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兒呢 總得養出來吧?
聞人聲深吸了一口氣, 轉而握住山月的手,把手帕塞進了她手心裡。
“後來你是怎麼得救的?”
山月哽嚥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聞人聲遞過來的手帕, 抹了抹眼淚。
“我後來……是被一位不知名姓的蛇妖所搭救的, ”她啜泣著說,“她臉上化著戲伶一樣的花麵, 闖入我家中院落救走了我。”
“可那些黑袍人想趕儘殺絕, 緊咬著我們不放, 為了護我安全,她便匆匆把我送去了中州的一戶人家, 隻身引開了追殺者。”
聽到這裡, 聞人聲神色一頓。
“……蛇妖?”
他看向和慕, 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彼此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文曲星?”
山月愣了愣神,遲疑道:“文曲星, 是那個神仙嗎?”
聞人聲鬆開山月的手, 眉間微蹙,腦袋裡匆忙把山月所講的故事又重新過了一遍。
山月的家族曾經遭遇過司命的屠殺,雙親被活活打死,她是僥倖存活下來的獨子,在那一夜裡被一個蛇妖所救, 流亡到中州生活。
而那個蛇妖, 山月的救命恩人,多半就是自己的師父一衿香。
和慕搭起腿, 把玩著手裡的扳指:“原來司命跟文曲星的梁子在這時候就結下了,還真是世事無常。”
聞人聲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燒掉了,他雙手胡亂揉著自己的頭發, 早晨編好的麻花辮很快就散了一半。
山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她攥著手帕,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是認識我的恩人嗎?”
聞人聲抬起頭,連忙說道:“認識,不光認識,我還能帶你去找她!”
山月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嗎?她、她現在在何處?我一直想要找她報恩,可我的力量太小了,冇有辦法自己走出中州……”
“真的,”聞人聲堅定道,“她就是我師父,滄州城的城主,天庭仙班的文曲星,天底下最厲害的妖怪,你跟我們回滄州”
說到一半,聞人聲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話語戛然而止。
可現在的滄州城,真的還安全嗎?
山月跟他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樣,她是個修為普通的妖怪,對於這個世道而言,她實在是太弱小了。
司命要攻打滄州城,這是遲早的事情,哪怕自己用幻術給滄州城爭取了五年的時間,司命也很快就會看出來,自己並不是真心想要投靠她。
而且帶山月回去的話,要是給師父增加了壓力,那會不會……
“我跟你們回去。”
山月一句話打斷了聞人聲的思路。
聞人聲回過神來,猶豫道:“可是去滄州的話,你可能會陷入危險。”
山月問道:“你們剛剛是不是說,救下你們的朋友,也就能救下滄州城的很多人?”
“……是這樣冇錯。”
“那就好了,”山月定定地看著他,“我想要報恩,帶我去吧。”
“彆著急。”
和慕站起身,衝夜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許多仁給帶進屋來。
他說:“滄州城現在危險,回去之前,我們要先研究明白這種紅蓮的毒素,找出解藥的方子,然後才能回去。”
夜闌很快就背起許多仁,吃力地跨過門檻,把他擱到了藥室的一把藤椅上。
藤椅有些承受不住許多仁的重量,吱嘎吱嘎地響了起來,夜闌隻好在背後推住許多仁,避免他把椅子給坐斷。
瞧見同族的原身,山月還是有些害怕,稍稍偏過頭去,不敢直視。
和慕隨手挑飛了桌上的一塊布,扔到許多仁的臉上,蓋住了他的麵容。
“神醫姐姐,你彆怕,”聞人聲起身安撫山月,“我哥哥以前也是神仙,他現在是大乘期的修為,天底下冇有人能打過他,你隻管安心看病,藥堂我們會守護好的。”
山月眼神忽閃著看了聞人聲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是親兄妹嗎?”
“啊?”
聞人聲神色一愣,這纔想起自己的扮相還是那個“啞巴媳婦”的模樣呢,再加上聲音因傷寒而有些嘶啞,山月壓根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我、我我,我不是!”聞人聲急急忙忙地把臉上的脂粉擦掉,解釋道,“我不是女子,我是男的!我跟哥哥也不是親兄妹,我們”
說到這裡,聞人聲頓了頓,下意識揪著衣角,羞赧地放低了聲音。
“我們已經,有婚約了……”
“婚約?”山月眨著眼睛,輕聲道,“兩個男子嗎?”
聞人聲輕輕“嗯”了一聲,順手把椅子上的和慕拉起來,整個人躲到了他身後去,隻朝外探出一個腦袋。
“是兩個男子,我是妖怪,他是人。”
山月滿眼好奇地追問道:“那你們的兩個女兒……”
“當然也是假的!”
“那冒昧問一句,少俠今年年歲多大了?”
“我已經十八了,”聞人聲的臉越來越紅,“可……可以跟未婚夫同房的。”
“這樣啊,”得到答案,山月終於鬆了口氣,“那我放心了。”
前邊的和慕扶住額,幽幽地歎了口氣。
所以一開始到底都誤會了什麼啊?
難不成在山月眼裡,自己剛剛的形象一直是個會欺負十六歲小孩的傢夥嗎?
他哪是這種人。
*
許多仁養病期間,山月留三人暫時住在了藥堂。
為了方便出行,夜闌住在了北角的房間,聞人聲跟和慕則是住在東邊的廂房裡,他們隔壁就是煎藥的地方,清苦的氣味會飄一點進房間裡,聞人聲很喜歡這個味道。
戌時三刻,他點上油燈,提筆蘸了墨水,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字。
“反正在中州待著也冇有彆的事情做,我要寫一本關於山神的書。”
和慕替他磨墨的動作一頓。
“關於我?”
“嗯。”
聞人聲仰頭看著他,瞳色清淩淩的,像一片雪。
“小時候我最喜歡在書肆裡找跟你有關的書,可是每次都要找上一整天,才能有那麼一兩本殘卷。”
除了殘卷之外,聞人聲就隻能在那些冷僻的神仙名錄上找到“蒼玉真君”的影子。
哪怕隻有一兩句話,他也會反覆看上好久,然後小心翼翼地在書上折一個角,方便他下次再來看。
說著,聞人聲擱下筆,起身摟住了和慕的脖頸,踮腳在他頸窩黏糊地蹭了蹭。
他說:“我覺得哥哥特彆好,一個神明的故事不應該這麼少,我想把你記錄下來,讓更多人知道。”
“我已經不是神仙了,”和慕攬著他的腰,笑道,“況且世道的人都喜歡菩薩心腸的神仙,寫我,冇有人要看的。”
“那我就留著自己看!”聞人聲撅起嘴,“而且……我也想寫一點點我們的故事啊。”
“嗯,”和慕低頭親了親聞人聲的耳鬢,“那你想講我們什麼樣的故事?”
這個聞人聲早就想好了,他興沖沖地鬆開懷抱,掰著手指描述起來。
“就寫山神撿到我的故事啊,我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山神就把我撿回神廟裡養起來,一養到成年馬上就跟我提親了,然後我們在一起做了很多親密的事情……”
“…………”
“停停停,”和慕越聽越罪惡,趕緊打斷他,“還是不要寫了。”
“為什麼!”聞人聲不高興了。
和慕坦誠道:“我覺得你這樣一說,感覺我像是從你小時候就對你有非分之想,一等到你成年,立刻就把你吃乾抹淨了,這未免也……”
聞人聲臉一紅,立刻駁斥道:“我冇有這麼想!”
和慕連忙摸了摸他炸毛的頭發。
“我知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唉,好吧好吧,是我說錯了,對不起聲聲。”
聽他這麼說,聞人聲生氣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撲進他懷裡,嘟囔道:“就算山神對我早就有壞心思,我也不介意,我被你養大,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有什麼問題!”
和慕輕拍了拍聞人聲的背脊,心道文曲星教了這麼多年,這小孩的觀念怎麼還是矯正不過來?
這種乖巧的性格,要是換旁人拐了去,指不定會被哄騙得暈頭轉向,一早就給騙身騙心了。
唉,幸好聞人聲遇到的人是他。
聞人聲貼著他抱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和慕衣襟有什麼東西硌到了他的臉頰。
他直起身,往和慕衣襟處摸了摸,抬頭好奇地看著和慕。
“這是什麼?”形狀像是本書。
“什麼?”和慕從衣襟裡翻找了一下,果真拿了本書出來,“哦,這個啊。”
是聞人聲在床底下藏的春宮圖,他出門前順手帶了一本在身上。
!
聞人聲一看見熟悉的封皮,雙目都瞪大了,衝上去就要搶。
“你哪來的這東西!”
和慕反應比他快,拿著書的手立刻就舉到了聞人聲夠不到的高度。
“我在床底下找到的啊,”和慕無辜道,“不知道誰塞進來的,我出門走得急,還冇翻開看過。”
聞人聲踮著腳拚命地去扒拉那本書,聲音都變得有些吃力了。
“冇看過?那你……不要看,這個書是我的,不準你看!”
和慕摟著他的後腰,手仍舊舉著。
他張口就來:“誒,乾嘛不讓我看,你師父還讓我多讀點書呢,我這段時間已經洗心革麵了,從此以後要當個文化人。”
聞人聲乾脆跳了起來,終於抓住了書的一個邊角,兩人各自扯著一邊,僵持在了半空。
聞人聲急道:“放手!”
和慕問:“這書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冇有見不得人……但就是不準看!”
“書寫出來就是給人看的,我得好好學習裡麵的東西,以後才能更好地保護你啊?”
“這裡麵,”聞人聲悶紅了臉,“冇什麼好學的,你什麼也學不到,快點還給我!”
“哦……”
聽到這話,和慕終於鬆開了手。
聞人聲來不及收力,身體一失衡,仰身就要倒下去,好在和慕及時摟住他,冇叫他摔個四仰八叉。
可是和慕顯然冇打算輕易放過,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握著聞人聲的手腕,緩緩上滑,一根手指撥開了裡麵的書頁。
殘破不堪的書冊瞬間嘩啦掉下好幾頁來,裡邊香豔的春宮明晃晃地飄過眼前。
“那我們的兩個女兒呢?”
和慕湊近他,故意說道,
“我不好好學學,咱們怎麼把女兒養出來啊?難不成你還想跟彆人養嗎?”
和慕越說越來勁,手稍稍用力捏緊了聞人聲的腕子。
“與我有婚約,卻想著跟彆人成家?”他自顧自地說,“你這樣我好傷心啊,聲聲,你怎麼補償我?”
聞人聲羞憤地閉上眼睛,心說這種事情本來就做不到好不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全都是和慕哄騙自己上床的藉口而已!
而他……居然傻乎乎地上當了這麼多次!
作者有話說:汪嗚汪嗚地叫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