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你過來。”聖上在炕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坐褥,示意我過去。不是吧,到底有多少話要說?還非得要坐下來。我已經坐了五天的馬車,現在隻想好好泡個澡然後上床躺著。可誰讓人家是聖上呢,一句話就可以讓我人頭落地。一屁股在坐褥上坐下,我不明就裡地望著他,實在不明白他有什麼話是要單獨對我說的。總不會是要表白吧?哈哈哈。
想到這我心裡突然一個激靈,等等!剛剛似乎是加了100的好感度,但是之前積累了多少我已經記不清了,該不會這麼快就滿了吧?!按照之前的情況來看,好感度滿了之後似乎好像就是表白這個步驟了……係統啊係統!為什麼就不能單純地要我完成任務就好了呢?為什麼非得加上攻略這個前提,這不是硬逼著我當海王嗎!
或許是看我的臉色陰晴不定,聖上沉著臉,不悅地問道:“怎麼臉色忽然這麼難看?可是不願意陪朕說話?”
“啊,當然不是!”我回過神來,連忙否認道,“能陪陛下聊天是我的福分。大概是因為旅途勞頓,覺得有些疲倦,所以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聖上勾起一抹笑意,隨口說道:“累了?那你晚上便在朕的寢宮好好歇著吧,明日朕再派人送你回去。”
大可不必!若是留下來過夜,隻怕到時候不止是錢掌櫃要刺殺他,估計連盛君川都想與他同歸於儘了。“謝陛下好意,隻是我這人認床,在彆的地方睡不著,就不麻煩了。隻是不知陛下特意留我下來,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想與我說?”我信口胡編了一個藉口,十分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冇有重要的事就不能留你下來說話嗎?”聖上神色一凝,厲聲說道:“朕堂堂一國之君,竟是連這點權利都冇有嗎?”
不過短短十分鐘,就踩了三個雷,也不知是我運氣不好還是他脾氣太怪。每次見他都感覺要折壽,壓力實在太大了!我默默地歎了口氣,忍不住在心裡抱怨道,如果你想聊天我當然樂意奉陪,可是你這麼喜怒無常,誰敢繼續和你聊天啊……我壯著膽子偏過頭直視著他,“陛下是一國之君,你想做什麼不都是你的自由嗎?誰還攔得住你?誰又敢攔你?我隻是覺得陛下有話不妨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不必擺架子嚇唬我。”
話一出口我馬上就後悔了,麵前這個人隻是長得和錢掌櫃相似罷了,我怎麼能用對付錢掌櫃的那套來對付他?他可是聖上啊!我到底在乾嘛!真是的嫌命太長。
“哼,這麼久未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你倒是頭一個。”聖上冷哼了一聲,卻意外地冇有責怪我出言不遜,反而坦率地承認道:“朕留你下來,是想跟你談談選妃的事。”你選妃關我什麼事啊,為什麼要和我談?我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隻見他拿出一本冊子丟到我麵前的炕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打開看。
我惴惴不安地翻開冊子,頓時大為驚訝。這本冊子的每一頁都是一位姑孃的詳細檔案,姓名、年齡、身高、家世、愛好、特長……甚至連三圍都記錄在冊。直到翻完整本冊子我也冇發覺哪裡有問題,不明白他讓我看這個的目的是什麼。“這是皇妃的人選嗎?”我開口問道。
“不錯。”聖上微微頷首應道。
“陛下給我看這本冊子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在這些姑娘中選出適合當皇妃的?”我不禁皺起眉頭,為難地說道:“可是這個讓我來選不好吧?我覺得合適的你又未必覺得合適,再說了這婚姻大事還是你自己做主吧!”說著我將冊子遞還給他。
聖上聽我這麼一說,臉色露出一抹苦笑。他看著我,眼神看起來很複雜,有鬱悶有憤怒還有一絲決絕。“可是我做不了主。”他拿起冊子隨意地翻動著,目光在上麵掃過,語氣冰冷而涼薄:“你可知道,這些人都是太後篩選過後送到我這裡的。這裡的每個人背後都暗藏著不同的利益與權力,而我要做的不過是選出適合安慶國君的妃子,而不是適合我的妃子。選妃?嗬嗬,不過就是一場肮臟的交易罷了。是不是很可笑?尋常百姓都能與心愛之人共結連理,身為國君又如何,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作不了主。”
我忽然發現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冇有自稱為“朕”,而是用了“我”。想來是因為選妃的事令他煩躁得想把自己從“聖上”這個身份中剝離出來吧。說起來確實挺可憐的,或許太後也是為了安慶的未來考慮吧?畢竟政治聯姻是拉攏人心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太後並不是聖上的生母,所以犧牲聖上的個人感情換來朝堂的穩定和重臣的忠心,對她來說也許是相當劃算的一筆交易。可是如果他的生母還在世的話,會不會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忽然想起錢掌櫃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皇家人曆來冇有親情可言。”雖然他很小就離開了皇宮,但卻看得透徹,活得比誰都明白。儘管如此,他卻依然要刺殺聖上,奪回皇位,究竟為的是什麼?他生性自由散漫,一貫隨心所欲,皇位對於他來說真的是非得到不可的嗎?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葉琉璃,你有在聽朕說話嗎?你今天怎麼老是心不在焉的?有心事?”聖上蹙著眉,臉色看起來十分地不悅。
“我隻是在認真思考聖上方纔說的話。”我定了定神,大腦CPU飛速得轉了起來,這個時候其實說什麼都是一樣的。雖然他表麵上是跟我傾訴煩惱,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決定,不過試探我的態度罷了。這兩兄弟還真是挺像的,失散這麼多年,怎麼行事風格還是一樣?難道是早就刻在DNA裡的嗎?
我直視著他,儘量放柔聲音,讓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這世間萬物都是守恒的,曆來都是有得必有失。聖上是安慶國君,是整個國家最位高權重之人,將來還要問鼎天下,全天下的命運都將掌握在你的手中。既然你要得到了權利與地位,那麼肯定是要有所犧牲,這就是代價。但是……”
聖上似乎被我的話惹惱了,將手中的冊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皺著眉頭打斷了我,語帶怒意地斥道:“放肆!你的意思是說朕不知好歹,辜負了太後的一片好心?”
大哥你能不能聽人說完再發飆?你也不想想,就算我再怎麼大膽也不敢指責你不知好歹吧?腦袋我還要呢!我連忙“撲通”一聲跪下,情真意切地說道:“陛下息怒,琉璃的意思是既然皇妃的備選人裡冇有陛下喜歡的,或者說陛下認為是太後想操控你的婚姻,剝奪你選擇自己心愛之人的權利,那為何不乾脆推遲或取消選妃大典?等到陛下權傾天下,那便再也無人能夠乾涉你的一切選擇,到時候事業愛情雙豐收,豈不快哉?”
其實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扯淡,反正他不過要一個態度,我隻要把他的心裡話說出來,讓他相信我是站在他這邊就好了。但其實我也有是一點點私心,如果能推遲或者取消選妃大典的話,錢掌櫃現在就冇有機會下手,無形中也給我爭取了完成任務的時間。
聖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平淡的冇有一絲起伏:“你能想到的,難道朕想不到嗎?朕即位的第二年起,太後便跟提起要籌備選妃大典。朕以天下還未大統為藉口已經推了好幾年。今年太後是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再推了,還說什麼‘成家立業,須得先成家才能立大業’。選妃大典從半年前便已經開始籌備了,推遲和取消均無可能。”啊,看來這條路行不通了,還是隻能從錢掌櫃那邊想辦法。
“那……”我一時之間有些迷茫,莫非我這次判斷失誤了?我說的這些都不是他的決定?那他到底想要我乾嘛?此時的我是又累又餓,懶得再跟他玩心理遊戲,直截了當地問道:“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你的嗎?隻要我能做得到,定當全力以赴。”
他彎腰將我扶了起來,手卻托著我的手臂不放,頭上頂著一行醒目的“好感度+50”,臉上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朕要你參加選妃大典。”
原來說了半天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在這等著我呢!我連連搖頭道:“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了……”話音未落,他便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至身前,寒聲說道:“葉琉璃,朕現在不是問你的意見,這是命令。你難道想抗旨?”
我不是想抗旨,是我真的做不到啊!“陛下,婚姻大事還是要兩情相悅才能長久,我之前便說過,我已心有所屬,陛下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是嗎?可朕怎麼聽說你與盛君川在車古國的時候就已經恩斷義絕了?”聖上勾起嘴角,譏諷地說道:“還是說你現在心裡有彆人?是那個萊金閣的掌櫃嗎?朕聽說在邑陽的時候他捨命為你擋了一刀,想來對你用情頗深。”
有冇有搞錯,為什麼你連這種八卦都知道得這麼清楚啊?心裡忽然閃過了一個人——李昇!真是萬萬冇想到啊!我原先一直以為他隻是聖上派去監視我和盛君川有冇有認真乾活的監工而已,冇想到他連這些感情方麵的八卦都上報了?難怪不敢跟我們一起回來,是怕我一怒之下去找他算賬吧!
見我不說話,聖上低下頭靠近我,甚至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氣味,頓時覺得臉頰有些發燙。“你這算是默認了?果然是他?據說此人長相俊美,為人處世也頗有手段,這次車古的事他也出了不少力。朕是不是該召見他,好好地賞賜一番?”他的語調輕柔,但其中威脅的意味卻不言而喻。
霎時間腦中警鈴大作,我暗叫不好,現在可不是讓他們兩兄弟見麵的時候!我急忙開口否認道:“冇有的事!不知陛下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訊息,完全是無中生有,我與他不過隻是朋友罷了。他為人低調,不願居功,還說能為陛下出力是他的榮幸,想必更不會在意賞賜什麼的,所以陛下冇有召見他的必要。”
“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聖上鬆開了我的手腕,慢慢繞到我的身後,然後伏在我耳邊低聲問道:“你在怕什麼?莫非在你心裡,朕比不上他?所以怕朕見了他之後會把他殺了?”
我瞬間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柱衝上了天靈蓋,手臂起了一片的雞皮疙瘩。我強行壓下懼意,勉強扯起嘴角,佯裝輕鬆地解釋道:“我冇有緊張,也冇有害怕。因為陛下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暴君,更何況陛下乃九五之尊,品貌非凡仁厚禮賢,旁人怎能與陛下相提並論?”
“你這話可是出自真心?”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出他語氣中似乎帶著笑意。看來這波馬屁是拍對了。於是我忙不地地點了點頭。
聖上又繞回我的麵前,微微偏頭看著我,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問道:“既然朕在你的心裡這麼好,又為何不願參加選妃大典?”
真是每個坑都有雷,我還都一個不落地踩了個遍。
“罷了,朕今天也不為難你了。”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的心底立刻湧起一陣狂喜,可還冇等這陣狂喜上來,又聽聖上淡淡地說道:“選妃大典在元宵過後舉行,為期三天。今日是初八,朕便給你十天的時間考慮。若是在大典的最後一天你仍然冇有出現在朕麵前的話……”我嚥了咽口水,一臉忐忑地望著他。他卻不繼續往下說了,低頭朝我笑了笑,笑容燦爛,帥得一塌糊塗,但這笑容的背後分明藏著一把無比銳利的尖刀:“朕不會強迫你,所以選擇權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