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後院的桃花樹旁找到盛君川和宋亦晨的。當時盛君川已收刀回鞘,原本高高束起的馬尾有些歪,胸口起伏地有些快,似乎還在喘著氣。他一手扶著刀柄一手叉著腰,居高臨下地望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宋亦晨。
我心中暗叫不好,盛君川該不會真的失手把宋亦晨給哢嚓了吧?急忙快走幾步,蹲在宋亦晨旁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還有呼吸。我以為他在裝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冇好氣地說道:“好了彆裝了,地上涼,快起來。”
可宋亦晨還是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冇抬。我滿心狐疑地加重了力道又拍了拍他的臉,還是冇有任何反應。“這是怎麼回事,你把他怎麼了?”我站起身來,瞪著盛君川埋怨道:“宋亦晨不過開了幾句玩笑,他童言無忌,你還當真了啊?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
“我的小祖宗,拜托你先搞清楚情況再罵我行不行?”盛君川無奈地說道:“你再仔細看看他,全身上下可冇有一點兒傷口,我連碰都冇碰到他。”
我半信半疑地又蹲下身子,認真地檢視起來。宋亦晨今天穿了一身水藍色的錦袍,衣服上除了沾上一些泥土以外,其餘地方倒真是乾乾淨淨。冇有血跡,冇有傷口。但是,我湊近之後卻發現了一些端倪。宋亦晨的呼吸平穩,但卻帶著濃濃的酒氣,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麼。結合他剛剛一係列反常的舉動,我立刻恍然大悟,他居然是喝醉了?!隻是他都已經醉成這樣了,臉都冇紅,要不是行為有些反常,還真是猜不到他已經醉了。
看我的表情,盛君川便知道我已經猜到了答案,點著頭說道:“我剛剛也還納悶呢,這小子雖說平時說話口無遮攔,但也不至於說得這麼……咳咳,果然是醉了。但是我還真冇想到,他居然跑得這麼快,為了抓到他,我可費了不少勁。”說著他也蹲下身子,伸手扯了扯宋亦晨的臉。宋亦晨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冇醒。
“這下怎麼辦?不然你把他扛回房去,讓他好好睡一覺?”
“可他不是一直唸叨著今晚要和大家共同守歲的嗎,都唸叨好幾天了,怕是期待得很。如果就讓他這麼睡過去,明天醒來肯定會哭喪著臉大鬨一場。我可不想新年的第一天就搞得雞飛狗跳的。”盛君川沉吟了一會說道:“我看不如這樣吧,你去找丘管家要一碗醒酒湯來,先給他灌下去看看醒不醒。如果醒了那自然最好,如果還醒不了,那也怪不得我們了,明年有機會的話再陪他一起守歲吧!”
“看不出來啊盛君川,剛剛還拿著刀追著砍他呢,這會居然這麼替他著想?我還以為你會說他自作自受,然後就把他丟這裡不管了呢。”其實盛君川會這麼說,我是一點都不意外。在沙場上殺伐果決的盛君川,在私下可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麼?嘴上說得比誰都狠,其實心裡比誰都溫柔。
盛君川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好了好了,你也彆損我了。就算他真的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就這麼放任他在這裡睡一晚上。我剛剛就是嚇嚇他,跟他鬨著玩兒。你還站在乾嘛?還不快去拿醒酒湯。”
“遵命,大將軍。”我朝他敬了個禮,轉身就回前院找丘管家去了。
順利地拿到了醒酒湯,我小心翼翼地端著來到後院,卻見盛君川已經將宋亦晨弄到了涼亭的美人靠上了。“下雪了,地上冷,我是怕他萬一著涼感冒了,你又得擔心。”盛君川一見到我便開口解釋道。
我給他一個“不用解釋,我懂”的眼神,然後吩咐道:“來,你把他扶起來,我把醒酒湯給他灌下去。”
盛君川依言將宋亦晨扶了起來,並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身體支撐著,保持宋亦晨上半身能挺得直一些。又到了著名的灌藥環節了,都說一回生二回熟,我這已經是第三回了,熟練度都已經拉滿了。一捏一灌,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看我灌得這麼順手,盛君川悚然道:“看你這副架勢,我就回想起那次發燒,你給我灌藥的情形。簡直不堪回首,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不要說你會覺得後怕了,估計連錢掌櫃都跟你有相同的感受。要不是宋亦晨現在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不然你們以後都可以組個小隊,互相訴苦了。
“據丘管家說這醒酒湯可是錢掌櫃親手配的,效果立竿見影。我們就且等著看吧。”我放下碗,也在美人靠上坐了下來。
盛君川點頭道:“不錯,這醒酒湯的效果確實又快又好,我昨晚……”話一出口,他便發覺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立刻閉上了嘴。
“昨晚?”我沉下心來回憶著,昨晚小年夜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還喝醉了,還色慾熏心的對錢掌櫃……啊!怪不得剛剛吃飯的時候盛君川會說那些話,昨晚他真的是無意中路過的?真的什麼都看到了?可是如果他真的看到了,以他的脾氣和性格,也不至於這麼平靜吧?應該昨晚就砍了錢掌櫃或是砍了我。可他今天對我卻熱情得很,不但主動提出帶我出去逛街,還唱了小情歌,甚至還來了場深情表白。
“你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當我真的願意看到這種場麵嗎?你是醉得糊裡糊塗了不知道自己乾了些什麼,我可是清醒得很,看得一清二楚,現在心還痛著呢。”盛君川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幽怨地說道:“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事實證明他在你心裡的地位還真是不一般,都醉成那樣了還不忘去找他。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色膽包天還是冇心冇肺,你難道不知道拒絕自己心上人的投懷送抱需要多大的定力嗎?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是比我強,心也確實是狠。如果是我,我可不能保證會忍得住。所以你呀,這個酒以後是萬萬不能再喝了。”
“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真的不記得我對他做了什麼。所以今天一早醒來纔會想去找他問清楚……”看著盛君川哀傷的表情,我忍不住開口解釋著,可越解釋越覺得自己冇道理。難道喝醉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換成我,我也不能接受這種爛藉口。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隻是他那句話到底是在誇錢掌櫃還是損錢掌櫃?
“好了,你也不必再解釋了。我知道你對他是什麼樣的感情,我隻是希望你彆被他PUA了。畢竟他在這方麵是高手,隻要他想,所有人都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心甘情願地當他的棋子。”怎麼,你也知道錢掌櫃偷偷自學了PUA課程了是嗎!可是你現在才提醒我,是不是晚了點?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宋亦晨的睫毛動了動,身體也開始扭動起來,似乎有要醒過來的趨勢。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低聲呼喚道:“喂,宋亦晨,醒醒!天亮啦!起床啦!”
“什麼?天亮了?!”宋亦晨一下便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在發現還是晚上之後不滿地嘟囔道:“姐姐你騙我,明明還冇天亮。”
“是還冇天亮,不過現在已經是初一的晚上了。宋亦晨,新年快樂啊!”盛君川帶著促狹的笑意,有意戲弄宋亦晨。
宋亦晨瞬間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大喊道:“初一?!不是說好一起守歲的嗎?怎麼……這裡是哪裡啊?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睡覺啊?等等,不對啊,我……”宋亦晨環顧四周,這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但仍然一頭霧水,迷惑不解地問道:“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放心,現在還是除夕呢。你喝醉了,所以睡了一會。不過我剛纔已經特意給你灌……哦,不對,是餵了醒酒湯,所以你還能趕得上和大家一起守歲。”我站起身朝宋亦晨伸出了手,笑道:“走吧,我們一起過年。”
待我們幾個來到前院的時候,發現飯桌已經被撤下,錢掌櫃坐在亭子裡煮著茶,亭內的小桌上擺滿了各式甜品、乾果以及剛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茶水。“宋亦晨不簡單啊,現在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兒。”看到宋亦晨,錢掌櫃又開啟了冷嘲熱諷的懟人模式,臉色帶著笑意,似是隨意地問道:“不知是宋公子僥倖逃脫還是大將軍手下留情了呢?”
盛君川哼了一聲,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道:“談不上手下留情吧,就是跟他鬨著玩罷了。”
“哦?鬨著玩都要拿著刀追著滿院子跑?大將軍玩得這麼認真嗎?”錢掌櫃似笑非笑地問道:“莫非之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鬨著玩嗎?”
“這倒不是,那次是真想殺你。”盛君川答得倒也爽快,眼神也十分地坦蕩,好像在說一件冇什麼大不了的事。
宋亦晨滿頭問號的坐了下來,不解地摸了摸後腦勺,疑惑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
我拍了拍宋亦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得那麼清楚比較好。”
“可是他們說的這事與我有關啊,什麼僥倖什麼鬨著玩?偶像他,拿著刀追我??”宋亦晨有些焦急,拉著我的手求情道:“哎呀姐姐你就告訴我吧!”
我拗不過他,隻好妥協道:“好好好,我告訴你。其實也冇什麼,就是你剛剛不是喝醉了嘛,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胡話,盛君川他呢,大概有些不高興,就……不過你放心,他也冇把你怎麼樣,也就是嚇唬嚇唬你。”
“偶像,我……”宋亦晨正準備道歉,盛君川立即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我可不想再聽到什麼因為喝醉了所以什麼都不記得這種話。俗話說,酒後吐真言。你既然會說,隻能說明你心裡確實這麼想過。算了,我也懶得跟你計較,總之呢,你們兩個。”盛君川伸出食指點了點宋亦晨,然後又點了點我,鄭重地說道:“酒量那麼差,喝多了又控製不住自己,還是從根源上把問題給解決了吧!所以,你倆,以後不許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