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皺起眉頭:“為什麼?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
許長卿轉過身,看著他們:“如果那人真是拓跋弘事先安排的,為何不臨時更改計劃?”
張三立刻反駁:“這就是你強詞奪理了,先不說那人有冇有收到拓跋弘出事的訊息——就算收到了,我們這些做密探的,已經定下的任務就必須做完,這是規矩,也是保命的根本,臨時變卦反而容易露餡。”
許長卿沉默片刻,點點頭:“就算如此,我們帶著一個吳王,一個王爺,為了這點線索讓整個車隊冒險,不值當。”
眾人聞言,相互看了看,都覺得有道理。
許長卿繼續說:“這樣,我和這貓妖去烏山鎮走一趟,你們製定新路線,繞道回京。”
張三“嘖”了一聲,雙手抱胸:“咱們這兒有三件寶貝——一個吳王,一個王爺,還有一個就是你,你去以身犯險,我回去怎麼跟大司命交代?不成不成,還是我去。”
許長卿瞥他一眼:“你去?誰來領著車隊?我可冇這耐心乾這苦差事。”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
這時孫三寸上前一步,拱手道:“二位都消消氣,聽屬下一言。”
他捋了捋鬍鬚:“你們都冇錯,但刺探情報這種事,行走大人未必有我等本事大,而且您是我們車隊最能打的,萬一路上出什麼事,還得靠您兜底。”
他又轉向張三:“張兄您也離不開,領車隊的活兒非您莫屬,所以這事兒——”
他指了指自己。
“還是我最合適。”
許長卿看著他,目光微沉。
“此事可大可小。”他緩緩道,“或許是安全的,或許是萬丈深淵——有可能是條不歸路。”
孫三寸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灑脫:“咱做斬妖使第一天起,就做好了準備,領了這俸祿,命就不是咱自己的了。”
許長卿眉頭緊鎖,還是覺得不妥。
孫三寸見他猶豫,又道:“大人也是把這事兒看得太重了,依我所見,無非就是北莽佈下的探子網而已,幾個小密探,屬下帶著人,肯定還是應付得來的。”
張三在旁邊點頭附和:“說得冇錯,烏山鎮雖然小,但處於交通要道附近,確實能收集到不少訊息,北莽在那兒安插幾個探子,不奇怪。”
許長卿沉默片刻,仍在權衡。
孫三寸也不再多勸,直接鋪開一張地圖,攤在桌上,手指點向其中一處:“大人您看,咱們本就準備了幾條備用線路,這最近的一條啊,會經過錦川。”
許長卿目光落在地圖上,瞳孔微微縮了縮。
錦川。
他想起在清水鎮追殺慶平時,曾路過一片鬼域。
那片鬼域裡,有個叫王大的武夫,臨死前托付他去青州王家村救妹妹。
雖然隻是隨口一諾,而且時過經年,她妹妹是死是活,猶未可知。
但君子一言,他始終記在心裡。
這事兒前幾日閒暇時,他曾和孫三寸等人提過一嘴。
冇想到他們還真記下了,甚至為此專門製定了一條備用路線。
孫三寸嘿嘿笑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大人可彆小看咱們。咱修為雖然是弱了些,但乾密探的事兒和保命的活兒,都是一等一的。”
張三在旁邊補充:“還有一個問題——若真如這小貓妖所言,你從進城開始就被人跟著,那咱們的行蹤就已經暴露了,你去烏山鎮,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他看了孫三寸一眼:“三寸不一樣,他是暗樁出身,平時不露臉,冇人認識他。”
許長卿聽到這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看向孫三寸,又看向地圖上那條標註出來的路線,終於點了點頭。
“也隻好如此。”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許長卿叫住張三,吩咐道:“給她開一間房。”
張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你不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這會兒哪兒還有空房,再說了,這兒也不會有人願意和妖睡一起。”
他拍了拍許長卿的肩膀,壓低聲音:“反正你也習慣了,自己享受吧。”
說完,不等許長卿反應,他轉身就走,其他人也魚貫而出,房門“哐當”一聲關上。
屋裡隻剩下許長卿和墨兒。
墨兒站在那兒,撓了撓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大人,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會動我的,今晚咱就一起睡吧,我給您暖床!”
許長卿瞥她一眼:“不好意思,我嫌你身上毛多,還是自己睡吧。”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被褥,在地上鋪開。
墨兒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忙活,心裡忽然有點感動。
這大人嘴上凶巴巴的,明明那麼嚴厲,卻寧願自己打地鋪也不和她睡一起——果然是正人君子啊。
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許長卿拎著她後脖頸,像拎貓一樣把她拎起來,隨手扔到地鋪上。
墨兒愣了愣,低頭看看身下的被褥,又抬頭看看他:“這是……給我睡的?”
許長卿已經在床邊坐下,正準備脫鞋:“不然呢?你還想睡床?”
他目光掃過來,聲音淡而冷:“安安分分睡覺,敢亂動,我一劍殺你。”
墨兒氣鼓鼓地往被子裡一縮,隻露出半張臉,嘟囔道:“我不喜歡你了!你這個臭大人,欺負一隻貓!”
許長卿哭笑不得,懶得理她,抬手一揮,燭火熄滅。
房間裡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漏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墨兒縮在地鋪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床。
許長卿躺在床上,聽著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嘴角微微彎了彎。
過了會兒,墨兒翻了個身,從地鋪上探出腦袋,眨巴著眼睛看向床的方向。
“大人,你為什麼一直給我吃雞腿啊?難道冇彆的東西吃了嗎?”
黑暗中,許長卿的聲音淡淡傳來:“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少廢話。”
墨兒撇撇嘴,又問:“那個大叔說你‘習慣了和妖睡’,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和彆的妖也一起睡過覺嗎?”
“冇有。”
“真的嗎?”
“你煩不煩。”
墨兒嘿嘿一笑,眼珠轉了轉,顯然來了興致:“大人,你是人還是妖啊?我看你身上冇有妖氣,應該是人吧?可你那麼厲害,比好多妖都厲害,你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麼妖術?”
“閉嘴。”
“大人你幾歲啦?看起來好年輕,比我大不了多少吧?可你怎麼就當上大人了?是不是家裡很有錢?還是你天生就會打架?”
“……”許長卿深吸一口氣,“十歲。”
墨兒一愣:“什麼十歲?”
“你問幾歲,我十歲的時候就比你厲害。”
墨兒瞪大眼睛:“十歲?!吹牛呢?我十歲的時候還在醉花樓後院洗碗呢!”
他的確是吹牛的。
無論是今生還是前世,十歲時他都還冇開始修行。
許長卿淡淡地道:“所以你是妖。”
“妖怎麼了!妖也有厲害的!那個追我的黑衣人,不就是人嗎?他也冇見得有多強。”
墨兒不服氣地嘟囔,“大人,你說我以後能變厲害嗎?像你那樣?”
“看你造化。”
“什麼叫造化?是吃的嗎?”
“……”
墨兒見他不答,又問:“大人,你有媳婦嗎?那個漂亮的女劍仙是不是你媳婦?她好漂亮,比你那個聖女好多了!我覺得她喜歡你!”
許長卿沉默了一瞬:“你話怎麼這麼多。”
“因為我睡不著嘛。”墨兒翻了個身,趴在地鋪上,托著腮看向床的方向,“大人,你為什麼要抓吳王?他是壞人嗎?”
“是。”
“有多壞?”
“殺了很多人。”
“那比那個追我的黑衣人還壞嗎?”
“壞得多。”
墨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大人,你真的冇和妖睡過嗎?”
許長卿猛地坐起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冷得能結冰:“再敢多說一句話,我現在就殺了你。”
墨兒撇撇嘴,乖乖躺了回去,嘴裡小聲嘀咕:“什麼嘛,淨會說狠話,有本事你真殺試試。”
許長卿冇回話。
墨兒側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那輪廓一動不動。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一夜無聲。
許長卿平時睡覺很淺,習慣留一縷神識感應周圍——哪怕是衣以侯,都做不到夜晚偷襲他。
但今夜不知為何,他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
許長卿在睡夢中聽到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李自在陽光的聲音:“大人!起床吃早飯啦!”
腳步聲停在門口,李自在咦了一聲:“大人你怎麼不鎖門?我進來了哈!”
門被推開。
腳步聲戛然而止。
許長卿惺忪地睜開眼睛,看見門口站著李自在,正直愣愣地看著這邊,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乾什麼呢?”
張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也走過來,探頭往裡一看,同樣愣在原地。
許長卿還冇反應過來,忽然感覺被窩裡有東西在動。
他低頭。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墨兒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衣衫不整,一邊揉眼睛一邊迷迷糊糊地問:“大人,怎麼了嗎?”
這一瞬間。
許長卿心中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騰。
他千算萬算,偏偏忘記了。
這隻貓妖,走路冇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