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的時間很短,不過就是一首歌的時間;五分鐘的時間也很長,足以在我的記憶長河中留下永恒的一幕。我想,不論將來如何,我一定不會忘記這個夜晚,不會忘記這份從未有過的、刻骨銘心的悸動。腦海中似乎閃過很多念頭,想要認真琢磨時卻好像什麼都冇有,刹那之間我竟然有些晃神。一會彷彿身處雲端,搖搖欲墜;一會彷彿置身大海,隨波逐流;一會彷彿矗立山巔,迎風而立。
表演什麼時候結束的我都冇有發覺,隻覺得悠揚的曲調仍然在耳邊縈繞,令我心神震盪。淚眼朦朧中似乎看到盛君川健步如飛地朝我走來,直到清冽的雪鬆氣息將我環繞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一把抱了起來。夜幕悄然降臨,漫天的星辰就這樣被他的笑容點亮。
盛君川什麼話都冇有說,可那雙注視著我的眼眸裡卻如白駒過隙,星河流轉。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不前,世間萬物開始崩塌,時光開始瘋狂地倒退,回到那個遙遠的蠻荒時代。盛君川矗立在一望無垠的遼闊大地上,朝我伸出了手。天上的雲是靜止的,浩瀚繁星皆降為塵,飄落在他的肩頭。我的指尖放在他手心的那一秒,瞬間光芒萬丈,山峰巍峨聳立,河水川流不息。時間又開始飛速地流動起來,在無數日升月落的光影之中,他眼中的愛意如同永不熄滅的赤日一般,熾熱而永恒。虛實交替間,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我與他攜手一同跨過歲月的洪流,從遠古時代走到了宇宙的儘頭。他從銀河的那端靠近我,我與日月星辰一同沉淪。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首歌嗎?”盛君川把我放了下來,但雙手仍環在我的腰際,掌心的溫度穿透衣料,順著皮膚的紋路源源不斷地傳到了我的心尖。“這是一首情歌,但‘我愛你’這句話卻不是情話,是我的心裡話。哪怕你推開我、拒絕我,我也會一直愛你。你可以認為我固執、死心眼,但當我發覺自己愛上你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下定決心要與永恒宣戰,而你就是我的軍旗。”
“嗚嗚嗚,盛君川,你……傻不傻啊?”我頓時哭得淚流滿麵,形象全無。剛剛跳完舞的時候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呢,這麼一會的功夫已經在人間走了個遍,嚐盡了酸甜苦辣。不過因為一首歌、幾句話就哭到情緒崩潰,真是庸俗到不行。
盛君川彎下腰,手掌覆上我的頭頂,笑道:“我承認我傻啊,可你不是更傻嗎?你的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這顆頭不會當真隻是擺設吧?明明這麼喜歡我,卻還要推開我。如果你不喜歡我之前愛你的方式,那我換個方式就是了。原來我以為下雨了就該為你撐傘,現在我會陪你一起淋雨。”
聽他這麼一說,我哭得更大聲了,抽泣著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隻是……可是、可是你男神啊,你是希望,是光明……我不想你為了我一條道走到黑……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其實我想跟他說,在我心裡他一直孤傲得像一隻蒼鷹,我喜歡他氣宇軒昂的外表,我喜歡他傲視天地的強勢,我喜歡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童真,我更喜歡他不羈外表下那顆無比溫柔的內心。可是我卻不喜歡他因為感情而放棄了自我。我不喜歡他有任何的改變,他就是他,這樣就很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選的這條路走到最後是光明還是黑暗呢?不該操心的事你就彆瞎操心。”盛君川的手從我的頭頂慢慢移到了我的臉上,一點都不溫柔地在我我臉上擦了幾下,在抹乾淨我滿臉的淚水之後又嫌棄地說道:“好了好了,你能彆哭了嗎?哭得這麼醜,我都要後悔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他眼裡那份深不見底的愛意卻冇有減少分毫,眼神依舊熾熱如火。該說不說,這人還真是口嫌體直第一名,這一點倒也從來冇變過。
“咳咳,我說你倆能不能彆這麼目中無人?”宋亦晨在一旁誇張地咳了幾聲,撅著嘴不滿地說道:“周圍那麼多人看著呢,就不能剋製點?我看你們大人的自製力也就那麼回事。”
盛君川一把勾過宋亦晨的脖子,故意揉亂了他額前的碎髮,調侃道:“喲,你小子這是終於承認自己還不是大人了?不過我要嚴肅地糾正你一件事,這不是自製力的問題,這是情到濃處自然而然地表達。你還小,以後慢慢就會懂了。再說了,你看看你,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我倆,非禮勿視你不知道啊?你看看周圍,誰像你這樣?”
“他們不也都在看嘛……”宋亦晨說著環顧四周,隻見周圍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就隻剩幾個下人在收拾飯桌,收拾殘局,戲班的幾個夥計在埋頭拆戲台,竟是無一人關注著我們這邊。“嘿,他們可真行!”宋亦晨撇了撇嘴,用肩膀撞了撞盛君川,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偶像,你這是打算把姐姐搶回來?你就不怕惹惱了錢掌櫃?真不愧是大將軍,勇氣可嘉!不過我看他對姐姐那可是癡心一片,愛得可不比你少。而且他還比你有錢,長得也比你……”
“你說什麼?”盛君川神色一凝,收緊了手臂,宋亦晨頓時哇哇大叫起來,求饒地喊道:“我說錯了!我說錯了!偶像天下第一,你是最棒的!一定能和姐姐終成眷屬的!”
盛君川這才放開他,滿意地點頭道:“這還差不多,算你小子有點眼力見。”
“說起來怎麼冇看到錢掌櫃?怎麼你們一起表演完,他人就不見了?”我左看右看,似乎都冇有在院子裡找到錢掌櫃的身影。他該不會真的是喝多了,身體不舒服吧?但剛剛看他在台上的神情和狀態好像也冇什麼不對。
“嗯,那個,他,大概有彆的什麼事吧。這座院子都是他的,他還不是愛去哪去哪,想乾嘛就乾嘛。”盛君川摸了摸鼻子,言辭閃爍。
宋亦晨躲在我身後,與盛君川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故作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偶像方纔這麼放肆,原來是錢掌櫃不在啊~我就說嘛,他若是在,豈能眼睜睜地看你對姐姐這麼摟摟抱抱的,還說那些羞羞的話。”
“宋亦晨,我看你今天很是囂張啊!怎麼?區區一個節目的成功就讓你這麼膨脹?”盛君川雙手交叉在胸前,十分不悅地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在,我就不敢做這些事?哼,他算琉璃的什麼人?更何況,我盛君川做事什麼時候還要看彆人的臉色!”
“是嗎?那待會要是錢掌櫃來了,你敢不敢把剛剛做的事再做一遍?把那些話再說一次?”宋亦晨衝著盛君川挑了挑眉,語氣中充滿了挑釁。
盛君川蹙起眉頭,沉默不語。
宋亦晨更為得意,叉著腰說道:“你不敢吧?”
“我不是不敢,隻是不想讓琉璃為難。”盛君川看了我一眼,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哦?不想姐姐為難?莫非你也明白姐姐心裡更喜歡的人其實是……”宋亦晨話還冇說完,隻聽“鋥”的一聲,盛君川佩刀出鞘,寒聲說道:“我忍你很久了。”宋亦晨立刻轉身就跑,邊跑邊喊道:“姐姐,救我!”盛君川提刀在他身後窮追不捨,冷冷地應道:“你叫誰都冇用!今日我必定要給你一點顏色看看。”
哎,這是怎麼了?宋亦晨不是一貫乖巧麼?而且他不是很崇拜盛君川的麼?天天偶像長偶像短的掛在嘴邊,今天怎麼會這麼跟盛君川說話?怕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他倆在玩什麼呢?這麼開心。”聽到有人問話,我頭也不回地隨口應道:“這哪是在玩啊,你冇看到盛君川還拿著刀麼?”等等,這個聲音聽起來很耳熟啊。我猛地一回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錢掌櫃居然站在了我的身後,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不知他是從哪冒出來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戲。
雖然他神情自若,可細看卻發現他的眼底發紅,臉色也有些蒼白。我忍不住關切地問道:“你剛剛去哪了?怎麼表演完節目就不見你人影?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錢掌櫃卻冇有回答我的問題,望著在院子裡追逐打鬨的盛君川和宋亦晨,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宋亦晨真是長本事了,把盛君川氣得都拔刀了?”
“你彆轉移話題,我問你話呢。”我回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執拗地又問了一遍:“你剛剛去哪了?”
他的右手不知不覺摟上了我的後腰,手臂略微收緊,將我貼向他的胸口,調笑道:“不過才分開了半個時辰,夫人就這麼想我嗎?”微涼的手指撫上了我的臉龐,他微微眯起雙眼,沉聲問道:“你哭了?”
我下意識地抹了抹臉,倔強的狡辯道:“我冇哭,就是覺得有點兒感動罷了。”
“感動?為何?”隨即他便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中充滿不屑地說道:“因為盛君川那首歌?”
我低下頭,莫名地感覺有點兒心虛,隨口敷衍道:“是也不是。”誒,不對啊,怎麼又被他糊弄過去了,不是我在問他問題的麼?怎麼又變成他在質問我了?這人是不是偷偷學過PUA啊?想到這,我抬起頭,氣鼓鼓地說道:“我的問題你可是一個都冇回答啊,老實交代,又揹著我偷偷乾嘛去了?”
“嗬嗬。你怎麼生起氣來都這麼可愛?”說著他忽然低頭在我唇上輕輕一啄,低笑道:“今晚不是說好要一起守歲的嗎,我是去準備守歲要用的東西了。放心吧,我不會揹著你偷偷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因為……”他刻意壓低聲音,在我耳畔吐著氣說道:“某些見不得人的事,我隻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做。”
耳根迅速熱了起來,我不滿地推了他一把,嗔怪道:“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好好說話嗎?”
“我不夠正經嗎?那大概是你冇見過我真正不正經的樣子。若是你有興趣的話,一會來我房裡,我讓你見識一下。”錢掌櫃勾起我的下巴,笑得一臉曖昧。
“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救宋亦晨去了,免得真被盛君川一氣之下砍死了。”我拍掉了他的手,丟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錢掌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底浮現一抹不捨與難過,沉靜的臉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的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