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握著盛君川的手,柔聲安慰道:“雖然你這麼為我著想令我非常感動,但是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我的意思是,你守在聖上身邊保護好他,然後在不危及簫淩曦生命安全的前提下阻止他刺殺聖上。你的武力值在他之上,而且事先有所防備,阻止他的刺殺對你來說並不是特彆困難的事。這樣一來,隻要他們兩兄弟都不死,我們也都不會因為任務失敗而被銷號了,對嗎?再說了,簫淩曦的心願到底是什麼,你也不清楚是吧?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他,但至少比你多瞭解一些。所以我剛纔纔會說他的心願並不是奪回皇位。所以你大可放心,更不必為了我而主動放棄任務,就按我說的做,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說完這一番長篇大論,盛君川仍是咬著牙不說話,隻是雙目赤紅地看著我,眼神十分複雜,似乎還在猶豫該不該接受我的提議。我伸手穿過他的指縫與他掌心相對,撒著嬌說道:“哎喲,君川哥哥,我的性格你還不瞭解嗎?我膽子小很怕死,所以我不會冒險的,所以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吧!好不好?”
盛君川猶豫了許久,久到我都快要打瞌睡了,才聽他緩緩地開口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吧。”聽他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我暗暗地吐了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故作輕鬆地說道:“那麼這幾日我們便準備收拾收拾回國都吧,路上我再想辦法探探他的口風,也好製定一個周全的計劃。行了今天就先這樣,這幾天你也累了吧?早點休息吧!”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毫不掩飾倦意。
“嗯,你也早點睡吧,我回去了。”我將盛君川送到門口,他忽然回過身來,眼神幽暗地看著我說道:“彆想太多,一切有我呢。”然後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吻,又揉了揉我的頭頂,這才轉身離開。
關上房門之後,我背靠著門緩緩得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之間,全身如脫了力一般虛弱而疲憊。眼下這般棘手的情況隻有在不傷害錢掌櫃的前提下阻止他刺殺聖上,才能讓他們都能安然無恙地活著。哪怕錢掌櫃會因此完成不了心願,死的人隻有我一人而已。比起聖上和盛君川的死將會帶來不可預估的後果來說,這絕對是損失最低、最穩妥的辦法。
我知道盛君川並冇有相信我的說辭,隻不過為了安撫住我而答應了我的要求罷了。他不會讓我死,但是我更不會讓他死。因為安慶的百姓還需要他,天下大統還需要他,而我與他相比根本無足輕重。所以我必須得拿出一些東西來讓他相信就算他阻止了刺殺,我也不會死。否則,他必定說到做到,寧願自己任務失敗也不會讓我死。如今我要做的隻有兩件事:第一步必然是想方設法阻止錢掌櫃,說服他感化他,讓他放棄刺殺的念頭;如若不成,第二步便是讓盛君川確信我不會死,這樣他纔會動用武力手段全力阻止刺殺。
不論是哪件事,困難程度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留給我的時間隻有短短半個月不到,十多年的仇恨能在這十多天就被我化解嗎?我緊咬著下唇,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成功的機率到底有多低。可是哪怕隻有0.0001%的機會,我也必須要試一試。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隻要努力了就還有希望。我握緊了拳頭,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錢掌櫃若無其事地與我打了聲招呼,並表示昨晚我給他的杏仁奶果然有奇效,使得他安穩地睡了一個好覺,還問我能不能經常為他煮杏仁奶,言語中透露著期待與曖昧。看來昨晚的事他果然不記得了,不得不說這個吐真丸還真是好用。我不免有些心虛,信口開河地告訴他,這個杏仁奶偶爾喝一次纔有如此明顯的效果,如果經常喝的話就不一定有用了。他似乎有些失望,悻悻地繼續吃飯,不再多說什麼。
趁著大家都在,我便順勢提議說想早日回國都,打算就在這兩日啟程,讓大家抓緊時間收拾好行李。李昇笑道:“屬下便預祝欽差大人及大將軍一路順風,回到國都之後必能加官進爵!”
我問道:“李大哥不隨我們回去一趟嗎?負責貿易區的官員應該也冇這麼快來邑陽吧?”
李昇回道:“今早收到的信件,說是正月初十便從國都出發。他們這次來任務也很繁重,要先協助車古重建,重新劃分各個酋長的區域以及接下來各自負責的事事項。我手頭上也還有一些相關草案冇有擬好,就不來回奔波了。得在他們來之前把前期該做的事都做好才行,明日我還約了阿拉坦酋長議事,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你們出發的時候我可能還在車古那邊,所以今日就先與各位辭行了。”
我點了點頭,心想,車古接下來的事就由他們這些專業人員去解決吧,相信在不久以後的將來,車古會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百姓也能因此過上富足而安穩的日子。
轉眼便到了出發的日子,雖然錢掌櫃命人將我的那輛馬車重新佈置過,放上了軟墊,備好了茶點,點上了香薰,一下從低配升級成了頂配。但我仍然死皮賴臉地表示想與他同乘一輛馬車,還大言不慚地說路途遙遠,兩個人一起坐還可以說說話逗逗樂,纔不會覺得寂寞無聊。
錢掌櫃挑了挑眉,斯條慢理地說道:“姑娘願意與我同乘,我心中自然是歡喜的。隻是不知大將軍是否有意見?”說著便將視線移向了已經騎在馬上的盛君川。
盛君川冷哼一聲,寒著臉應道:“這是琉璃的選擇,與我何乾?隨她高興吧!”話音未落,就見他用雙腿夾了夾馬肚,喊了一聲“駕”,便目不斜視地就策馬走了,留給我們一個怒氣沖沖的背影。宋亦晨一臉茫然,喊了一聲“偶像等等我”便趕緊上馬追了過去。
“嘖,大將軍這架勢看起來似乎不太樂意你與我同乘啊,這下怎麼辦?”錢掌櫃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
我撅起嘴不滿地說道:“他不樂意就不樂意唄,三天兩頭莫名其妙地發火,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麼。走,我們上車,不管他。”說著我便掀開門簾率先上了馬車。
錢掌櫃微微眯了眯眼睛,唇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接著也上了馬車。車隊開始往國都的方向前進,我們也正式踏上了歸途。我坐在窗邊,揭開帷裳看著沿途的風景,心中不禁感慨萬千。來時壯誌淩雲,歸時躊躇滿誌。在聖上限定的時間內收服了車古,不但暫時保住了腦袋,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穫。且不論這些收穫對我來說是好是壞,但確確實實是使我成長了不少,level都提升了好幾個等級。但在係統與命運麵前,我還是弱小得猶如蚍蜉一般。
時間一刻不停地在流動著,懸在頭頂的那把劍也不知何時會落下來。現在的我該怎麼做才能不著痕跡地感化錢掌櫃?我不覺地將視線投向了坐在對麵的他。隻見他雙目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修長的手指拿著筆在紙上勾勒著什麼,看起來安靜而柔和,根本不像是滿腹怨恨、一心隻想複仇的人。
我支著肘望著他,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忍心破壞這幅美好的畫麵。大概是我的眼神太過於專注和直接,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抬起頭來衝我微微一笑,問道:“姑娘,你怎麼看我看得都出神了?在想什麼?”
“我就是在想,像你這麼風華絕代的人怎麼會甘心隻做一個商人?還是說,你的愛好就是賺錢?又或者你就是有這方麵的天賦?我仔細看過那些契約,不過短短五六年,你的產業已經遍佈整個國都。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商業奇才?也難怪民間傳聞你是千年狐妖了,這種事一般人根本辦不到吧?你是不是有什麼秘訣或者特殊門道?”我仔細地斟酌著字眼,半真半假地試探著。
錢掌櫃放下筆,笑吟吟地回道:“我確實很享受賺錢給我帶來的滿足感和成就感。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但人生在世,這些身外之物還是多多益善,畢竟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嘛。當擁有了大量的錢財之後,很多之前覺得難以辦成的事也順理成章的變得容易許多。”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意義不明地露齒一笑,繼續說道:“至於天賦嘛可能有那麼一點吧,秘訣和門道也確實有一些,不過我倒覺得更多的是運氣。但如果說商業奇才的話,我可比不上姑娘。記得當時你給我那本《如何打造商業帝國》的時候,可著實讓我欽佩不已。姑娘所寫的那些東西,很多都是我未曾想過的。若是姑娘也經商的話,想來國都乃至整個安慶國都冇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這話說得可真是滴水不漏,看似好像認真地回答了我的每一個問題,還順便恭維了我一番,但仔細一想又好像什麼都冇說。不行,我得換個方式,一定要從他嘴裡撬出點什麼,必須要找到個突破口纔好進行下一步。
我從小桌上隨手拿起一個橘子,一邊剝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就算賺錢能夠給你帶來滿足感,那應該也是過去式了吧?我覺得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再多的錢財不過就是賬本上一串數字而已,已經無法再給你帶來更多的滿足感了吧?所以,你有冇有想過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或者說你希望過上一種怎樣的生活?”
“以後?姑娘為何好奇這個問題?”錢掌櫃挑了挑眉,眼神閃過一絲促狹,故意揚起聲調說道:“哦,我知道了。你已經開始急不可耐地期待與我一同生活的日子了?畢竟我答應過你的,回到國都便去鎮國府提親。你不必這麼拐彎抹角地提醒我,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這人絕對是故意吧?每每說到正事他總能把話題不動聲色地扯到完全不相關的事上去,令我措手不及無法反駁,然後被他糊弄過去,最後不了了之。我憤憤地咬著橘子,暗暗下定決心,這場掰頭我一定要贏!絕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於是我衝他露出一個略帶羞怯的笑容,隨即忐忑不安地問道:“淩曦,你是認真的嗎?你當真會來鎮國府提親?不會又是戲弄我吧?”
聽到我喚他的名字,他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但很快就恢複如常,語調平靜地應道:“嗯,我很認真。等元宵節過後,我就登門提親。”
元宵節過後?他話裡的每一個字都猶如一根鋼針紮在我的心上,帶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疼痛。他昨晚吃了吐真丸之後說過的,要在聖上選妃之時動手刺殺,而選妃之日便在元宵節過後。我低下頭不去看他,眼底儘是掩飾不了的悲痛,我知道他在騙我。
不論他的眼神看起來多麼真切,說的話聽起來多麼誠懇,但我心裡清清楚楚地明白,這不過就是他隨口編造的謊言罷了。若他執意要刺殺,不管結果成功與否,我與他之間都不可能會有再相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