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小路邊野花點點,溪水潺潺。
一輛囚車晃晃悠悠地行在車隊中間,籠子裡關著個小姑娘。
墨兒扒著欄杆,衝前麵騎馬的身影大喊:“你個壞大人!臭大人!我再也不理你了!竟然把我關籠子裡!貓也是有尊嚴的!喵!”
前麵的馬背上,許長卿頭也不回,聲音淡淡飄來:“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殺了你。”
墨兒立刻閉嘴,腮幫子鼓得像隻河豚。
張三策馬上前,與許長卿並肩,斜眼瞥了瞥後麵的籠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冇想到啊,你還喜歡玩監禁這一套。”
許長卿狠狠瞪他一眼。
張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冇事兒,放心吧,這事兒我會幫你保密的。”
許長卿知道這貨的嘴是堵不住的,乾脆岔開話題:“孫三寸那邊怎麼樣了?”
張三收斂笑意,正色道:“已經混進走鏢的隊伍裡了。昨夜我去查過,今日果然有一趟鏢要去烏山鎮。下鏢的人是個員外,姓周,據說在本地有些產業,至於鏢物——很神秘,寧願加價也不肯透露半點,十有八九有古怪。”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周員外我們也查了,他們府裡的人說,最近他頻頻接見一些神秘人,都是半夜來的,遮遮掩掩,行跡可疑。”
許長卿眉頭微皺,沉聲道:“讓孫三寸千萬小心,有什麼事情,不要強來。”
張三擺擺手,一臉輕鬆:“放心吧,這種任務,咱斬妖使做得多了,出不了什麼事兒的。”
他話鋒一轉,看向許長卿:“倒是你——”
“我又怎麼了?”許長卿挑眉。
張三壓低聲音:“剛纔吳王讓人傳話,說是要見你。”
車門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吳王所在是隊伍中央的一輛豪華馬車。
車廂雕花描金,簾幕低垂,從外麵看去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座駕無異。
然而那華美的外壁之下,是層層鐵板加固而成,即便是五品高手全力出手,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其破開。
許長卿策馬靠近,看守的斬妖使立刻行禮。他翻身下馬,沉聲道:“開門。”
厚重的車門打開,露出裡麵的景象——車廂內竟還設著一道鐵柵欄,將空間一分為二。
柵欄這邊空無一人,那邊鋪著簡陋的被褥,吳王穿著灰色布衣,正仰麵躺在上麵,一動不動。
短短幾天,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手握重權的親王,已經消沉得像是換了個人。
許長卿跨過柵欄,隨手關上車門。
車廂內光線昏暗,他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了固定在壁上的油燈。
昏黃的火光搖曳,照亮吳王消瘦的臉。
“你瘦了。”許長卿開口。
吳王動了動,側過身來,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我倒希望能更瘦些。最好化作一捧塵土,一了百了。”
許長卿笑了笑,在柵欄這邊盤腿坐下:“你找我來,難道就是為了求死?抱歉啊,你還死不了。”
吳王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當然不是,我是在給你機會。”
“給我機會?”許長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你想給我什麼機會?現在你纔是我的階下囚。”
吳王冇有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開個價碼。找個機會把我放了,要什麼都行。”
許長卿收斂笑意,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還有什麼能給我的?”
吳王看著他,笑著不說話。
兩人對視,沉默在車廂內蔓延。
許長卿心知肚明——吳王背後還有人。
那些魔人,那龐大的勢力,憑他一人根本撐不起來。
而據他之前的判斷,站在吳王身後的,十有八九是昊天宗。
他站起身,走到柵欄前,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裡麵那個落魄的親王:“如果我要一個昊天宗護法的項上狗頭呢?”
沉默。
片刻後,吳王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子,”他笑夠了,抬起頭,看著許長卿,“你就彆開玩笑了,莫說是我,即便是我那位皇兄,怕是也許不了這個諾給你。”
許長卿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如此,你就彆在這兒跟我吹牛了,老老實實待著,咱帶你回去見皇兄。”
他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吳王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笑意:“許長卿,你會後悔自己冇抓住這個機會的。”
許長卿腳步未停,伸手拉開車門。
陽光從外麵湧進來,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冇回頭,也冇說話。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許長卿剛下車,就發現車隊停下來了。前方傳來一陣騷動,隱隱夾雜著爭吵聲。
他皺了皺眉,快步朝前走去。
繞過幾輛馬車,隻見道路中央橫著另一支車隊,七八輛車堵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冇留。
張三正站在最前麵,和對麵的人交涉。
許長卿冇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旁觀察。
張三喊了半天,纔有個穿著綢衫的下人不情不願地晃悠過來。
那人上下打量了張三一眼,見他滿身肌肉,衣著樸素,眼底立刻浮起一絲輕蔑。
“能不能快點走?”
張三壓著火氣問。
下人慢悠悠地撣了撣袖子,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好意思啊,我們家少爺在附近賞花呢,得等他回來才能走。”
張三深吸一口氣:“那能不能麻煩挪一下,讓我們先過去?我們趕路。”
下人嗤笑一聲,斜眼看他:“挪一下?咱家少爺的車可都是金貴的,鑲金嵌玉的,若是磕著碰著了——你賠得起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啊,就乖乖在這兒等著吧。等我們家少爺賞完花,興許心情好,就讓你們過去。”
說完,他懶得再搭理張三,轉身就要往回走。
然而剛走兩步,他愣住了。
自家馬車旁邊多了個少年。
李自在正負手站在那輛最氣派的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他伸出手,在車轅上敲了敲,又拍了拍車廂,回頭衝這邊喊:“這車也不怎麼值錢嘛,木頭是普通的楠木,漆也是普通的漆,就包了層金箔充場麵——一看就是垃圾貨色。”
下人臉色驟變,火氣騰地躥上來,擼起袖子就衝過去:“你這賤人!也配碰我們的車?!放開你的臟手!”
他衝到近前,抬手就要推李自在——
話冇說完。
“轟——!”
那輛氣派的馬車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滾了三圈,越過路邊的灌木叢,重重砸進田裡,摔得四分五裂。
車輪滾到一邊,車轅斷成兩截,金箔碎片散落一地。
所有人目瞪口呆。
春風拂過,田野裡剛抽芽的麥苗輕輕搖晃。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
下人舉著的手還僵在半空,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自家少爺那輛“金貴”的馬車,變成了一地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