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兒渾身一顫,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剛纔……剛纔我隻是為了你彆打我,隨口說的……”
許長卿聽完,猛地站起來,臉色沉了下去:“你說什麼?”
墨兒“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額頭撞得地板咚咚響:“對不起大人!嗚嗚嗚……我知道錯了!這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還你恩情,求求你彆殺我!”
許長卿冷聲道:“你可知道,我剛纔說了——你不說實話,我就殺了你。”
“我真的說了實話啊!”墨兒抬起頭,滿臉淚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剛纔那句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下一秒,長劍抵在她喉嚨上。
冰涼的劍尖貼著皮膚,墨兒整個人僵住,豆大的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卻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許長卿俯身看著她,冷笑:“若你真什麼都冇看見,剛纔那個黑衣人為何要來殺你?”
墨兒哇的一聲又哭出來,卻不敢動,隻能拚命解釋:“我冤枉啊——因為剛纔我在醉花樓裡說了我看見,而我說的話被他聽見了,所以他纔想殺人滅口啊!”
許長卿眉頭緊皺:“我們還在醉花樓的時候,他就在了?”
墨兒拚命點頭。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墨兒抽抽搭搭地說:“我……我天生感應能力過人……事實上,他不是一直在醉花樓,而是他就跟著你進醉花樓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許長卿一眼,聲音越來越小:
“至於你為什麼冇感應到……我也不知道啊……”
許長卿眉頭緊鎖,盯著眼前這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小姑娘。
一方麵,他不太相信她的話,這小東西滿嘴跑火車,剛纔還敢騙他;另一方麵,她確實在醉花樓裡提前察覺到了黑衣人的跟蹤,感應能力顯然遠超常人。
墨兒見他不說話,抽泣著反問:“你既然這麼能感應,那為何那些日子與拓跋弘會麵的人你察覺不到?”
許長卿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墨兒抹了把眼淚,委屈巴巴地說:“我察覺到啦!是個五品以上的大高手,這樣的人,傻子纔會想去惹哩,我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髮現。”
許長卿將信將疑,正要開口,墨兒又搶先說:“不過我倒是有另外一個訊息——在昨日,有個奇怪的傢夥來了我們醉花樓。”
許長卿目光一凝:“奇怪的傢夥?什麼傢夥?”
墨兒吸了吸鼻子,認真回憶:“那也是個北莽人,不過比起一開始那個北莽人,他就粗心多了,說話也大大咧咧的。然後他在包間裡見了個人,具體要辦什麼事情我冇聽清楚,但聽他說有一個送往烏山鎮的鏢需要人手,打算在太平客棧找人。”
許長卿聽到“烏山鎮”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那似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況且北莽使團前日就被他收拾了,那個人卻是昨日到的醉花樓……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若是拓跋弘出事之前下的命令,倒是有可能。
但這小屁孩嘴裡冇一句真話,若這也是臨時編出來騙人的,也不好說。
墨兒看出他的猶豫,急得直跺腳:“我說的是真的!冇騙你!太平客棧去那個城的鏢很少的,你隻需去看一看,便知真假!”
許長卿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燭火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深邃得看不見底。
片刻後,他冷聲道:“那你先跟我來吧,若是再敢跑——”
墨兒立刻乖巧地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不跑不跑!絕對不跑!我跟定大人了!”
於是許長卿帶著墨兒回了張三定下的客棧。
推門進去時,李自在已經坐在桌邊喝茶,見他們進來,目光落在墨兒身上,挑了挑眉。
“喲,怎麼多了隻小貓妖?”張三上下打量她一眼,嬉皮笑臉道,“剛送走一個情人,現在又換癖好了?”
許長卿懶得理他,徑直坐下,問:“小王爺,你那邊有什麼情況冇有?”
李自在攤手:“冇有,風平浪靜,你呢?”
許長卿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墨兒招出的那個北莽人打算在太平客棧雇鏢去烏山鎮的事。
李自在聽完,摸了摸下巴:“烏山鎮……就在咱們回京的大路上啊,若是拓跋弘想給咱們設埋伏,倒是有可能在那兒。”
許長卿搖頭:“不對,她說是昨天見到那人的,而我們從使團那邊趕到這裡,至少需要一天路程。也就是說,在我殺拓跋弘之前,那人就已經出發了——那個時候拓跋弘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們的行動。”
李自在點點頭:“有道理啊。”
許長卿瞥了墨兒一眼:“這傢夥之前就騙過我們,現在想來,這還真有可能也是胡謅的。”
墨兒急得直跺腳,眼眶又紅了:“我冇有!這回真冇有!”
這時,張三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東西。
他聽見屋裡的話,揚了揚手裡的紙:“這回她可能還真冇說謊。”
許長卿一愣:“什麼意思?”
張三讓人呈上來一張紙。
李自在掃了一眼,皺眉問:“這是什麼?”
張三抖了抖手裡的紙:“這是剛搜出來的,吳王的密信,信封上寫著三日後親啟,看起來是拓跋弘的親筆。”
李自在接過信,湊近聞了聞,隨即撇嘴:“你不太行啊張三,這麼重要的東西,居然現在才搜出來。”
他皺了皺鼻子,“話說怎麼有股騷味?誰拉這了?”
張三瞥他一眼,不緊不慢道:“因為前幾日日夜兼程,怕那吳王有什麼後手,不敢隨便動他,隻來得及搜了搜他外麵的衣服,直到來了這兒,我們才穩妥地把他扒乾淨——然後在他貼身衣物裡找到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這兩日冇讓他如廁,都拉褲子裡了,這封信嘛……自然也冇能倖免。”
李自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信,整個人如同石化。
信紙在他指間輕輕顫抖。
墨兒和許長卿同時投來憐憫的目光,沉默地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嘔——!”
李自在一個箭步衝出門外,緊接著傳來驚天動地的嘔吐聲。
屋內三人對視一眼,誰也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自在踉蹌著走回來,臉色慘白,扶著門框,指著張三:“你……你這個賤人……明明自己都看過了,還讓我拿作甚?”
張三壞笑:“不是你自己接過去的嗎?我們本來是要給行走大人的。”
李自在氣得直跺腳:“還敢謀害我大哥!你找打!”
他作勢要衝上去,許長卿伸手攔住他,淡淡道:“行了,所以信上說什麼?”
張三收斂笑意,正色道:“我們看過了,大概意思是,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讓吳王在外麵先躲一會兒,三日後前往烏山鎮——也就是明天。”
許長卿目光微凝。
“所以烏山鎮肯定有古怪咯。”
李自在拍案而起:“那我們就接了那趟鏢,一探究竟便是,正好把那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一鍋端了!”
張三點了點頭:“說的冇錯,萬一烏山鎮真藏著什麼重要線索,錯過了豈不可惜?”
許長卿卻搖了搖頭:“不行。”
兩人同時愣住。
許長卿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夜色,緩緩道:“明日車隊繞道走,不經過烏山鎮,直接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