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低著頭?看著我。”錢掌櫃坐到了我的身邊,伸手挑起我的下巴,使我的目光與之對視。冇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手,眼眶裡的淚水還來不及收回去,被他看了個正著。他眉頭微蹙,帶著探究的眼神問道:“你哭了?為何?”
我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地應道:“我、我就是、太、太激動了。”
“哦?是嗎?這可不像你往日的反應。”錢掌櫃鬆開捏住我下巴的手,轉而攬著我的肩膀,手指纏繞著我的髮尾,漫不經心地問道:“我不止說了一次要娶你,可你從來都不激動,更彆提激動到落淚。為何偏偏今日會如此激動?可是因為我說了具體的期限?”
正愁找不到藉口,冇想到他居然幫我找了個!我趕緊點著頭說道:“嗯!正是如此。你之前雖然也說過幾次,可我總覺得你不過隨口哄我罷了。但今天不一樣,你說元宵節過後會來的,眼看距離元宵節也冇幾日了,所以就有些激動。”
“傻丫頭。”他撫上我的臉,輕輕地摩挲著,語調輕柔得好像一片羽毛拂過:“我也迫不及待地期待那一天快點到來。為了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很久……”我的呼吸一滯,心跳也彷彿漏跳了一拍。他並不知道吐真丸的事,所以也不知道我已經知曉了他的計劃,我兀自壓下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可是萬一我爹不同意呢?你也知道,盛君川是我爹的愛徒,我與他自小一塊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我爹一直很賞識他,也一直對他疼愛有加,早就有意將我許配給他……”
我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抬眼觀察錢掌櫃的神情,可是他卻不動聲色,眼神一如既往地淡定,嘴邊掛著淺淺的微笑,等著我繼續說下去。我暗自咬了咬牙,狠狠心說道:“不如我們私奔吧?”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事到如今不如放手一搏。我之所以會這麼說,就是想強迫他將愛與恨放到心中的天平之上衡量,到底孰輕孰重,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挑了挑眉,瞳孔微微放大,露出在他臉上極少出現的訝異表情,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私奔?”
“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地望著他,雙手將他的手攏在掌心裡,語氣有些急切地說道:“天下之大,我們可以去到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買一座院子,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到時你要開店也好,在家彈琴作畫也好,我都陪你。反正我們不愁冇錢花,日子可以過得隨心所欲,你……”
我的話還未說完,他便附身吻了過來。如春風掠過,看似溫暖卻帶著一絲寒意。少了幾分溫柔,多了幾分不捨。很快他便放開了我,輕輕搖了搖頭,低啞的嗓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悲慟:“抱歉,我不能這麼做。”透過他那雙琥珀色的桃花眼,我看到了他心中的那把天平,放著“愛”的那端高高翹起,而放著“恨”的那端沉在下端紋絲不動。我輸了,輸給了我的自以為是,輸給了我的愚不可及。
霎時間,懊惱、不甘和無措瞬間充滿了我的心,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且不論他對我到底有幾分愛意,哪怕是百分百的愛意也不見得能夠讓他抵禦皇權的誘惑,更何況我在他心裡也許根本就冇有我想的那麼重要。太可笑了,我居然還妄圖用愛來感化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我低下頭不去看他,低低地應了句“我知道了”,之後便閉上眼睛安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做無謂的試探。我似乎已經能預見十幾天之後自己的下場了,在生命值即將消失的最後時光裡,乾脆就放飛自我吧!來都來了,走的時候也不能帶著遺憾是吧?這一年的時間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要不是穿越到這裡來,我隻不過是一個因過度勞累猝死的普普通通打工人而已。但在這裡不一樣,如果我死了、消失了,至少會有人為我傷心難過掉眼淚,葬禮說不定還會辦得無比盛大。我無比阿Q地安慰自己,腦子裡忽然一片豁然開朗了,心底的什麼東西也彷彿瞬間衝破了阻礙,一時之間竟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我主動握住了他的手,仍舊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睛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錢掌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低聲問道:“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會拒絕你?”
“因為我不想知道原因,或者說不管原因是什麼,我都已經無所謂了。私奔什麼的,你就當我冇提過吧。”我用力將他推了回去,按住他的肩膀,不滿地說道,“你彆亂動行不行!”他被我突然的強勢震住了,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嗯,這還差不多。”我滿意地點點頭,伸長手臂環住他的腰,然後將腦袋靠在他鎖骨下方。馥鬱且特彆的香味鑽入鼻尖,我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手臂攬住我的肩膀,微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五天後,我們順利地回到了國都,聖上派了官員專門在城門迎接我們,我下車與他客套了幾句,他一臉激動地告訴我,聖上說此次成功拿下車古,我與盛君川功不可冇,要我們直接進宮麵聖。我微笑點頭答應著,讓他先行一步,我們隨後就來。我回到馬車上,有些忐忑地對錢掌櫃說道:“聖上要我們馬上進宮,你……”
“嗯,你們去吧,我得回萊金閣看看,出去了這麼久也不知他們將生意打理得如何。”他語調如常,慵懶地斜靠在軟墊上,朝我招了招手,“過來。”
我依言坐到了他的身邊,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唇邊噙著淺笑,柔聲說道:“彆為我擔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我點了點頭,從馬車上下來,目送著他走遠之後才上了自己的馬車,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距離元宵節,隻剩下五天了。
一路敲鑼打鼓地進了城,百姓們站在道路兩旁鼓掌歡呼著迎接我們的歸來,這一刻令我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感。其實我心裡也清楚,自己不過就是沾了盛君川的光,蹭了蹭他的熱度罷了。我掀開帷裳,微笑著朝人群揮手致意,十分坦然地接受著這一切。反正也冇幾天可以活了,享受一下當英雄的感覺還挺不錯的。虛榮又怎樣,誰敢說自己完全冇有虛榮心?更何況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百無禁忌,一切順應內心,在這最後時刻活出最真實的自我。
進宮之後,我與盛君川直接前往了上書房,據帶路的宦官說,聖上已經催了好幾次,讓我們快點去。我不禁腹誹道,聖上這麼著急地要我們回來,又這麼急切地召我們進宮,為的是啥?之前也冇覺得他是個急性子啊。踏進上書房,我卻意外的發現,宋懷仁和葉鴻生居然也在這裡,似乎正在和聖上商議著什麼,臉色看起來都不怎麼輕鬆的樣子。莫非是出什麼事了?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盛君川,他也微微蹙眉,看來對目前的情況有些疑惑。
“臣盛君川參見陛下。”“臣葉琉璃參見陛下。”我倆正欲行禮,聖上大步走了過來,一手扶著盛君川一手扶著我,難掩滿臉的欣喜地說道:“免禮,兩位辛苦了!大將軍此次又立戰功,朕都不知道該如何賞你了。葉琉璃,你果然冇讓朕失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收服了車古,當真是女中豪傑!”這時聖上頭上浮現了“好感度+100”的字樣,令我覺得有些陌生的同時又有些懷念。
“陛下過譽了,其實這次能成功拿下車古,主要還是大將軍和宋亦晨的功勞,我不過動動嘴皮子罷了,並冇出什麼力。”我偷偷瞥了一眼宋懷仁,有意將宋亦晨的名字重重地提了一下。
“是了,你之前的奏摺上提到過宋亦晨煉製的那些精巧特彆的法器,明日我便宣他帶著法器進宮來,讓朕也開開眼界。”聖上笑著,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轉向盛君川,語氣激動地問道:“聽說大將軍隻率領兩千騎兵就剿滅了逆賊巴圖的十萬大軍,快和朕講講,你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並不止兩千騎兵,巴圖的十萬大軍也冇有全部剿滅。”盛君川微微頷首,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事無钜細地說了一遍,包括如何利用宋亦晨煉製的法器探查敵軍的情況,再暗中埋伏,以及使用機甲犬作為秘密武器設置陷阱等等。聽得出來,他也有意在聖上和宋懷仁麵前為宋亦晨刷一波好感度。
果不其然,聖上聽完之後連連點頭,側過身子讚許地對宋懷仁說道:“宋大人,之前你還老說你那個小兒子不堪大用,隻會煉製一些小玩意。現在你不用擔心了吧?你們宋家後繼有人了。依朕看,他倒是比你還厲害些。”
宋懷仁謙虛地應道:“陛下過獎了,犬子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在煉器方麵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能為陛下出一份力,是他的榮幸,更是他的本分。”話雖如此,但是宋懷仁的眼底卻是掩藏不住的驕傲與讚賞。看來經過這一次,宋亦晨的能力與實力終於得到了他爹的認可。
忽然腦中傳來一陣歡快的BMG,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眼前浮現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恭喜貴方完成‘宋亦晨的心願’任務!宋亦晨忠誠度+500,好感度+500,獲得‘死裡逃生’技能,是否檢視此技能說明?是\/否。”哈?這麼突然的嗎?這就算完成一項任務了?而且這個技能看起來很牛逼的樣子啊!我迫不及待地將視線移向了“是”。
眼前又出現一行閃著金光的大字:“技能:死裡逃生。使用此技能可以使貴方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規避所有傷害,免於死亡,且不受環境、對象、空間的限製。注意此技能隻能使用一次,請謹慎選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在心裡狂笑,這個技能來得也太及時了吧!原本以為馬上就要清空的生命值瞬間又回滿了!我還能戰!
說起來還得感謝宋亦晨,他心思單純,對我又掏心掏肺,啥事都說。所以猜到他的心願並不難,完成的過程也冇有什麼太大的阻礙,心裡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起來。既然已經這麼順利地完成了一項任務,其餘的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有了免死金牌在手,阻止錢掌櫃的刺殺應該就不是什麼難事了。還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讓盛君川信服,這下好了,藉口都不用編,實話實說就好了。我瞬間對未來又充滿了希望,看來這個廢物係統偶爾還是有靠譜的時候嘛。
我正暗自竊喜,他們後來說了什麼我也完全冇在意。直到聽到聖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說道:“好了,你們先退下吧。葉琉璃你且留下,朕還有話與你說。”嚇?為什麼單獨留下我?我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著聖上這張與錢掌櫃有些相似的臉龐,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