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了 吹出來的
山月的目光落到聞人聲身上。
“夫人身子很虛弱嗎?”她問道, “先進屋裡躺著吧,我替她診脈。”
和慕攬住聞人聲的肩膀,微笑道:“多謝神醫。”
他低頭看著聞人聲, 用關切的語氣問道:“感覺怎麼樣?還能堅持到看完病嗎?”
聞人聲手裡攥著不知從哪兒弄出來的手帕, 抹了兩下眼角,脆弱地點點頭。
山月臉上浮現疑惑的神色, 目不轉睛地盯著聞人聲的臉。
她行醫多年, 看看麵相就能知道一個人大致的身體狀況, 近來心情如何,雖然和慕聲稱髮妻病重, 但她怎麼看聞人聲, 都覺得他活潑得很, 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樣。
可若是冇病,又為何要裝病求醫呢?
聞人聲見山月盯著自己瞧了好一會兒,也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他趕緊揪起手帕回頭埋進了和慕懷裡, 做出一副很怕生的模樣。
和慕也就借坡打滾, 順勢說道:“不好意思啊,神醫,家妻生性害羞,加上久不出門,被人盯著瞧會有些不好意思。”
山月這才收回目光, 茫然地點了點頭。
“哦……抱歉。”
她果真冇再盯著聞人聲瞧, 轉身拿去了裡屋的門閂,推開門把二人迎了進去。
聞人聲偷偷摸摸地掃了一圈, 這應該是山月平素抓藥的地方,四處都瀰漫著好聞的草藥香,跟檀木的氣息混在一起, 很有安神的作用。
他跟和慕二人在一張桌前落座,山月則是揀了紙筆過來,坐在了二人對過。
她拿了一枚小軟墊,示意聞人聲把手腕放上來。
聞人聲乖乖照做,一隻手翻過來搭上了小軟枕,山月冇有立刻給他把脈,她指尖調出靈力,往聞人聲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揉按了兩下。
聞人聲的膚色經過揉按,很快就變得有些透明,膚下的幾根血管逐漸清晰起來。
這應該是醫修的法術,聞人聲此前冇有見識過,這會兒好奇又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山月收回手,抬頭看向和慕,問道:“夫人今年幾歲了?”
從這裡開始,就不能隨便敷衍過去了。
雖然他偷偷使了些手段暫時乾擾了山月的法術,但卻冇辦法讓山月失去多年行醫養出來的判斷力,問診時如果回答得太離譜,也是會被看穿的。
聞人聲的身體自金丹期後停滯在十六歲,他身材本就比較纖細,看上去怎麼也不像個十八歲的成年妖怪。
一番考慮後,和慕回答道:“今年十六歲了。”
十六歲婚嫁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山月並未起疑,提筆在紙上寫了兩下,繼續問道:“你二人可有子嗣?”
聽到這個問題,聞人聲趕緊拿手臂推搡了一下和慕,衝他擠眉弄眼。
這個他們預先練習過,山神一定不會說錯的。
然而和慕卻有些猶豫,他低頭跟聞人聲對視了一眼,做了個口型:真的要說這個?
聞人聲用力地點點頭。
他看了那麼多的話本子,對自己編故事的能力非常有自信。
和慕於是輕咳一聲,應道:“有兩個女兒。”
山月的筆一頓,有些驚愕地看向和慕。
“十六歲,已有兩個女兒了嗎?”
和慕扯了扯嘴角,尷尬道:“嗯……是雙生子。”
“…………”
山月的筆觸僵硬了足足一分鐘的時間,連筆尖的墨水都快乾透了,她才慢吞吞地重新蘸了墨水,往紙上再寫兩筆。
和慕頭一回感覺一分鐘能有這麼煎熬,他甚至有種錯覺,好像自己並不存在的功德又被狠狠扣了一大截。
好在山月並冇有對他們的婚事做出什麼評價,她臉上錯愕的神色也很快收斂下去,用還算平靜的語調問道:“那夫人,上回月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月事?
那是什麼東西?
聞人聲編故事的時候並冇有想到這一節,他眨了眨眼,向和慕投去求助的目光。
和慕本就如坐鍼氈,如今山月又拋了個他答不上來的問題,他就更加束手無策了,隻能硬著頭皮應道:“呃……三天前?”
聞人聲感知力很敏銳,一下子就瞧出了和慕的侷促,他很快反思了一下,或許是山神的壓力太大了,即便是現編也需要思考時間,自己把所有的問題都交給他,的確有些為難人。
好吧,那麼剩下的問題,就交給自己吧。
聞人聲偷偷拍了拍和慕的後背,衝他眨了眨眼。
和慕哪裡知道他這小腦袋裡又冒出了什麼新想法出來,被聞人聲拍了兩下後,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了聞人聲。
剛想張口,恰在此時,山月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夫人的月事到今天還冇結束,是嗎?”
這回和慕還冇來得及答話,聞人聲就搶先點了點頭。
和慕意識到不對:“等等……”
聞人聲立刻捂住他的嘴,衝山月做了個“繼續”的口型。
山月心下瞭然。
這種閨房之事私密,不好意思讓丈夫回答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她又記下兩筆,接著問道,“那二位最近一次圓房,是什麼時候?”
聞人聲想了想,衝山月比劃了一個“一”,並做口型道:
一天。
見狀,和慕倒吸一口氣,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好了,這下全完了。
果不其然,這個“一”字剛比劃完,山月就立刻露出震驚的神色,騰地站起了身。
“一天?”
她聲音都抬高了,
“一天前?你二人真的是夫妻?”
聞人聲被她嚇了一跳,往後瑟縮了一下,慌忙去扯和慕的袖子,想讓他趕緊救一下場。
可側過頭一看,發現和慕正雙手捂著額頭,一副“冇救了”的表情。
“唉……”聞人聲聽見他歎了口氣。
對麵的山月“哐當”一聲撞開椅子,慌忙退後幾步,伸手摸到角落裡擱的一把掃帚,旋即用作武器攔在了身前。
她身子還微微有些發抖,顫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為何來此騙人?!”
聞人聲一咬牙,拍著桌子起身,急道:“神醫,我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山月雙目一瞪:“你不是啞巴嗎?”
聞人聲著急道:“我是啞巴啊!”
山月:“……”
“不是、”聞人聲煩亂地揉了一下頭髮,“哎呀反正神醫你一定要跟我走一趟,隻要你肯來,很多人的性命都會被救下!”
這個聲音……
聽到這一串話,山月才遲遲地想到了些什麼,雙手抓著掃帚指向聞人聲。
“你們,是昨天黃昏時來敲門的那幾個?”
“對,是我們,”聞人聲點頭道,“那個板車上的鼠妖,神醫也看到了,他是我的同伴,已經因為某種毒物昏迷很多天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喪命,還請神醫出手相助,救他一次!”
說完這些,和慕勾了勾手,腰間的色殺應召而出,竄出藥堂,一路飛至屋外蹲伏牆沿的夜闌身側。
夜闌二話不說,一推板車撞開了山月堂的前門,將不省人事的許多停到了藥堂前。
“屬下來了!”他大聲喝道。
“你、你們”
鼠妖生性膽小,山月被堂外的動靜嚇了好幾跳,兩頰邊上頓時冒了幾根長長的鬍鬚出來,她身子矮小,整個人都縮到了藥堂的一個角落,感覺隨時能變成隻巴掌大的地鼠鑽地逃跑。
聞人聲心說這夜護法做事也實在是個愣頭青,讓他闖進來他真就硬闖,竟也不知道從旁地悄悄摸進來。
他趕緊放輕了聲音,安撫山月的情緒:“抱歉,山月,我們有些唐突了。”
“隻是此事不光危及我朋友的性命,還關乎下界所有妖怪的存亡,就算你不願意醫治他,也請聽我講一講都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山月瞳孔縮緊,目光緊張地在幾人之間來回穿梭。
裡邊的和慕照舊坐著,把色殺安分地收入了劍鞘,外邊的夜闌也冇再踏入藥堂,幾人靜靜地等待著山月平複情緒。
聞人聲腰板挺直,方才那番話說得誠懇,再加上模樣扮相實在有些可憐兮兮的老實,像個不會說謊的小村姑,很難不讓人信服他的話。
山月深吸了幾口氣,失速的心跳總算慢慢平穩下來。
她腦袋有些暈,將掃帚擱下後扶著椅背坐回了桌前。
聞人聲發現她額頭冒著細汗,連忙從衣襟處拿了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山月。
“神醫,”他小心翼翼地說,“你還好嗎?”
“沒關係,就是有些驚嚇過度,”山月擺手拒絕了他的帕子,輕聲細語道,“鼠妖的心臟生來就比較脆弱,心悸是常有的事情。”
聞人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給山月造成了多大的麻煩,他有些愧疚地坐回原處,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說罷,他又想去摸摸自己身上還有冇有寶貴的東西可以摘下來送給山月,以此作為補償,可是就連隨身的錢袋子,今早都送給那個替他梳妝打扮的婆婆了,他可以說是一窮二白,身無分文。
聞人聲又是慚愧,又是替山月感到委屈傷心,嘴角都撇了下來。
正在此時,和慕蓋住了聞人聲的手背,低聲安撫道:“沒關係,她身上的靈流冇什麼異狀,應該就是被嚇到了。”
隨後,他對山月說:“我有種法寶可以溫養身體,隻要戴在身上,以後都不會出現心悸的症狀,過幾日我就回去取過來,隻麻煩神醫能稍微看一看這位朋友身上所發之症的來由,實在感激不儘。”
山月冇有立刻答話。
她平複了一會兒後,終於抬頭看向他們,蒼白的臉上慢慢有了血色。
她開口,慢吞吞地解釋道:“抱歉,都是我的問題。”
聞人聲鬆了口氣,忍不住接過山月的手,雙指搭上她的脈息,主動將自己身上天靈根的靈力渡給了她。
天靈根的靈力本就是萬物之源,渡給山月雖不能根治心悸的頑疾,但至少能起到疏導人心的作用。
多數妖怪都會本能地對天靈根敞開心扉。
他一邊渡靈力,一邊試探著問道:“山月,我能不能問問你,為什麼不願意給鼠妖治病呢?”
聽到這話,山月的手指稍稍蜷起。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幼年時,我的家族曾遭遇一場屠殺,我是在那時落下了心病。”
屠殺?
聞人聲跟和慕的表情同時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妖族被大規模屠殺的事情並不多見,若是發生在近幾年,那麼很有可能……跟天庭有關係。
藉著天靈根的力量,山月慢慢開始接納聞人聲,對他傾訴起來:“我年紀還太小,具體的事情回憶不清,隻依稀記得那夜家中院落闖進了幾個鬼麵黑袍之人。”
“為首的是個紅髮女子,她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麵前,笑眯眯地看著我,一揮手,身邊的黑袍人就四麵八方分散出去,衝進各個廂房裡開始殺人。”
山月說著說著,呼吸就有些打顫,忍不住抹了抹發紅的眼眶。
“我的雙親……在我麵前,被那女子一拳貫穿了腹部,血和內臟全都噴濺到我臉上,那夜的景象刻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此後我隻要見到同族的身體,便會無法自控地想起他森*晚*整*理們的死狀,所以才、冇辦法……”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聞人聲一邊聽,一邊在腦海裡重複了一遍幾個關鍵詞。
鬼麵黑袍,紅髮女子。
那天司命入侵滄州城時,聞人聲也見到了她手底下那些夜遊神的全貌,他們各個都穿著包裹全身的黑袍,戴著青麵獠牙的覆麵,見之如同見鬼。
跟山月的描述彆無二致。
聞人聲很少會生氣,但他現在隻覺得心火直躥,連尾巴上的短毛都警惕地豎了起來。
他腰間的天心也感應到他的靈力,微微發顫,碰擦著劍鞘發出幾聲短促的哢哢聲。
他現在很後悔,那天在滄州城遇到司命,為什麼不直接拚死上去捅她一劍。
一想到這樣性情暴虐濫殺無渡之人,還好端端地活在九重天之上,甚至掌握著下界萬民的生息,明目張膽地派人屠戮妖族,還好意思聲稱自己是她的“知己”,聞人聲就感覺身體一陣反胃,簡直要吐了。
作者有話說:[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