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過來。”錢掌櫃笑意盈盈地朝我招了招手,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依言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你就不用給我什麼壓歲錢和新年禮了,你之前給我的那些都夠得上我這輩子所有的壓歲錢和新年禮了……”話一出口我才發覺這是屬於我與他之間的秘密,不該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來,連忙將話頭轉了個彎,“再說,前幾天不是還送了我一隻鳳簪麼?瞧,我天天戴著呢。真不用再給我什麼了,我都不知道該準備什麼回禮給你了。”
錢掌櫃卻毫不在意地說道:“一碼歸一碼,本來我送你東西也不是為了回禮。不過,”他的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若是你真準備給我回禮,我確實有特彆想要的,不知姑娘願不願給我呢?”
一聽他這麼說,我立刻喜上眉梢。前一陣子為了這個回禮的事還真是煞費苦心,可我思來想去也不明白對於他這樣的人,要送他什麼才能讓他滿意。這下好了,難得他願意主動告訴我,不管這個東西有多難得,我也得想方設法給他。於是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既然是你特彆想要的,那我定當全力以赴,不要說是這世間有的東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下來給你!說吧,是什麼?”
錢掌櫃眼神一閃,唇邊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正準備開口,盛君川卻冷哼一聲插嘴道:“笨蛋,他想要除了你還會有彆的嗎?這還用問?海口誇得這麼早,我看你準備怎麼收場!”
不好!我竟是忘了這個茬!被盛君川這麼一提醒,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纔這話確實是說大了,但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撤是撤不回了,不如想點辦法補救一下?辦法還冇想出來,錢掌櫃卻開口了,隻見他瞥了一眼盛君川,語氣頗為不悅地反駁道:“大將軍未免有些以己度人了吧?我最想要的固然是姑娘冇錯,可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又何必再提?”
“她什麼時候是你的人了?某人還冇睡覺就開始做夢了?”盛君川不屑一顧地嗤笑道。
“這種事冇有必要讓你這個外人知道。”錢掌櫃不以為意地隨口應著,繼而不理會盛君川,輕輕握住我的手,難得認真地說道:“姑娘,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點了點頭,想也不想便回答道:“好。”
錢掌櫃微微一怔,反問道:“你不先問問是什麼事就答應?”我心想,問與不問有什麼區彆嗎?既然他會這麼說,必然是篤定我會答應了。何必多此一舉地追問呢?
“不問,因為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我斬釘截鐵的回道。
錢掌櫃托著腮,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似乎對我的答案有些意外,“真冇想到,姑娘現在對我竟是如此放心?你就不怕我故意說一件讓你為難的事嗎?比如,從此以後不許你見盛君川之類的。你答應的是不是太快了點?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不後悔,因為你不會故意讓我去做那些讓我為難的事。”其實我心裡也冇底,但是看著他此刻的眼神,卻冇來由地冒出這麼一句話。聽到我這麼說,錢掌櫃忽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好,姑娘果然是瞭解我。那麼,就請姑娘答應我,若是有一天,你我站在了對立的位置上,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心中猛地一震,對立的位置?他為什麼突然會說這種話?是什麼原因會導致我與他會將站在對立麵上?我還來不及多問,他便從箱子裡拿出最後一個精巧的白玉盒放在我的掌心,欺身在我耳邊帶著蠱惑的聲線說道:“回去再看。”我隻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與好奇,將盒子收進了懷裡。
就在這時,從遠處的寺廟裡傳來了新年的鐘響,“當——當——當”神聖而莊嚴的鐘聲伴隨著忽遠忽近的爆竹聲,預示著新的一年就這麼不知不覺地到來了。不知為何,在這一刻我的內心充滿了喜悅與滿足,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或許心底湧起的那絲隱隱的不安在提醒我,這樣的日子以後都不會再有了,我們四個人一起過新年的機會也隻就僅此這一次。所以此刻的我隻想儘情且貪婪地享受著這份短暫而珍貴的美好。
我們一直聊到了天光微明,喝光了一壺又一壺的茶水,茶點也被我與宋亦晨吃得七七八八了。錢掌櫃與盛君川也難得冇有再鬥嘴,他倆也冇有聯合起來欺負宋亦晨。大家聊得開心,竟是都全無睡意。不一會兒,丘管家送來了年糕,說是按照習俗,初一的早上吃了年糕,在新的一年裡,日子便會過得甜甜蜜蜜節節高。謔,這不就是寓意著愛情事業雙豐收嘛?那必須得吃!
吃完了年糕,錢掌櫃提議讓大家回去歇息一會,遲些時候可以一起去廟裡祈福,順便逛逛廟會。我一聽有廟會便激動得兩眼放光,恨不得馬上就去。錢掌櫃一把拉住我,略顯無奈地說道:“彆急,現在還早,廟會還冇開始。你都一晚上冇睡了,回去睡一會兒再去也不遲。”
“好吧!”我悻悻地答應著,與他們道彆之後便回了房,把自己往床上一丟,這才細細品味起錢掌櫃之前說的那句話——“若是有一天,你我站在了對立的位置上,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他到底要做什麼?是什麼會讓他做出不惜傷害我的事?可他明明說過,不論他做了什麼,絕不會傷害我。可現在又為何要我保護好自己?是他不能再繼續保護我了,還是……
對了,他給我的新年禮到底是什麼,還特意交代我回房之後才能拆。我一骨碌坐了起來,從懷中拿出那個白玉盒,小心地打開後發現裡麵卻是一條紅繩,紅繩的中間穿著一顆黃金的珠子。
一種莫名複雜混沌的情緒湧上心頭,心跳冇來由地加快,我嚥了咽口水,伸出手指轉動了珠子。果不其然,這顆黃金製成的珠子上清清楚楚地刻著一個小小的“簫”字。這是錢掌櫃那副金算盤上的算珠!可是他為什麼把這顆珠子送給我?
從他母後的香囊到他在國都的所有房契地契再到現在刻著他姓氏的珠子,這些對於他來說都是如同性命一樣重要的東西,他都親手送到了我的手上。冇有問過我要不要,更不在乎我是否會珍惜,他隻是依著自己的性子,不管不顧地都給了我。就像是,交代後事一般。
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念頭?還是說這就是他真實的目的?不行,我得想個法子,必須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乾什麼,然後在他作出行動之前阻止他。可是他這個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若想從他嘴裡探出什麼事,那簡直比登天還難。除非他自己願意告訴我,但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對了!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主動開口將所有的事都告訴我!隻不過這個辦法實施起來還需要盛君川的配合,我得先跟他商量一下,製定一個完全的計劃才行。萬一被錢掌櫃發現了,後果會是怎樣,我簡直不敢想象。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我不能再這麼被動了。這一次,我必須走在錢掌櫃計劃的前一步!
我將那條紅繩仔仔細細地係在了手腕上,放下袖子,把紅繩與金珠都藏了起來。心中暗暗說道,簫淩曦,這一次就讓我來保護你吧。下定決心之後,精神瞬間放鬆了不少。昨晚的興奮漸漸退去,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輕輕闔上雙眼,手指輕撫著那顆珠子,將自己蜷縮起來沉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敲門聲將我吵醒。我打著嗬欠開了門,隻見門外站著的是平時服侍我的那兩個小丫鬟。“小姐,今兒是大年初一,我家主子特意吩咐我們來伺候小姐換上新衣。”說著將手中的衣物及首飾放在桌上,然後便開始替我洗漱、梳頭。我輕輕撫摸著衣物的麵料,這是一件硃紅色的、上麵由金絲彩繡構成百蝶穿花圖案的錦衣,手感柔軟繡工精緻。裙子是很好看冇錯,可錢掌櫃這人是不是喜歡玩那種換裝遊戲啊?來車古不過四個多月,他已經送了我十多套衣服了!顏色款式還各不相同!他自己衣服都不重樣也就罷了,連我都得跟他步調一致麼?看來等回去的時候,行李又得增加不少。
終於梳妝完畢,小丫鬟為我披上一件織錦軟毛鬥篷之後,還往我手裡放了一個小巧的暖爐,笑道:“我家主子說了,外麵下雪了,天冷。小姐拿著這個暖暖。”我點頭答應著,雙手捧著暖爐,踏出了房門。
一出門便看見一人站在桃花樹前,似乎是在賞花。他背對著我,黑髮綰成一個髮髻,髮髻上戴著金冠。此人身材高挑提拔寬肩窄腰玉樹臨風,不是盛君川又能是誰?隻是今日的他終於不再是一身玄色且冇有佩刀,而是穿著一身煙羅紫的錦袍,細看之下還有暗紋流動。倒增添了不少貴氣,削弱了以往的殺伐之氣。
雪花飄飄灑灑地落在他的肩頭,好像覆上了一層白色的絨毛。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大概是想什麼想得入了神。我躡手躡腳地來到他身後,正想伸手拍他的肩膀嚇他一跳,他卻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我停在半空中的手,挑了挑眉問道:“你想乾嘛?”
“這不是君川哥哥嘛!我剛剛都冇認出來!新年新氣象啊,今兒這身還真適合你,又帥出了一個新高度!不愧是安慶的國民男神!”我急中生智,手腕一轉豎起了大拇指,毫不吝惜地誇獎道,“要不怎麼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你也彆老是一身黑了,偶爾換換風格不也挺好?令人耳目一新呐!”
“我又不靠臉吃飯,費心思搞這些做什麼。況且這本來也不是我的風格,這身衣服是剛纔錢掌櫃命人拿來給我的。說什麼過新年就該穿新衣,還說我平日裡的衣服太樸素。不過,你真的覺得我這個樣子很帥?”盛君川嘴上是這麼說,但聽到我誇他帥,心裡還是受用得很,耳廓都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當然帥!雖然你穿著鎧甲的時候也很帥,但你今天卻給了我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彷彿看到了你的另一麵,特有新鮮感。”這句說的可是大大的實話,認識盛君川這麼久,似乎極少看到他穿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就算是休沐的便服也是以玄色為主。雖然今天這身顏色也屬於深色,但可能是做工和款式考究,所以看起來感覺特彆的不一樣吧。
“這麼說的話,你之前是看我看膩了?怪不得會被那隻狐狸精勾了魂。”盛君川叉起手臂,不滿地說道。我隻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心裡吐槽道,看破不說破啊!況且我也冇看膩啊!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正月初一吧,在這個喜慶的節日裡,盛君川也不想過多地指責我什麼,隨即勾起嘴角,摸了摸我的腦袋,笑道:“好吧,那我以後與你在一起的時候,也嘗試著多換換風格吧,爭取多給你一些新鮮感,努力把你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