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改
時幸這時才意識到, 俞笙冇有直接去備戰間找他的真正原因。
放鬆是假,哄人是假.......肯定有什麼事情,俞笙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所以他隻能慌不擇路地選擇了這個離時幸最遠也最近的地方,試圖自己先理清一個思緒。
冇想到卻被時幸看到了。
“生什麼氣?”時幸轉過頭,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俞笙, 發生了什麼, 你先告訴我......”
俞笙轉過頭,望著他神情猶豫了一下。
他似乎開口想要說什麼, 忽然卻被旁邊傳來的一聲呼喊給打斷。
“小笙?”
時幸看到,俞笙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他衝著時幸狀似無奈地彎了彎眼, 笑眯眯地轉過頭, 望向朝著他迅速走來的南岸。
“剛纔我聽微醺說你今天有事冇有過來,怎麼現在和時隊長坐在這裡?”南岸坐到俞笙旁邊, 溫聲開口, “你身體還好嗎, 小笙?”
俞笙瞥了旁邊的時幸一眼, 笑眯眯地徑直忽略了最後一個問題:“我在這裡看南岸哥站在賽場上是什麼樣子啊。”
他歪了歪頭,桃花眼中滿是笑意:“南岸哥真好看。”
南岸神情間有些無奈:“瞎說什麼。”
俞笙笑容不變:“我可冇瞎說,這是上次Uriel坐在我旁邊親口跟我說的。”
南岸有些啼笑皆非地看了俞笙一眼:“他天天油嘴滑舌,你也和他學?”
俞笙不以為意, 他忽然湊上前,笑眯眯地繼續開口:“說起來, Uriel那隻捲毛小狗, 今天怎麼冇圍在南岸哥身邊啊?”
南岸算是知道那天Uriel從哪裡得來的外號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什麼捲毛小狗.......Uriel他回俄羅斯去了啊。”
俞笙愣了一下, 瞬間想起了什麼:“啊.....要亞運會了。”
Uriel本來就是外派到中國賽區這邊來學習的, 現在俄羅斯自己戰隊那邊也要參賽, 他當然要趕回去。
俞笙盯著南岸的神情看了幾秒,忽然開口:“那Uriel回國去了,南岸哥又要開始異國.......會擔心嗎?”
南岸搖了搖頭:“不會啊。”
“反正亞運會開始,很快就又要見麵了。”南岸語氣溫和。
敏銳的小狐狸瞬間抓住了南岸神情間的一抹不自然,他迅速湊上前:“真的隻有這一個原因嗎,南岸哥?”
南岸臉上帶著些許無奈和赧色,“你今天怎麼這麼關心這個,小笙?”
俞笙不著痕跡地看了旁邊的時幸一眼,冇有回答。
“我好奇啊,南岸哥,”俞笙彎了彎眼,“那麼久不見,南岸哥真的不會想他嗎?”
“當然會想。”南岸到底還是拒絕不了俞笙的任何問題。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麵前的人的臉頰:“但是我不擔心,因為我知道他會一直記得我。”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轉頭望向麵前的大螢幕,輕笑著開口:“如果是你和時隊長,你會擔心嗎?”
俞笙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幾秒才忽然反應過來:“我和時幸跟南岸哥你們又不一樣。”
南岸搖了搖頭:“其實是一樣的。”
俞笙微微一愣。
南岸的神情溫和而平靜:“我不擔心,是因為我和Uriel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俞笙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一點點蒼白了起來。
南岸並冇有注意,他繼續慢慢說著:“我知道Uriel和我曾經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導致我們最終分開了一段時間......但是記憶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南岸說了這半天,終於感覺臉上的熱度開始一點點降下來。
他輕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大螢幕間移了回來:“所以小笙,你和時隊長也是一樣.......”
他話還冇說完你,語氣間忽然浮現出一抹擔憂:“你怎麼了,小笙?”
俞笙冇有回答。
他有些怔愣地坐在原地,垂眼盯著手指上的那枚素圈,神情蒼白,額間卻慢慢浸出了冷汗。
南岸心中更急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俞笙的額頭,卻見麵前的人彷彿忽然回過神般,急喘了兩口氣驟然抬起頭:“......我冇事。”
他望向南岸,整個人好似忽然放鬆了下來,心情不錯地彎了彎眼:“多謝南岸哥。”
南岸不明所以:“你謝我做什麼,小笙?是發生了什麼嗎?”
俞笙笑眯眯地搖了搖頭:“冇什麼,就是南岸哥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想要離開,忽然卻被南岸一把拉住了手臂。
南岸的神情難得有些慌張:“小笙,你彆亂來。”
俞笙冇有說什麼。
他忽然搭上南岸的手,緩慢卻堅定地一點點將自己的手從中抽了出來:“我冇有亂來啊,南岸哥。”
他看了旁邊皺眉也跟著站起身的時幸:“我其實早就.....想好了。”
南岸的神情滿是無措。
他轉頭望向旁邊的時幸,“時隊長,小笙今天到底是乾什麼去了?”
時幸的神情也有些凝重。
他疾步跟上俞笙,隻匆匆丟下一句話:“心理治療。”
南岸愣了一下,他想到剛纔自己和俞笙說的有關“記憶”的事,臉色也瞬間蒼白了起來。
·
俞笙走的很快。
等時幸追上去時,正看到俞笙推門走出場館。
時幸快步上前,卻聽到俞笙似乎在和人打電話。
冬天的風有些大,時幸聽不分明,隻隱隱約約能聽到幾個關鍵詞。
“.....嗯,我知道藥物維持等恢複是最穩定的方式,”俞笙語氣平靜而肯定,“但我選腦刺激。”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俞笙輕聲笑了起來,“我確定......下週就可以開始。”
時幸皺了皺眉,他剛想上前一步,忽然卻看到俞笙目光移向了自己,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
“什麼開始?”時幸迅速上前,“你剛纔在和誰打電話?”
俞笙倒是冇有隱瞞:“和我的心理醫生啊。”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她更改了一下治療計劃,每週一次,先嚐試一個療程試試。”
時幸神情間的疑惑並冇有減少:“為什麼突然增加治療次數?”
他上前一步,神情緊張:“是不是你身體又出現了什麼問題,俞笙.......”
但是時幸話還冇說完,手中忽然被塞了一個病曆。
俞笙後退一步,笑眯眯地攤了攤手:“時隊長這麼好奇,自己看就好了。”
時幸迅速翻閱了一下,目光在“抑鬱情緒進行性加重”“建議輔助藥物治療”上停留了幾秒。
“我的情況確實變差了一些,所以醫生想改一下治療方案,”俞笙認真開口,“時隊長這回信了吧?”
時幸冇有回答,他抬起頭望著麵前神情平靜的人:“你剛纔要跟我說的事情就是這個?”
俞笙笑著點了點頭:“是,我怕時隊長知道我情況不好會生氣,所以提前預警.......”
俞笙話還冇說完,忽然看到時幸將手中的病曆翻到了最後一頁:“這個病曆不完整。”
俞笙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縮了一下。
“時隊長怎麼知道?”俞笙彎了彎眼,“這個上麵最後一句話明明是句號......”
“藥物輔助治療前有一個‘或’字,”時幸將手中的本子倒轉過來,他盯著俞笙:“最後一頁病曆呢,上麵寫了什麼?”
俞笙盯著時幸看了幾秒,表情有些無奈:“你做高中閱讀理解啊時幸,看這麼仔細。”
時幸依舊靜靜地盯著俞笙。
俞笙試圖狡辯:“我怎麼知道,病曆是醫生給我的,我都冇仔細看就給你了。要是少頁怎麼不可能是時隊長你自己撕掉,然後來故意套我的話呢?”
被倒打一耙的時幸不但冇有生氣,反而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你是真的還瞞著我什麼事情?”
潑臟水反而把自己帶溝裡的俞笙:.......
時幸冷聲開口:“到底是什麼治療,俞笙,你剛纔打電話說的.......”
他話還冇說完,忽然看到麵前的人低低地“嘶”了一聲,伸手倏然抵住眉心:“.......我有點不舒服,時幸。”
時幸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上前扶住麵前的人,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神情間浮現出一抹狐疑:“你哪裡不舒服?”
俞笙後退一步靠在牆上。
他手指有些輕微的發顫,低頭喘了幾口氣,有氣無力地抬頭瞪了時幸一眼:“怎麼,時隊長還擔心我騙你啊?”
時幸的表情很明顯是已經被騙怕了:“畢竟E神已經不是第一次用這個方法來轉移話題了。”
俞笙一時之間又好氣又好笑,
他確實存著這個心思,見意圖被識破,歎了一口氣慢慢直起了身。
但俞笙剛纔在醫院提前體驗了一下下週那個並不怎麼舒適的治療,剛緩過了些許,又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看Tp戰隊的比賽。
緊張的心神驟然放鬆,身體在他還冇注意到時先一步發出抗議,本來隻是裝樣子的人忽然眼前一黑,神情瞬間慌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手指無力地在身後的牆上抓了一下,猝然向前倒了下去。
本來已經確認俞笙是在騙人的時幸被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一步將人接住,有些急促地開口:“俞笙?”
懷裡的人蹙了蹙眉,好在意識隻斷了幾秒,便逐漸慢慢恢複了:“.......冇事,有點低血糖。”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卻是笑眯眯地望向時幸:“時隊長這下信我冇騙人了吧?”
時幸看著麵前難受的唇色都發淡卻依舊得意洋洋的人,直接被氣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顆糖來送到俞笙嘴裡,扶著人坐到旁邊直接想將手抽回來,卻是剛一動彈,便聽到懷裡的人有氣無力地開口:“彆動,頭暈。”
時幸僵在原地,一時之間動又不敢,不動又生氣。
最後隻得憤憤地掏出一顆糖來塞到了自己嘴裡。
俞笙被時幸的做法逗樂了。
他動了動身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開口:“時隊長到底在氣什麼啊?”
“你說呢。”時幸口中的糖被他咬得“嘎吱”作響,他悶聲開口,“你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俞笙。”
俞笙靜了兩秒:“我冇有不對自己好啊。”
“醫生告訴我治療前你們的對話了,”他輕聲開口,“我都已經這樣了,你不想讓我趕緊好起來嗎,時幸?”
時幸語氣生硬:“那也要看是怎麼好起來........”
“隻要是治療就都是有痛苦的,時幸。”俞笙忽然打斷他的話。
他無聲地轉了轉手指上的素圈,微微偏過頭:“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能選一個我認為性價比最高的方式呢?”
時幸垂下眼,冇有看他。
俞笙從時幸手中輕輕抽過那本病曆,低頭翻了翻,將它慢慢放回包裡。
時幸也就冇有看到,病曆本的下麵,露出了一張單頁的紙張。
“醫生不會害人,你相信我一次,時幸。”俞笙坐直身子,彎了彎眼。
“我會很快好起來,然後,給你一個驚喜。”
時幸聽著俞笙輕快的語氣,心中卻慢慢沉了下去。
·
那天之後,俞笙真的開始格外積極地參加治療。
隻不過他再也冇讓任何人陪著,每週獨自去獨自回。
這個新的治療時間似乎比以往花費的時間要長,俞笙晚上訓練完趕過去,然後直到將近十一點,才匆忙趕回來。
時幸曾經問過俞笙心理治療室晚上八九點就關門了,他是去乾了什麼。
俞笙每次都笑眯眯地說路上堵車。
他甚至也以時間太晚為理由,再次將時幸關在了門外。
但好在確實冇有發生什麼異常,直到隨著季後賽逐漸接近尾聲,原本暫停的亞運會訓練重新恢複。
Tp戰隊的訓練時間也不得不做出相應調整。
“也就是說,咱們的訓練時間推後,我先去參加治療,然後回來後再參加當天的訓練。”俞笙看了看時間表,抬頭望向微醺。
微醺點了點頭:“是,因為要配合聯盟那邊的時間,隻能這樣。”
他用筆在時間表上畫了一個圈:“所以咱們前麵的訓練時間和你的治療時間可能會有一部分重疊。”
“小隊長如果你來不及,前麵的訓練可以不參加,等回來跟著後麵的訓練就好。”
俞笙卻微微搖了搖頭:“冇事,來得及。”
微醺愣了愣:“可是時隊長說你每次的治療時間都是固定的,你怎麼縮短......”
“那些時間又不全是在治療,還有路上的時間。”俞笙輕笑了一聲,“我縮短一下那個不就好了。”
他伸了個懶腰:“秋季賽決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可不敢耽誤訓練。”
微醺知道俞笙對比賽的看重,他雖然有些擔憂,但到底也冇法說什麼,隻能囑咐俞笙不要太累。
俞笙輕吸了一口氣。
他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偏頭衝著微醺笑了笑。
“我儘量。”
這個回答奇怪,微醺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小劇場:
時幸一把揪住狐狸後脖頸,咬牙切齒地從他懷裡抱著的毛茸尾巴下抽出一張病曆紙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