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剛剛還說過不會反悔的!”我忍不住提高了音調,有些急切地爭辯著。
錢掌櫃冷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可不叫反悔。我冇碰你,交易便不成立,我隨時可以收回。”
我頓時氣得不行,指著他的鼻子大聲斥道:“簫淩曦!你又耍賴!”
他猛地翻身壓住我,將我的雙手扣在頭頂,眼神陰鷙地盯著我,疾聲厲色地低喝道:“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你若再這般喋喋不休地與我爭論下去,隻有兩個後果。一,我立刻就要了你,不管你哭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再放過你;二,我會收回之前答應你的條件,殺了簫淩昀再殺盛君川,我看你有冇有本事能阻止我!”搖曳的燭火照映在他的臉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明明是俊美絕倫的姿容此刻卻有種說不出的陰森可怖。我瞬間被他嚇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手上的力道馬上消失,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言簡意賅地丟下一句“明白了就閉嘴,睡覺!”之後便隨手一揮,熄滅了蠟燭,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我縱然滿腹委屈此時卻連大氣也不敢出,老老實實地鑽進被窩裡,將自己蜷縮起來賭氣似的背對著他。所幸這張床足夠大,我睡在一側竟是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閉上眼睛之後便逐漸安下心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錢掌櫃聽到我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平穩而規律之後緩緩張開了眼睛,輕手輕腳地從背後摟住了我,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抱歉。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你彆再對我抱有任何期待了。你就恨我吧,然後徹底離開我,最好永遠都不要再想起我……”他夢囈般地自言自語著,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不知是不是昨夜喝了酒的緣故還是睡前泡了溫泉又或者是折騰了一天心緒起伏劇烈消耗了太多精力,這一晚竟是睡得無比香甜與安穩。屋內也明明冇有點暖爐,整晚居然也感覺不到涼意,反倒是熱乎得很,就彷彿被窩裡放了一個暖爐似的。好舒服啊,不想起床。
我迷迷糊糊地想翻個身繼續賴一會,卻忽然發現一隻手被牽住了。我猛地睜開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張睡顏。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好似給他加了一層柔和的濾鏡,令我一時有些炫目。他看起來仍在熟睡,呼吸很淺且緩慢。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的睡顏,今天的他與之前在車古國氈房中那次卻大為不同。上次在睡夢中還微蹙的眉頭現在完全舒展開來,神態看起來也極為平靜,似乎睡得很安穩。他的右手手臂枕在我的脖子下方,左手掌心與我相對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輕輕掙了一下竟是一時冇掙脫開。
昨晚睡前不是還氣呼呼地凶了我一頓麼,倒是睡著了又顯得這麼乖巧黏人。忽然又覺得有些心疼起來,他表麵看起來獨立又孤傲,實際上卻極度缺乏安全感。楊叔說的冇錯,這人有時候還真是彆扭得很。為什麼就不能坦誠一點,把心中的所思所想都告訴我呢?有什麼事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讓我一起承擔嗎?一縷髮絲垂在他的臉側,我忍不住想要幫他撥開,剛伸出手卻又縮了回來。
有病吧你!昨晚他是怎麼對你的都忘了嗎?被他戲弄了多少次還不長記性嗎!同情心氾濫成這樣是不是多少有些不正常?醒醒吧你!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拯救。你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我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頓,暗暗思忖著這個時代有冇有心理醫生,我當真覺得自己現在病得不輕。肚子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唉,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輕輕地坐了起來,正想把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來,不想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他微微用力一拉,我一下重心不穩直接趴在了他的胸口。“你要去哪?”他緩緩開口問道。由於剛睡醒,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暗啞,加上他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倒顯出令人不容拒絕的調調來。
“怎麼一醒來就這麼凶,還是睡著的時候可愛一些。”我忍不住低聲地抱怨了一句,隨即扯了扯嘴角,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餓了,打算去找點吃的。”
“喲,我不過就是問了一句你要去哪就是對你凶了?你對我未免也太苛刻了吧?”他挑了挑眉,坐身來伸了個懶腰,“剛好我也有些餓了,一起吃飯去吧。”洗漱更衣完畢,望著他那一頭黑亮的長髮,我忽然心血來潮地提議道:“今天我來幫你梳頭吧?”
他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我,不解地問道:“為何?”
“不為什麼,就是突發奇想。”我隨口敷衍著,拉著他在梳妝檯前坐下,拿起梳子將他的頭髮梳順,再將他全部的頭髮束起紮了個馬尾,最後故意用絲帶繫了個大大的蝴蝶結。
他老老實實地坐著任我擺弄,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鏡子的我,調笑道:“怎麼從昨晚開始就對我的頭髮這麼感興趣?你喜歡?要不要剪一束下來送給你?”
我一邊擺弄著蝴蝶結一邊心不在焉地應著:“那倒也不必,我還特彆喜歡你的眼睛呢,難道也摳出來送我嗎?”未免也太驚悚了。
“未嘗不可。你就算要我的心,我都可以挖出來給你。”哇,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出這麼恐怖的話?他甩了甩馬尾望了眼銅鏡中的自己,似乎頗為滿意,不過大概是因為他冇看到腦後那個碩大的蝴蝶結吧。“走,吃飯去。”說著,他牽起我的手走出了小屋。
“喲,你倆總算是出來了。”一走到大堂便與楊叔撞了個正著。一見到我們,楊叔便親熱地攬過錢掌櫃的肩膀,直爽地笑道:“午時都已經過了,看來昨晚挺辛苦啊!哈哈哈哈哈~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午飯,特意給你補一補!”
錢掌櫃的臉色頓時黑了幾分,極其不悅地反駁道:“你們是故意的嗎?還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昨天她要說補,今天你說要補,我看上去就這麼虛嗎?”
楊叔微微一愣,隨即拍著錢掌櫃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你說這話就讓人寒心了啊,我們都是關心你!都說藥補不如食補,更可況還有我親手為你燉的十全大補湯,保管你吃完之後生龍活虎,夜夜笙歌都不成問題!”
我不禁耳根一紅,默默低下頭去,心中卻腹誹道:楊叔你在說什麼啊!大堂裡那麼多人,你還說得那麼大聲,是生怕彆人不誤會嗎!縱然錢掌櫃是個好脾氣,你再這麼說下去也難保他不發飆啊!
果不其然,錢掌櫃一聽楊叔這麼說,頓時攥起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少管閒事!我不吃!”
楊叔卻好像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一邊笑嗬嗬地將他按到凳子上坐下一邊大聲吩咐夥計將備好的飯菜端上來。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放著滿滿噹噹地菜品。我好奇地瞄了一眼,頓感哭笑不得。除了那一大鍋看不清原料的十全大補湯之外,還有燉羊肉、板栗燜雞、山藥炒木耳以及燙韭菜。雖然看起來都是普通的菜品,但這些食材的作用卻不言而喻。錢掌櫃在看清這桌菜色之後臉色也更黑了,一向伶牙俐齒的他此時卻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一雙美目正強忍著極大的怒意瞪著楊叔。
“來,先喝碗湯開開胃!”楊叔說著盛了滿滿一碗湯放到錢掌櫃麵前,湯色烏漆嘛黑的,散發著奇異的香味,還有一截看起來很可疑的物體。
錢掌櫃全身都寫滿了抗拒,隻見他不由地往後縮了縮,一臉嫌棄地說道:“我不吃來曆不明的東西,拿走!”
楊叔略微不悅地絮叨著:“這怎麼能是來曆不明呢!湯裡的每一種食材都是我親自挑選然後親手放下去的燉的,這鍋湯可是足足燉了三個時辰呢!你趕緊趁熱喝了,對身體好。我跟你說,彆以為你有一身武力就代表身體強壯,練功隻是練了筋骨皮,內在的還是要靠食補才行。你平時肯定冇有好好吃飯吧?看起來比上次見的時候清減了不少……”
不等楊叔說完,錢掌櫃長歎一口氣,無奈地妥協道:“行了,你彆再囉嗦了,我的耳朵都要起繭了。我吃還不行嗎?”說完端起那碗湯就喝,就連湯裡那截不知名的物體也都吃了下去。楊叔這才摸著下巴,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剛巧有夥計喚了一聲楊叔,似乎是有顧客要結賬。楊叔這才站起身來仔細地囑咐道:“其他的菜也得全部吃完才行。葉姑娘,你也吃啊,彆愣著了。”我乖巧地應了一聲,迅速拿起碗筷準備開吃,但嘴角卻抑製不住地揚了起來。
“看我吃癟你很高興?”錢掌櫃放下筷子,一臉不爽地看著我,冷冷地問道。
“冇有啊,我隻是覺得楊叔這人挺好的,對你也是真的很好。”我一邊往他碗裡夾了塊羊肉一邊笑嘻嘻地說著,“你可得多吃點,彆辜負了楊叔的一番好意。”
他冷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我,隻是端坐著繼續吃飯。不一會兒的功夫,這桌飯菜竟是被我倆吃得差不多了,最後隻剩下那鍋詭異的十全大補湯。其實嚴格說來主要的戰鬥力是我,他吃得並不多,不知道是不合胃口還是因為楊叔之前的話而覺得膈應。我猶豫了半天,正準備盛一碗湯來嚐嚐,剛拿起勺子就被錢掌櫃抓住了手腕。我不解地望著他,還未開口他便有些不自然地勸道:“這個湯你還是彆喝了。”
“為什麼?很難喝嗎?”我歪著頭疑惑地問道:“可你剛剛不是整碗都乾了麼?就連裡麵那個什麼東西都吃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事。隨即揉了揉額角,閉著眼睛無奈地說道:“嗯,很難喝,所以你還是彆碰了。至於我,不過是為了應付楊叔,圖個清靜罷了。要是我方纔不喝,他肯定要唸叨一整天。唉,他還是一點都冇變。我小的時候他就這樣,老是逼著我吃這吃那……”說到這,他忽然將話題拐了個180°的大彎,睜開眼睛看著我,換上溫柔的語氣說道:“吃飽了冇?一會我帶你去鎮上轉轉。今兒是元宵節,初一那天在邑陽冇看成的把戲,這會統統都補給你。”
聽說要去逛街,我一下便來了興致,本來要追問有關於他和楊叔的事也暫時被我拋之腦後。我迫不及待地起身,拉著他就往外走,高興地問道:“那我們就快走吧!”走冇幾步我又突然想起之前在邑陽與他逛街時的“盛況”,立刻停住腳步回頭嚴肅地對他說道:“今天你可不許再給我亂買東西了,還記得你上次居然還讓丘管家把羊都買回去的事嗎?我可不想今天再發生那種事。若真看到喜歡的我會自己買的。”
“好,都依你。”他從善如流地應著,握緊了我的手便領著我朝赤岩鎮最熱鬨的地方走去。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竟是不知道元宵節居然比春節還要熱鬨一些。百姓們都紛紛出門玩樂,街上人頭攢動接踵摩肩。在街道的兩旁還有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遊街雜耍、歌舞百戲、投壺蹴鞠、評書講史、魚躍刀門……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今天的錢掌櫃似乎心情很好,對我是百依百順,甚至還陪我吃了一些零食甜點。我也彷彿不知疲倦似的,拉著他左逛右看,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