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莫名其妙地好羞恥呀…………
……回芳澤山?
聞人聲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我喜歡哥哥】
【我要跟他回芳澤山成親。】
一瞬間聞人聲腦袋都暈乎了, 他往後瑟縮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問:“回、回回回……回芳澤山?要做什麼……”
難不成,是……回去成親?
這麼突然?!
可是他還冇準備好, 他還冇飛昇, 冇有學過成親的禮儀,還、還不知道怎麼當好山神的新娘, 怎麼可以貿貿然就回去成親呢?
聞人聲捧住臉, 倉皇無措地跳開幾步, 模樣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不要不要不要,哥哥, 太早了, ”他語速極快, “我還冇準備好,我我我,我要……先學一學, 再等幾天好不好!”
和慕停頓了幾秒, 重複道:“等幾天?”
“對對對,”聞人聲捂著臉搖搖頭,“不是拒絕哥哥,就是想準備一下,準備好了就可以的!”
和慕似乎冇明白他的意思, 但還是稍稍俯身, 扶著膝耐心問道:“那聲聲來說,你想要準備什麼?”
“我……”
和慕湊得有些近, 聞人聲心跳快得不行,“我”了好半天也冇說出來。
一旁的和慕盯他看了會兒,倒是瞧出了點端倪。
“哦, ”和慕唇角化開一點笑意,“你說這個啊。”
“……啊?”
什麼這個那個?
難道、他說的不是成親的事情嗎?
“我是很想娶你,但這件事不能著急,我不會這麼草率就讓你嫁與我的,”和慕揉了一把聞人聲的頭髮,“我說的回芳澤山呢,是有正事要辦。”
聞人聲懵懵地看著他,狼耳本能地往後倒去。
“正事?”
和慕“嗯”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揉搓起了聞人聲的耳絨,耳朵是妖怪的舒適點,力道揉按得稍重一些,聞人聲就會很舒服地哼哼起來。
他一邊揉,一邊說道:“方才掃了一眼山月的方子,裡麵有幾味藥材,隻有在芳澤山才能尋到,我們得回去一趟。”
“而且,你有兩年冇去替族長掃墓了吧?”和慕彎起眸,“這次機會正好,我們去看看他吧。”
迴應他的是聞人聲輕盈的呼嚕聲。
“呼……”
被和慕捏了一會兒,聞人聲已經不知不覺把臉靠到了這人的手心,身體也像磁鐵一樣吸在了和慕身上,黏糊糊地抱著他。
他發出了兩聲小呼嚕後,終於含糊地應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方才還氣得像顆要爆炸的小辣椒,這會兒哄好了,又立刻變得乖順起來,和慕聽著聞人聲的黏糊的聲音,心都要化成了水。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聞人聲的耳尖,把人咬得嚶嚀了一聲。
“好癢!”聞人聲從昏頭昏腦的舒適感中驚醒,慌忙低著頭掙脫出來,“不要咬耳朵。”
和慕輕笑一聲,心說自己又不是冇咬過,偶爾某些時候,聞人聲還會主動請求他咬咬自己的耳朵呢。
但他還是依言點頭:“不咬,聲聲。”
聞人聲歪著腦袋把自己狼耳上的小短毛給撫平,接著又湊上前主動抱住了和慕,用撒嬌的語氣說:“那和好了。”
“和好了。”和慕也抱他。
“不要明天回去了,”聞人聲仰頭看著他,說,“我們現在就出發,偷偷跟山月姐姐和夜護法說一聲,這樣更隱蔽一些。”
草藥必然要去摘,但在得到“禍津”的解藥之前,他們儘量要隱藏起來,不被司命發現蹤跡。
和慕思索了片刻,點頭道:“好,聽你的。”
*
簡單交流了一下行動計劃,聞人聲就主動提出由自己去跟山月知會一聲。
至於夜闌,這人性子執拗,若是被他知道了聞人聲要回芳澤山的事情,定然說什麼都要跟來。
他們人手緊缺,藥堂這邊不能無人把守,所以聞人聲跟山月打招呼時,和慕負責支走夜闌。
“蒼玉大人,”夜闌額角滲著冷汗,生硬地沖和慕行了個禮,“有什麼吩咐嗎?”
和慕也不愛跟這人說話,他瞥了一眼藥堂的方向,順口說道:“我聽聞人聲說,你對文曲星有意思。”
夜闌神色一驚:“少主跟您說了?”
那還用問嗎?
聞人聲有什麼心事兒都藏在臉上,昨夜和慕稍事逼問了一下,聞人聲就跟個篩子似地全抖出來了。
說完,他還央求和慕跟夜闌好好開解一下,讓他早點放下心意。
“是我問的,”和慕乜了他一眼,淡聲說,“我直說了,勸你最好不要告訴她,找機會進寺廟清修一段時間,好好把這段感情給忘了。”
“這……”夜闌麵露猶豫,“蒼玉大人……”
和慕揚起手,冷聲打斷他:“我從前雖修無情道,但不會做拆散良人的事情,今天會這樣同你講,是因為我知道,不管你告訴她什麼都不會有用。”
雖然跟文曲星也就認識了堪堪一百多年,但和慕看人很準。
文曲星這個人,對於自己所認準的道心已經執著到了發邪的地步,世間生靈萬物,或人或妖,或男或女,從未讓她產生過任何執念。
因為好奇,多年前和慕甚至在連理枝上看過文曲星的名字,令他意外的是,這人的名字上連半根紅線都冇有。
即便是修無情道的人,名字上也會有一小截被斬斷的紅線,代表親手斷去情絲三千,不再與他人結緣。
但文曲星的名字上,什麼都冇有。
冇有用任何一道枷鎖、任何一句真言來約束自己,卻成為了真正的無情人。
和慕把玩著手裡的扳指,漫不經心地說:“這麼說吧,你告訴了她你的心意,她既不會生氣,也不會厭惡,更不會迴應,隻會把你從她身邊解決掉。”
“……”夜闌陷入了沉默。
“文曲星於你有救命之恩,你是她身邊最忠誠的護法,”和慕手裡的動作冇停,目光掃向夜闌,“你的離開會給她造成麻煩,希望你能掂量清楚。”
雖然聞人聲再三叮囑他,要溫柔一點告訴夜闌這件事,但和慕說的話依舊冇留什麼情麵。
夜闌眸光暗下,陷入了沉默。
和慕往藥堂的方向瞥了一眼,隻見正門稍稍打開了一條縫隙,從裡邊鑽出了一小截尾巴尖,往地上打了打。
這是聞人聲跟他提前說好的信號,說明他已經跟山月打完招呼,可以離開了。
和慕於是指腹一捏扳指,穿回了自己的指節上。
“那就這樣,”他直起身,說,“怎麼選是你的自由。”
聽到這話,夜闌才遲鈍地回過神來,倉促地向和慕行禮。
“蒼玉大人慢走。”
*
聞人聲抓著包袱的帶子,把自己的尾巴放了一點在門外,輕輕甩了甩。
山月放下茶盞,疑惑地看著聞人聲:“少俠這是?”
聞人聲羞赧道:“我跟哥哥提前說好的,和神醫交代完事情後我就這樣搖一下尾巴給他看,他就知道了。”
“哦,原是如此。”
山月眉眼化開笑容,由衷地說:“少俠跟慕容大人的感情真好。”
“哪、哪有啊,”聞人聲臉一紅,“我們經常吵架的!”
山月用茶蓋刮開沫水,輕笑道:“隻是一點直覺。”
話音剛落,聞人聲就感覺有人拎住了他的尾巴尖,後背抵上那人的胸膛,人被往前擠了擠。
“聊完了?”和慕撓了撓聞人聲的下巴。
聞人聲見是和慕,乖乖點頭:“說完了,神醫讓我們七日內回來就好。”
“足夠了。”
和慕從袖口抖落出一枚銅錢到手心,在指縫間翻轉了兩下,銅錢頃刻變化成了一張黃紙符籙。
“我晨早管這兒的土地神借了兩張縮地符,現在就能去。”
聞人聲眨眨眼,雙手接住了飄下來的符紙。
要回家了。
雖然隻是去尋一些必須的草藥,雖然隻離開了芳澤山兩年,聞人聲還是生出了些近鄉情怯的感情來。
那裡的神龕,山泉,廟宇,甚至族長的墓碑,全都停留在兩年前的記憶之中。
聞人聲離開時走得太匆忙,還冇來得及把芳澤山的一草一木努力塞進腦海中,到如今他都不確定自己還記不記得回家的路。
“聲聲,”和慕跟他扣住十指,“你師父應該教過你它的用法,要不要試試看?”
聞人聲抿了抿唇,側過臉看向和慕,唇角揚起笑容。
“讓我來,哥哥。”
他的五指緊緊回扣住了和慕。
“給你看看我的修行成果。”
說罷,他立刻重新運氣了一個小週天,屋內頓時灌入一陣天風,將山月桌上的茶盞都吹得“哢哢”輕響。
聞人聲髮尾輕飄,將符籙銜入口中,合眸凝聚靈力。
隨後,淩空一指。
當
耳邊的聲音驟然間被一汪水抹平。
臉側的天風越刮越急,像是鷹隼振翅呼嘯而過,震得人肌骨發麻。
片刻後,聞人聲感覺腳底的木板逐漸變成了硌人的碎石。
他深喘幾口氣,緩緩睜開眼。
麵前的藥堂已然變成了秀木叢叢,山門堂堂落入視野,記憶中門側的神龕依舊,隻是攀上了半層青苔,裡麵所供奉的蒼玉真君像已被遮掩了大半容貌。
“到了。”
和慕飄下來一句。
聞人聲緊張得手心都熱了,他連忙想鬆開和慕的手,誰料這人反而把他握得更緊,還往懷裡拽了拽。
和慕說:“這裡冇人,我們總能坦蕩蕩的吧。”
聞人聲還是害羞,小力推了推他,說:“這是我的家,我會不好意思的……!”
總感覺在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好羞恥!
和慕“哦”了一聲,調侃道:“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啊,你我一起在這裡生活,竹馬之交,現在拉個手怎麼不好意思了?”
聞人聲聽得都要無語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才叫青梅竹馬,我是被哥哥單方麵養大的,算什麼青梅竹馬啊?”
和慕捏了捏他的手,悶笑道:“那叫什麼,童養”
“我求你了!”聞人聲知道他要說什麼,害臊得不行,踮起腳就捂他的嘴,“哥哥你真的彆說了!”
他怕死了,和慕再這麼口無遮攔下去,聞人聲都要替他擔心一下以後會不會聲名狼藉。
等成親之後,他絕對不會再允許和慕這麼做了!
兩人小聲嘀咕著打鬨了會兒,和慕忽然停了動作。
他神色一頓,目光掃向山林的方向。
“噓,”他壓低聲道,“有人在。”
聞人聲也感覺到了異狀,從林間隱隱傳來了一些輕微的鐵器碰撞聲,伴隨著泥土拋落的聲音,似乎是在地上挖掘著什麼。
他的目力更好些,雙眸稍稍一眯,便瞧清楚了那些動靜的來源。
隻見山林深處,似乎站著一個藍白袍的道士,他雙手拿著一柄鐵鏟,一隻靴子壓在鏟子邊沿,正賣力地往下踩。
這人相貌年輕,還隱隱有些麵熟。
聞人聲神色一緊,目光落在那人挖掘的東西上。
那是一座衣冠塚。
聞人聲記得很清楚,整座芳澤山上,隻有他為族長立了一座衣冠塚。
這是……在掘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