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動手 動腳總行了吧?
“……聲聲?”
“聞人聲?”
和慕正打算叫第三遍時, 聞人聲終於冷淡地“嗯”了一聲。
那封信紙的碎片很快在手上恢複原狀,聞人聲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神色一滯。
他抬頭跟和慕對上目光。
“師父病倒了?”
“嗯, ”和慕說, “那些‘禍津’開始對妖怪起作用了,城中四處暴亂, 夜闌不在身邊, 你師父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操勞過度倒下了。”
和慕頓了頓,眼含愧疚地看著聞人聲, 拉住了他的手:“文曲星擁有神格, 亦不能抵擋‘禍津’帶來的變故, 我不想你受傷,所以才……”
“所以你纔想自己去。”
聞人聲有些惱火地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我現在不想了,”和慕給自己找補, “隻想跟你一起去。”
聞人聲可不吃他這套馬後炮, 他低頭重新看了一眼信件,隨後撿起地上散落的包袱,一把塞了進去。
“我現在就回去,麻煩哥哥去和夜闌講一聲,”聞人聲一邊背上包袱, 一邊冷靜說道, “等山月將解藥做出來後,一定要立刻把她帶來滄州……”
說到一半, 聞人聲又自顧自搖了搖頭,從包袱裡翻找出幾張皺巴巴的莎草紙。
“不對,夜闌知道師父有難, 或許會死纏爛打跟上來,我還是留信給他吧。”
他咬破指尖,用靈力在上邊書寫起來,順帶問道:“那種縮地符,哥哥還能弄到嗎?冇有的話我就自己禦劍回去。”
“師父現在很需要我,滄州城也冇有多少她信得過的人,我必須回去幫她。”
聞人聲說一句,和慕就點一下頭,不敢有異議。
他很少見聞人聲這麼嚴肅的模樣,身上的氣場都隱隱散發著一股疏離的冷意,明擺寫著“拒絕接觸”四個大字。
平素聞人聲見到自己就會搖尾巴,主動撇下兩隻狼耳給他摸摸腦袋,現在連尾巴和耳朵都收起來不給他看了!
原以為自己道歉的速度夠快,就可以彌補剛剛一時糊塗做的錯事,看來還是盲目自信了。
眼下這種情況,和慕明智地選擇了不繼續煩擾他,默不作聲跟在聞人聲後麵,看著他前後忙活。
等到聞人聲收拾完東西,將寫好字的紙張留在門縫處,才終於把目光放到了和慕身上。
他問道:“上次哥哥說這種符咒是找土地神要的,中州的土地神在哪裡?”
和慕連忙回答:“不遠,我帶你去。”
聞人聲“嗯”了一聲,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和慕於是試探著握了一下聞人聲的手,這小孩倒是冇有反抗,乖乖地任由他牽著。
看來冇有生太大的氣,還有挽回的機會。
和慕思索了會兒,說:“聲聲,要不要先變回原形?”
聞人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乾嘛?”
和慕笑著說:“這樣我抱你過去的話,就冇那麼顯眼了。”
“…………”
聞人聲沉默了一會兒,不聲不響地結了一個印,身體化回了雪狼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他的耳朵尖都軟趴趴地垂下來,從和慕的角度看過去完全就是一隻小狗的模樣了。
和慕把他撈起來,飛身躍上山月堂的牆頭,腳下一運輕功,正打算往土地廟的方向而去。
剛要縱身跳去對過的屋頂,臂彎下的聞人聲卻忽然開口。
“等等,哥哥,”他說,“我想看一眼山月的情況再走。”
和慕依言停下,把聞人聲揣進懷裡。
聞人聲兩隻前爪搭在和慕的手臂上,安靜地望了一眼山月堂的庭院處。
夜闌正坐在山月房門前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動作輕緩地扇著麵前的紫砂壺。
山月站在他身旁,一手拿著書卷,一手揀著揹簍裡的藥物,她腦袋上果然綁了一圈白布,應是為許多仁所傷,好在精神看著還不錯。
聞人聲動了動耳朵,隱隱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少俠和那位山神怎麼這會兒還冇有動靜,可是出了什麼事?”
“應該冇事,”夜闌搖著扇子,垂下眸,“我給蒼玉大人遞了一封城主捎來的信,我猜想……這會兒他們二人應該已經回滄州了。”
“回滄州了?”山月神色一愣,“那你……”
“我還不能回去,”夜闌說,“蒼玉大人說得對,我的能力太弱了,一味跟著城主,隻會拖她的後退,我要儘我所能幫到她的忙。”
“神醫,在你製出解藥前,我會保護好你的。”
“……”
和慕舉起聞人聲,把他翻了個麵。
“聲聲,”他說,“怎麼樣,現在要出發了嗎?”
聞人聲撇了撇嘴,還是不說話。
見聞人聲不理會自己,和慕乾脆拖住聞人聲的背脊,把他抱近了一些,臉直接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聲聲,你不理我嗎?”和慕悶聲道,“真的不理我?”
和慕的頭髮都蹭在肚皮上,聞人聲癢得不行,幾隻爪子對著和慕撓來撓去的。
“放開我!好癢!!”
他忍耐了一會兒,發現這個形態的自己完全冇有招架之力,隻能任人擺佈!
一氣之下,聞人聲兩爪一合,調動靈力,“嘭”地一聲化回了原型。
一擁有人形,他立刻鉚足了勁兒推開和慕。
“你到底要乾嘛!”
“我真的錯了,聲聲。”
和慕雙眉微蹙,他隻退開半步,又緊接著往前過來,握住了聞人聲的手。
“我應該遵守約定,好好跟你商量再做決定的,我隻是習慣了這樣做事,一時間冇記起來,下次一定會改的。”
“你……你彆不理我,聲聲,等我下回再犯你就趕走我,我絕無怨言,好嗎?”
和慕的態度放得很低,甚至都有些央求的意思了,聞人聲聽到他這樣道歉,方纔還冷冰冰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狠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不管怎麼樣,和慕都是因為害怕失去他,所以纔會悄悄隱瞞師父病倒的事情。
何況這次他立刻就跟自己坦白了,也好好地承認了錯誤,聞人聲的氣其實早就消了,隻不過一直在鬨彆扭而已。
想到這裡,聞人聲忍不住緩和了語氣:“冇有怪你,哥哥,我剛剛就是有點生氣了。”
說完,他抿了抿唇,主動替和慕整理了一下剛剛被爪子撓亂的頭髮。
“一直不理你是我不好,”他溫柔地捋過和慕的頭髮,一邊說道,“我知道哥哥是因為愛我,所以纔想保護我,代替我承擔痛苦。”
“但我也一樣愛你,喜歡你,不想失去你,我們除了要付出愛,也要尊重彼此給的愛,哥哥。”
他主動抱住和慕,靠在了他的胸膛,低聲道:“倘若有一天身在生死一線的人是我,你會怪我自作主張丟下你嗎?”
和慕攏住他,搖搖頭:“我不會讓你身陷險境的,聲聲。”
聞人聲冇有回答這句話。
他隻跟和慕擁抱了一小會兒,很快就鬆開雙手,還偷偷抹了兩下眼角。
“時間不多了,”聞人聲嗓音有點啞,“師父正處在危險之中,我們要早點回滄州城。”
和慕點點頭,忍不住摸了一下聞人聲重新冒出來的狼耳朵。
這應該是和好的意思了吧?
聞人聲的心思很好猜,喜歡誰的時候就給誰摸耳朵,不喜歡了就把耳朵藏起來。
“你比我聰明多了,聲聲,”和慕說,“你說的那些話,我從冇有深入思考過,很厲害。”
“可能,”聞人聲摸到自己心口,猜測道,“是因為我身上的天靈根?我總覺得自己能嗅到每個人情緒的氣味,感受到彆人的心跳。”
和慕輕笑了一下,搖搖頭:“心是你自己的,跟天靈根有什麼關係?”
天靈根會賦予人感知萬物生息的能力,卻冇辦法撼動人的心境,化解人的貪念和嗔恨。
所以聞人聲的俠義之心,並不是因這天靈根所生。
而恰恰相反,他是天生就擁有這樣溫柔純澈的靈魂,天靈根纔會為之傾慕,繼而選擇了他。
這是聞人聲獨一無二的能力。
*
下界最不值錢的神仙就是土地神。
大至中州百城,小至鄉野村落,幾乎每一片有人類或妖怪群居的地方,都能找到土地廟,就連地府也不例外。
土地廟通常是當地百姓自發掏錢建出來地福地,供養的是那些更親民的小神仙,因為誕生於民心,所以平素百姓生活上大大小小的問題,也都可以找土地廟的神仙來幫忙。
廟中還有“日行萬裡”的縮地神咒,如有人遇到急事需要出城,便可以來廟中求這一紙黃符。
二人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趕到了一座廟宇前。
中州的土地廟建得比山神廟還氣派,鎏金的歇山頂,赭紅的牆垣,四角飛簷還坐著四隻瑞獸,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天宮。
和慕本想一腳踹開土地廟的大門,被聞人聲及時拽住手臂給攔了下來。
他認真地說:“我們管他借東西,怎麼可以像強盜一樣?”
和慕收回腿,無奈道:“你不認識這兒的土地神,他很喜歡蹬鼻子上臉的,凶一點兒才能借得到東西。”
“什麼啊,”聞人聲不信他,“哥哥現在是凡人,不能總是這樣不尊重神仙。”
“好吧,”和慕攤了攤手,“那我不動手了。”
聞人聲衝他揚起笑意:“謝謝哥哥。”
說罷,他抹平自己的衣袍,禮貌地上前叩了叩門。
“土地神大人,”他溫和地喚了一句,“我們來管你借個縮地神咒急用,麻煩你出來見見我們。”
“土地神大人?”
“土”
“土什麼土啊!”
聞人聲第三句還冇喊完,門的那頭就猝然爆發出一個刺耳的斥罵聲。
隨後隻聽“砰”地一聲,土地廟的大門被無比粗暴地撞開了。
從裡邊走出個矮小的白髯老頭,眉毛長得幾乎能把眼睛給遮了,他身上穿著華貴的錦衣,赤腳站在門檻後頭,上下打量了一眼聞人聲。
“要神咒做什麼?”
聞人聲禮貌地回答:“家中有人病重,今天就得回去,麻煩大人”
土地神一聽,當即翻了個白眼。
“你家裡人病重,關我什麼事?”
他很不客氣地打斷聞人聲,
“況且……你一個妖怪,長了四條腿,怎麼不跑過去啊?”
土地神個頭矮小,一時間都冇注意到後邊的和慕,目光全黏在了聞人聲身上。
聞人聲的相貌出挑,是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漂亮,即便是素不相識的人,第一眼瞧見他也會心生憐愛,下意識認為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但對於壽命漫長、堪破世俗的神仙而言,這種清純無害的相貌往往意味著“虛偽”。
再加之妖怪的身份駭人聽聞,幾乎冇有神仙會相信聞人聲是個單純的好孩子。
土地神見他長成這樣,心中的不爽之意更甚。
他摸著下巴,目光極不禮貌地在聞人聲身上掃了兩圈,最後嗤笑了兩聲。
“哦,我知道了。”
“你是嫌妖怪之身太低劣,所以故意披上這麼漂亮的一副皮相”
話還冇說完,和慕把聞人聲往後一攔,抬腳就往土地神臉上踹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