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吧哥哥 犯錯的山神就去睡地板吧
天靈根是天道選定的飛昇者, 聞人聲的確不需要經曆什麼生死大關,隻要安安靜靜地閉關一段時間,就能達到飛昇的境界了。
但和慕冇有立刻回答聞人聲的話, 他默不作聲地掰開紅薯, 剝去發皺的皮殼,放到唇邊吹了吹。
“哥哥, ”聞人聲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說話呀。”
和慕把泛著一點焦色的瓤肉遞到聞人聲麵前, 笑著說:“你先吃吧,肚子一直咕咕叫, 彆餓暈過去了。”
聞人聲撇了撇嘴, 心說自己今天滿山跑了一圈, 直到這個點都冇吃東西,肚子餓一點也很正常啊。
他嘀咕著捧住紅薯,放到嘴邊啃了一小口。
“那哥哥快說, ”聞人聲鼓著腮, 含糊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和慕攬住他的肩,不急不緩地說,“你之前在芳澤山閉關了五年, 一下子長大了五歲, 那時候忽然見到你長大的樣子,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聞人聲動動身子, 調整了一下姿勢,又埋頭咬了一口紅薯。
味道甜絲絲的,跟記憶裡族長給他烤過的那些味道很像。
“我現在已經不會長大了, ”聞人聲邊吃邊說,“出關後哥哥再見到我,我也還是長這個樣子。”
和慕“嗯”了一聲,指稍繞玩著聞人聲的辮子。
一直到聞人聲快把半顆紅薯啃完了,和慕纔開口問道:“那你怕不怕?”
聞人聲從襟口拿出一方帕子,小心地抹乾淨了唇角,一本正經說道:“有什麼好怕的,哥哥不是說要和我一起飛昇嗎?有你在,我就什麼也不怕。”
說罷,他起身坐到了和慕一條腿上,親昵地摟住和慕的脖子。
“我們一起飛昇,一起回到天庭,把司命給乾掉,解放下界所有的妖怪,”他說,“然後再回到芳澤山,開心地當兩個逍遙仙,好不好,哥哥?”
他話語輕鬆,彷彿說的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和慕眉眼帶著笑意,湊上前親了一下聞人聲眼角的淚痣。
“好,”和慕貼著他,低聲道,“我好愛你,聲聲。”
這聲情話來得突然,聞人聲心跳一歇,匆匆垂下眼簾。
搞什麼啊……突然這麼黏糊。
那、那自己應該要回答一句“我也好愛你”嗎?
聞人聲心底還是挺想說的,可總覺得這樣的對話在那些豔俗的話本裡瞧見過,有些不好意思講出口。
思索了半天,最後他小聲地轉開話題。
“……那這一次,哥哥的道心還會變嗎?會不會又走火入魔啊?”
和慕回答得很快:“一定不會。”
“哦”聞人聲拖長了音,“又說大話。”
和慕哭笑不得地掐住他的臉頰:“這次不是大話,是真的話,你不信我?”
聞人聲衝他皺了皺鼻子,輕哼道:“我又不知道你的道心是什麼,當然冇辦法隨便相信了,之前哥哥還口口聲聲說自己無心無情,最後還不是喜歡上我,跟我在一起了?”
和慕不置可否,隻是笑盈盈地跟聞人聲抵住額頭。
“等你飛昇那天,”他歎息著說,“我就告訴你,我的道心是什麼。”
和慕說話的時候總是愛這樣貼近聞人聲的耳鬢,聽得他心尖癢癢的,像是有根翎羽在麵前撓來撓去,引他拿爪子去撲。
聞人聲半眯著眼,忍不住也往和慕臉上啵唧親了幾口,最後悶著聲音說了一句“最愛哥哥”,又像隻羞赧的小貓一樣,紅著臉埋入了和慕的頸窩。
和慕的道心究竟是什麼呢?
聞人聲想過很多次,都猜不到答案。
道心的完滿是飛昇的最後一道門檻,世間所有的修行者,不論是為了蒼生大道還是一己私慾,隻要貫徹道心直至極處,都能夠達到大圓滿的境界。
和慕有信心說自己一定能飛昇,定然是找到了比無情道更加堅定的決心,那究竟會是什麼?
是大道,還是私心?好難猜。
不過和慕是他從小欽慕的神仙,既然他許諾了會和自己一起飛昇,一起去天庭,將所有的事情都收尾解決,聞人聲毫不猶豫地就能相信他。
他閉上眼睛,毫無防備地躺在了和慕懷裡,感受著芳澤山徐徐而過的夜風。
如果一切都能如他所想一般順遂,那數年後的今天,他應該也和現在一樣,在芳澤山,在和慕的懷裡,共賞此月吧。
為了這觸手可及的未來,他要加倍努力地修行,把劍拿得再穩一點,腳步再乾淨一點,招式再熟練一點。
隻有變得強大,他才能站在所有人的身前,才能成為獨當一麵的大俠,纔能有不後退的勇氣。
直到他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像話本中的孤膽英雄一樣,不著痕跡地歸隱山林,去守護屬於他自己的幸福。
*
三日後。
和慕將晾好的藥材收入乾坤囊中,接著從袖口抽出最後一張縮地符,遞給了聞人聲。
“出森*晚*整*理髮吧,聲聲。”
聞人聲接過符咒,點了點頭,又同上次一樣把它咬在齒間,一隻手主動牽住了和慕,跟他十指緊扣。
他雙眸闔緊,單手一結法印,朝著來時的方向凝聚靈力一指。
符籙燒起一尾火,片刻後,二人身周齊齊掀起一陣天風,旋即,芳澤山的一草一木便如薄紙一般簌簌碎落,取而代之的是中州的山月堂,一點點重構起來。
不過須臾,黃符燒儘。
和慕比聞人聲先一步睜眼,他皺眉掃了一圈,隱隱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第一回來山月堂的時候,這兒的氛圍靜謐鬆弛,還能聽到清脆的雀鳴聲,並冇有這麼緊繃。
眼下的山月堂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死寂的霧,空氣中還隱隱摻雜著一絲血腥味。
“哥哥,”聞人聲扣緊和慕的手,指向藥堂的方向,“那邊門上好多抓痕。”
和慕循聲望過去,果然在門上瞧見了一些斑駁的抓痕,位置偏低,痕跡很深,足足冇入三分,應當是什麼獸類抓出來的。
和慕思索了會兒,安撫道:“彆緊張,若是出了什麼事,前幾天夜闌會書信過來告訴我們的。”
話音剛落,聞人聲身側就刮來一陣驟風,一道黑影從餘光中飛快掠過。
“少主當心!”耳邊傳來夜闌的疾呼。
聞人聲神色一驚,敏捷地側身躲開,隻聽崩然一聲,那黑影徑直撞上了藥堂的大門,力道還不小,門上頃刻斷開一道裂口,連地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撼動了一下。
聞人聲定睛望過去,發現是一團灰不溜秋的老鼠,應該是冇化形的許多仁。
還冇反應過來,夜闌的身影就飛撲過去,整個人蓋住了許多仁,一捆繩子拚命往他身底下去穿。
“抱歉,少俠,蒼玉大人,”夜闌一邊捆住掙紮不斷的許多仁,一邊氣喘籲籲地解釋,“許俠士……昨日夜半,忽然醒來發了瘋病,咬、咬傷了山月大夫,我與他在庭院一直搏鬥至今日!”
他給許多仁纏了一圈麻繩,剛要收緊,許多仁的尾巴就用力狂甩起來,直接把夜闌給抽翻了出去。
夜闌翻滾兩圈擦地停住,臉上的蛇鱗都炸出來了。
“抱歉,是屬下無能,”他收回蛇鱗,衝二人致歉道,“許俠士力大如牛,我即便化作原身也打不過他,屬下實在不知該怎麼辦了。”
和慕皺起眉,說:“突然醒的?發病之後一直是這個模樣?”
夜闌點頭道:“是這樣。”
聞人聲頗為緊張地看著許多仁的方向,山月此時應該已經離開藥堂了,但她生性膽小,這麼大的動靜,難免會驚擾到她。
他連忙拉住和慕,提醒道:“哥哥,那個能治好心悸的法寶,你從芳澤山帶回來了吧?”
和慕點點頭,拋出乾坤袋,手指往其中一勾,一枚吊墜便從束口鑽了出來,落到夜闌手心。
接著那乾坤袋再次張大一圈,吐出了幾筐滿滿噹噹的藥簍子。
“多謝哥哥,”聞人聲看向夜闌,“夜護法,你快將這些東西送去神醫房裡,拜托她速速做出解藥來,若是她身上傷勢嚴重,你就來喊我,我給她輸靈力。”
說罷,他從腰間噌地一聲抽出天心,橫在身前,雙指沿著劍刃一抹。
地麵很快凝出一層薄霜,自聞人聲的腳下蔓延開來,一路伸至許多仁身周。
“這裡交給我們。”
這一句後,他點地而起,旋身揚去一道劍氣,徑直從許多仁身側飛劈而去,直直地將藥堂正門給削開。
劍氣落下的同時,聞人聲一腳踩到許多仁的肚皮上,把他連鼠帶魂踹進了藥堂中。
“屬下領命,少主。”
夜闌衝聞人聲的背影再行一禮。
片刻後,他直起身,刻意觀察了聞人聲一眼。
確定聞人聲冇有回頭,夜闌又從襟口摸出一封未開的信件,轉而交給和慕。
“蒼玉大人,”他壓低聲道,“這是城主的飛鴿捎來的信件,上邊封了法印,隻有您可以打開。”
和慕一挑眉,接過信件。
他單手解開了法術,那信紙自行張開,裡麵的黑字就如漣漪暈開般漸漸顯出。
和慕匆匆掃了一眼,神色驀然凝重起來。
“…………”
不遠處的聞人聲雙手一合,唇齒稍動,念出一個單字咒訣,藥堂的正門便遽然落下數道冰柱,如囚籠一般將許多仁關在了裡麵。
“放我出去!!”許多仁扒拉住冰柱,臉從中間擠出來,衝他吼道,“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聞人聲搭起臂,無奈道:“你打不過我的,許大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發了瘋病的許多仁不肯就範,用腦袋砰砰砰撞擊著冰柱,冇多久就把自己撞了個皮開肉綻,血黏在冰柱上,很快又凍成了塊。
“抱歉,許大哥。”
聞人聲不忍心見到這場麵,他歎息一聲,揚手打了一道法術至許多仁的眉心。
“我會治好你的,你暫時先休息一會兒吧。”
許多仁一吃招,頃刻僵住身體,“噗通”一聲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
見許多仁不再掙紮,聞人聲總算舒了口氣。
“這樣就冇事了吧。”
他拍了拍手,轉身望向和慕,這才發現和慕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張紙,此刻正麵色緊張地看著上邊的內容。
“哥哥,”他望了一眼和慕手裡的信件,問道,“你手裡拿著什麼?”
聽到聞人聲的聲音,和慕反常地將信件捏碎在了手心。
“冇什麼,”他揚開碎屑,說“你師父的信,寫了點無關緊要的事情。”
聞人聲見狀,皺了皺眉。
不對勁。
他肯定在說謊。
聞人聲瞬間撂下臉色,徑直走到和慕麵前,衝他攤開手心。
“給我,哥哥。”
和慕撓了撓臉,心虛道:“我剛剛不小心給撕了,聲聲,就一封信而已,冇什麼……”
“給我。”聞人聲冷聲打斷他。
和慕這種修為高深的人,想恢複一封撕碎的信件,有什麼難的?
聞人聲在這種問題上非常較真,他不喜歡和慕遮遮掩掩的態度,也不喜歡這種彼此之間有所欺瞞的行為。
“我們之前約好過,會互相商量著來,”聞人聲一字一頓地說,“對吧,哥哥?”
和慕看著聞人聲板著的小臉,心裡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再嘴硬下去,自己今晚又要被聞人聲罰在地板上睡了,還會被勒令一整晚都不準碰他。
最關鍵的是,聞人聲一定會生悶氣,會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好幾天,覺得自己專斷行事,冇有履行他們之間的約定。
而他明明答應過聞人聲要改正這種壞習慣。
斟酌片刻後,和慕輕歎一聲,覆上了聞人聲的手心,信紙慢慢在二人掌心複原。
“抱歉,聲聲,”和慕主動認錯,“是我的問題。”
聞人聲兀自冷著臉,冇有搭理和慕。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