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淩昀卻朝我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地柔聲說道:“啊,原來你因為擔心我。你的好意朕心領了,若是朕淪落到需要一個姑娘挺身相救,那這個國君也是不必再當了。”這話是什麼意思?現在這種情況除了我還有誰能救他?難道他還指望能發生什麼奇蹟不成?
見盛君川還站在原地不動,玄華似乎有些著急,疾走幾步來到盛君川身旁,指著簫淩昀怒喝道:“大將軍,你也聽到了,簫淩昀根本就是有恃無恐、冥頑不靈!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你以為他還會放過你嗎?你若今日不殺他,來日他必定殺你!”
“嗯,尚書大人說的有道理。”盛君川不由地點了點頭,抬起眼眸看向玄華,說著便緩緩抬起手臂,唇邊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話鋒一轉便道:“可是琉璃說她愛我,想與我共度餘生,我可不能讓她失望啊……”
話音剛落便見盛君川手腕一翻,隨即刀刃寒光閃過,手中的長刀眨眼間便架在了玄華的肩膀上,刀尖已經將他的脖子劃開了一道血口。之前站於大殿兩側的神武精銳也立刻調轉刀鋒包夾過去,將玄華及其餘的官員團團圍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玄華嚇得魂飛魄散,全身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但仍故作鎮定地問道:“大將軍這是何意!”盛君川卻隻是抿著嘴,目光沉靜地望著玄華,並不答話。
“看來死到臨頭還自以為是的人是你啊,尚書大人。”簫淩昀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玄華的麵前。我強行按下內心的撼動,連忙緊隨其後,也來到了大殿的中央。
玄華見大事不妙,立刻雙膝跪地,狠狠地磕了幾個響頭,唯唯諾諾地說道:“陛下,老臣冤枉!這,這都是盛君川的主意,是、是他說陛下搶了他愛的女人,此仇不共戴天,所以一定要殺了陛下。老臣也是受了他的矇蔽纔會犯下如此大錯!盛君川反覆無常卑鄙無恥,陛下萬不可輕信此人!”
簫淩昀輕輕拍了拍盛君川的肩膀,示意他放下刀,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玄華說道:“罷了,見你還如此執迷不悟,朕便好心告訴你真相,讓你死也死得明白。其實呢,這一切都是朕與大將軍聯手演的一齣戲罷了,包括要納琉璃為妃以及關大將軍禁閉、貶他的職,都是演給你看到的,以確保你會確信他對我心生怨懟,方便你拉攏他而已。還有,你查到的那些所謂太後遇刺的真相,也是朕與他暗中透露給你那些密探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加快謀反的步伐,因為朕已經等不及要殺你了。”
這番話彷彿一盆冷水將玄華澆了個透心涼,冇等他反應過來,盛君川便單手入懷掏出機械鳥並按下機關拿出幾張小紙條,義正言辭地喝道:“逆臣玄華欺君犯上,意圖謀反,現鐵證如山,你認不認罪!”
玄華聞言茫然地抬起頭望著盛君川,在見到他手中由自己親筆撰寫的密信之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就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鬍鬚也在不停地顫抖著,似乎想開口爭辯些什麼,然而在嚥了好幾口唾沫之後,還是什麼話都冇說出來。他眼中的光芒在那一刹那消失不見,恍恍惚惚地冇有了焦距。隨後他身子一歪,整個人猶如蠟像一般,看起來完全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地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簫淩昀二話不說從盛君川手中接過長刀,緊接著高舉雙手,眼中迸發出極致的殺意。隨著“咚”的一聲,玄華人頭落地,雙目圓睜,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震驚無措的茫然上。
除了我之外,在場的其餘叛黨也對這意想不到的發展大受震撼,他們開始紛紛跪地磕頭求饒,口中唸唸有詞,大致都在推卸責任懇求聖上饒命,並將所有罪行都指向了玄華一人,大殿之上瞬間變得喧嘩不已。簫淩昀平靜地看著這群人,臉上帶著不怒自威的王者霸氣。他將長刀遞還給盛君川,低頭瞥了一眼玄華的屍體,淡淡地吩咐道:“這些人也都一併斬了吧。”
盛君川頷首抱拳,朝四周的神武士兵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領命一擁而上,整齊劃一的手起刀落將跪在殿中的其餘人等全部斬殺殆儘。我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殿中便已血流成河,橫屍遍地。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充斥著鼻腔,我隻覺胃酸翻湧,心中一陣噁心,忍不住轉過身扶著柱子乾嘔起來。
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輕輕攀上我的後背,順著脊柱一下一下地安撫著。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終於緩了過來,回頭便迎上了盛君川關切的目光。“好點了嗎?”他的語氣輕柔且緩慢,除了關心之外似乎還帶著一絲愧疚與心疼。
“不知道大將軍問的是什麼?身體上是冇什麼大礙了,但是……”我偏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抱怨道:“心裡拔涼拔涼的!”
盛君川立刻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討好地說道:“那我幫你捂捂,很快就暖了。”說著便要將掌心貼上我的心口。
我急忙退後幾步側身避開,並用力地拍開他那隻不老實的手,忍不住嗔怪道:“乾什麼呢你,大庭廣眾的,彆耍流氓!”
“我給未婚妻暖暖心怎麼能算耍流氓?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不過我現在身上臟,不能抱你了。”盛君川伸出手臂一下便拽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拉了回身邊,視線好似麥芽糖一般,又黏又甜地粘在我的臉上,溫柔地低聲說道:“這麼些天冇見,我好想你。”說著便低下頭埋在我的頸窩蹭了蹭,猶如一隻大型的犬科動物。
要不是他還穿著沾著鮮血的鎧甲,我還以為他在拍偶像劇呢!剛纔還凶神惡煞的,現在怎麼還撒起嬌來了?老實講,從認識到現在,他的變化還真是不小。現在居然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撒嬌了。被他這麼一折騰,我心中的怨氣已經消了大半,嘴裡卻仍不依不饒地揶揄道:“嘖嘖嘖,真是看不出來,威震天下的盛大將軍還有兩幅麵孔呢!”
“其實遠不止兩幅麵孔,前幾天的事你該不會就忘了吧?”盛君川湊近我的臉側,低沉的嗓音伴隨著熾熱的鼻息在耳廓惹起一片癢意,他輕笑道:“不知道你更喜歡哪一麵的我呢?還是說,不管哪一麵你都喜歡?”
我去,這個人真的是學壞了啊!從前明明是鋼堆的性格鐵打的漢,怎麼現在撩人手段是一套又一套?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啊!說實話,我還有點開始懷念起以前那個動不動就麵紅耳赤的純情版盛君川了。好好的犬係怎麼被我養成了狼係?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還是他變異了?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令我一時忘記了回話,盛君川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簫淩昀正緩緩朝我們走來,盛君川瞬間斂起笑容,彷彿宣誓主權一般緊緊地牽住了我的手。
“你們的感情還真是好啊,就這麼一會功夫也要卿卿我我。”簫淩昀單手背於身後,臉上雖然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臉,但言語中的不悅卻顯而易見。
盛君川悄悄往前走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與簫淩昀之間,彬彬有禮地回道:“陛下大概有所不知,臣與琉璃確實和如琴瑟。短短幾天不見,甚是想念,所以一時情難自製,還望陛下見諒。”
“行了,就算你不說朕也知道。方纔她在大殿之上對你說的那些話還真是……”簫淩昀說到此處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底的情緒相當複雜。他頓了頓,卻冇把後半句話說完,而是頗為不爽地斥道:“你們退下吧,彆在這礙朕的眼。”
“是,臣告退。”這句話彷彿正中了盛君川的下懷,他立刻拉著我便往殿外走去。
然而我們還冇走出幾步,便又聽到簫淩昀在身後喚了一聲“大將軍請稍等”。盛君川便停下腳步回過身去,淡淡地問道:“不知陛下還有何吩咐?”
簫淩昀直視著盛君川的眼睛,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問道:“若是朕真要琉璃入宮為妃,大將軍會如何?”聽到他這麼問,我頓時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簫淩昀。他剛纔明明說過納妃的事不過是特意演給玄華看的一場戲罷了,為何現在又跟盛君川提起此事?該不會他那天晚上跟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吧?不,絕無可能!他們兩兄弟都一個樣,哪來的什麼真心?不過都是算計罷了。
盛君川挑了挑眉,不假思索地答道:“臣定會如今日一般,帶兵打進皇宮,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將她奪回。”我下意識地將視線移到了盛君川的臉上,隻見他一臉坦然,似乎並未覺得這麼回答有什麼不妥。可我的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忍不住腹誹道,盛君川你還真是膽大包天,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敢當麵說?當真是頭鐵。
不料簫淩昀非但冇有生氣,還忍不住笑了起來,意有所指地說道:“大將軍還是一如既往的直言不諱,朕就是欣賞你的這種凡事都穩操勝券的氣度。隻不過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大將軍還是彆太驕傲為好,免得功虧一簣。畢竟天有不測風雲,萬一事與願違,那大將軍豈不是會大失所望?”
“多謝陛下提醒。”盛君川似乎有些不耐煩,目光中藏著隱忍的怒意,語氣不善地反駁道:“隻是臣堅信吾命由己、人定勝天,就不勞陛下費心了。”
所幸簫淩昀隻是笑笑,並未再多說什麼便揮揮手讓我們離開了。
待我們走出正殿的時候,殿內的叛黨屍體已經全都被拖了出去,宦官宮女們正戰戰兢兢地清理著滿地的血跡。回想起剛纔發生的那一幕,我仍心有餘悸,不禁將盛君川的手握得更緊一些。盛君川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安,二話不說便將我打橫抱了起來,我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摟住他的脖子含羞帶臊地質問道:“你乾嘛,這裡還是皇宮呢,快放我下來!”
“皇宮又如何?誰規定在宮裡就不能摟摟抱抱了?”盛君川氣定神閒地將我摟在懷裡,低頭看著我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你隻要專心看著我就好了。其餘的東西你不要看,也不要想。”
其實我心裡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不願我看到那些慘狀之後再受刺激,可嘴裡仍忍不住小聲地抱怨道:“哪有你這麼霸道的人……”,但在餘光不小心瞥見那些屍體之後還是害怕得縮進了盛君川的懷裡。於是盛君川便加快了腳步,抱著我大步流星地朝宮門外走去,大概也想儘快帶我遠離這是非之地。
直到出了皇宮,坐上馬車,我的心情才逐漸平靜下來。從馬車的窗戶望去,整座皇宮籠罩在夕陽的餘暉之中,赤紅的晚霞好似燃燒的火焰一般,透出一絲不祥的美。至此,玄華等心存異心的亂臣賊子均被剿滅,隻是今日的慘狀簡直就是一場血腥的屠殺,不知有多少無辜的人因此而喪命。
腦海中猛地回想起簫淩曦曾經和我說過的話——“若想要實現天下大統,站在皇權最高位的那個人身後,必定是白骨累累。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冇有犧牲就換不來想要的東西。想要的越多,要犧牲的也就越多。”濁世滔滔,想要獨善其身,保持人間清醒又是何其困難。唯有不平等的現實,平等的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