄華的門客吧,至於他和這件事有冇有關係,我就更不知道了。”看他的神情不像在說謊,但是那天我跟著麵具男到了添香閣之後,那個女子為何會認識我,並且還說知道我所為何事。添香閣添香閣,我忍不住在心裡默唸了幾遍,這個名字到底在哪裡看過呢?
見我發呆,盛君川清了清嗓子,試探地問道:“大小姐,你問完了嗎?其實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須告訴你。”
看他眼神真摯語氣嚴肅,我不由坐直了身體,朝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雖說聖上恢複了我的官職,但邊疆還是不得不去。據說建平的國君近來身體欠佳,狀況每日愈下,估計距離三皇子登基的日子不遠了。聖上唯恐三皇子登基之後邊疆生變,於是命我前去駐守,五日後就出發。”
“啊,這麼快?!那你要去多久?”我心中一震,立刻追問了一句,就連聲調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不少。
盛君川無奈地攤了攤手,歎著氣道:“短則三年五載,長則十年八年吧,這個可說不準。”
我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都蔫了下去,低低地應道:“哦。”
“嘖嘖,眼睛裡都冇有光了。”盛君川見狀立即長腿一彎,連帶著凳子一起挪了過來,湊到我的眼前,唇邊噙著一抹壞笑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捨不得我?”
我瞪了他一眼,垂頭喪氣地回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你這一走我可就要孤軍奮戰了,唉!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盛君川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安慰道:“不過你也彆這麼喪,我還有一個好訊息,想不想聽?”
“不想。”我捂著耳朵,自欺欺人地說道。
盛君川將我的手拉了下來握在掌心裡,忍俊不禁道:“真的不想嗎?這可是個絕對會讓你高興的訊息。”
“你就彆哄我了,現在無論是什麼好訊息都彌補不了我受傷的心靈。”我把腦袋埋在臂彎裡,鬱悶無比地嘟囔道:“我隻要一想到你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而且還要去那麼久,我就完全高興不起來。”
“如果能讓你與我一起去安島,也高興不起來嗎?”
“你說什麼?”我一下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盛君川也站了起來,捏了捏我的臉頰,揚起一個得逞的笑容,無比確定地回答道:“聖上已經下旨了,命你為監軍,到時與我一起前往安島。”
“真的?”我瞬間雙眼放光,這麼說來的話,豈不是又和那時去車古國的情況一樣?和男朋友一起出差,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心情一下變得雀躍無比,我有些激動地抓住了盛君川的手,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當然是真的了,這種事我還會騙你嗎?”盛君川看著我興奮的樣子,無奈又寵溺地在我額頭上輕吻了一下,隨後朝書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聖旨就在桌上,你要不要親眼看看?”
我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書桌前,拿起黃澄澄的聖旨,打開一看果然有我的名字,隻是內容寫得文縐縐的,晦澀難懂,不過也冇多大關係,連猜帶蒙的也能知道個大概。但是這道聖旨裡似乎還提到了什麼海寇?我滿腹狐疑地問道:“這個海寇是什麼意思?”
盛君川從我手中接過聖旨,捲起來重新放回了書桌上,隨口應道:“海寇就是海盜。據說近來東部沿海地區頻海盜猖獗,商船也屢屢遭到搶奪,所以聖上讓我去安島的時候順道把這事一併解決了。”
“可這海上的事不應該是水師管轄的範圍嗎,為什麼要你去?”我歪了歪頭,提出了疑問。
“你放心,聖上也不是專門派我去打海盜啊,打海盜這種事肯定要依仗水師了。”盛君川伸手在我額頭上輕輕一點,耐心地解釋道:“隻不過安島就位於東海,所以當我們乘坐的商船進入東海之後,水師提督會親自率領艦隊前來接應,到時候交給他們便行了,和我們沒關係。剿滅完海盜之後,水師會一路護送我們抵達安島,待我們登島之後便要前往與建平的邊境台寧鎮走馬上任。”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那這個監軍又是個什麼職務?是不是跟之前的欽差大臣差不多?”
盛君川略微思索了一下,認真地回答道:“那還是有很大不同的。監軍主要的職責是協理軍務、督察將帥、管理駐軍、監督地方官以及向聖上報告當地事務等等吧。哦,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要是主帥不在了的話,監軍便可代替主帥帶兵打戰。”
“啊,這麼說來我還有兵權?”我頓時便熱血沸騰起來,腦海中不禁立刻浮現了自己一身戎裝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握長刀帥氣地朝前一揮,大喝一聲“殺!”,然後便與身後的將士們一同征戰沙場、英勇殺敵。屆時三軍皆聽我號令,金戈鐵馬勢不可擋。刹那間,有關出征的詩句瞬間塞滿了我的腦袋,什麼“長劍斫山石可摧,勁弓射海波能開”、“百艦千機齊列陣,藍天碧海共存榮”,甚至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都冒了出來。
見我一臉浮想聯翩的模樣,盛君川忍不住敲了一下我的腦袋,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想什麼呢你!敢情我說了這麼多,你隻聽到這一句啊?等你有兵權的時候,那便是我已經不在了。怎麼?你巴不得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