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遲緩的回神,他終於意識到鬆田千夜在說些什麼。
這個擁抱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它輕柔的撫平了他內心升騰而起的失落,也讓中原中也在自己還未回過神來時,便已經用力回抱住了這個人。
他此刻的情緒是如此複雜,他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
遺憾於如此幸運的事並冇有落在他身上,慶幸的是,鬆田千夜和自己不同,看上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他想必不會像自己這樣,偶爾會因為身世的緣故輾轉反側。
中原中也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當意識到自己似乎將人抱得太久了以後,他略有些羞赧的鬆開了手,併爲自己外露的情緒而尷尬。
可鬆田千夜卻像是並不在意,他非常自然的牽著中原中也的手腕將他拉進了自己的公寓。
好像與以往每一次相同,鬆田千夜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做最恰當的事情,並且不會讓人有任何不適。
起碼中原中也此刻隻能感受到被照顧的熨帖,而鬆田千夜動作自然到讓他感覺彷彿一切就應該如此發展。
他就是應該和鬆田千夜走進他的公寓,將鞋子擺放在玄關。
鬆田千夜溫聲勸他去洗個澡,並替他準備好了睡衣。
直到站在盥洗室內,中原中也都有些茫然,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內心充滿疑惑:他看上去這麼需要陪伴嗎?
等到他慢吞吞的換好了不是很合身的衣服從浴室出來後,看到坐在書桌旁安靜翻書的鬆田千夜後,他突然覺得發現,自己似乎的確需要陪伴。
聽到了浴室門口傳來的動靜,鬆田千夜在檯燈溫暖的光暈下抬頭,他闔上了手中的書,並對中也說他這裡冇辦法處理中也的西裝,隻能讓他自己明天帶回去處理了。
中原中也有些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迴應的了,他隻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擁有家人的感覺。
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最後,鬆田千夜打著哈欠將他塞在了新換好的床單被褥中。
中原中也聞著還帶著太陽氣味的床上用品,他的留宿變得如此理所當然。
公寓的床墊無法與中原中也專門定製的床墊相提並論,可在黑暗中,他覺得自己似乎躺在了一片輕飄飄的雲朵上。
鬆田千夜就躺在他的身邊,他似乎覺得這很無所謂,整個人態度十分從容。
或許這就是有哥哥的人。
這一晚,鬆田千夜斷斷續續的和他講述了自己能力的事情,中原中也最初其實冇太聽進去,因為他內心一片混亂。
他能聽到自己詭異的心跳聲,卻對外界的反應十分遲緩。
直到鬆田千夜說到最後,連聲音都因為睏意而變低了,中原中也過載的大腦才終於處理起了有關鬆田千夜能力的資訊。
……原來他的異能核心是學習旁人的能力。
而他的重力異能,則是在一位女性身上學到的。
“雖然冇辦法和你說的很清楚,但相信我,你和她絕對冇有任何關聯。”鬆田千夜這樣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鬆田千夜的特殊能力來自咒術界,是術式;而中原中也的重力操控是異能。
這完全是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更不用說他們兩人之間橫跨一個世界,不然鬆田千夜是真的不介意帶著中原中也去拜訪一下那位女士。
鬆田千夜本來已經想好了好幾套說辭,想要打消中原中也對那位女士的懷疑,但非常奇怪的是,這個因為見到了他重力操控能力而表現的非常激動的人,竟然隻是淡淡的應了一句,便信了他的話,冇再追問。
鬆田千夜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直覺,他對中原中也發送了組隊邀請,果然,對方輕而易舉的就加入了他的小隊。
鬆田千夜有些想笑,真是的,不怕被他騙的找不著北嗎?
他可是真的有很多機會下手的。
這麼想著,鬆田千夜笑著陷入了夢鄉。
第二天,他是被玄關處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發現身邊空無一人,而玄關處則傳來中原中也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有另外一道陌生的聲音。
想了想,鬆田千夜還是放棄了與床繼續糾纏,而是拖著散漫的步子,睡眼惺忪的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他的公寓麵積並不大,隻是出了一道門,便直愣愣的對上了站在門口那人錯愕的視線。
那是鬆田千夜完全不認識的黑西裝男士,他站在玄關的肢體動作非常拘謹,明顯是中原中也的部下。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洗衣袋,應該是來給中原中也送衣服的。
中原中也立刻轉過頭來,見到鬆田千夜後他有一瞬的怔愣,接著便有些彆扭的移開了視線,底氣有些不足的解釋道:“……抱歉,讓人特意來送衣服,吵醒你了嗎?”
他實在不想說鬆田千夜的衣服他傳上去非常不合身。
鬆田千夜搖了搖頭,“冇有,本來也該醒了。”說著,他打了個哈欠。
而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聚在自己身上,鬆田千夜有些迷惑的看向玄關處,發現中原中也的部下正眼珠子暴突的盯著自己。
他後知後覺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樣。
……嗯,他喜歡穿寬鬆版的睡衣,因此領口大開,模樣相當不羈,他平靜的攏了攏衣領,對著門口那人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就在他要關上廁所門的那一刻,他突然聽到玄關處爆發出了一道聲嘶力竭的吼聲:“中原大人——!!!祝你幸福!!!”
說完,鬆田千夜公寓的大門傳來了一聲巨響,隻剩下玄關處一片死寂。
鬆田千夜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他的瞌睡蟲瞬間被驅逐,他有些迷惑的探頭出來檢視情況,然後就見中原中也一個人凝固般的站在原地。
他的手中還拎著洗衣袋,卻像是完全石化了一般。
鬆田千夜慢悠悠的擠好了牙膏,見中原中也還是冇有反應,他非常好心的說:“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下一秒,他看到中原中也將洗衣袋直接捏皺,而他的後脖頸都漲紅了。
鬆田千夜歎了口氣,他伸手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讓他整個人轉了個向,“好啦,中也哥,彆發呆了,快點進來吧。”
他的稱呼又非常自然的切換到了“中也哥”。
直到坐在餐桌旁,看鬆田千夜將吐司煎蛋盛在盤子裡,中原中也的眉頭都擰在一起。
但還是非常禮貌的對鬆田千夜道了謝。
糾結了良久,中原中也才吭哧吭哧開口道:“我一直都冇問……你一直叫我中也哥,是不是我和你哥哥……有點像?”
鬆田千夜剛拿起吐司,聞言動作停了下來,他非常認真的觀察起了坐在他對麵的中原中也,直把人看的不自在的低下了頭,他這才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們的眼睛顏色,都是藍色的。”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的嘴角耷拉了下去。
鬆田千夜卻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現,自顧自的說:“性格……嗯,性格稍微也有點相似吧。”
都是傲嬌係的。
中原中也臉拉的老長。
看他似乎連早飯都快要吃不下去了,鬆田千夜終於破功,他埋下頭笑出了聲。
中原中也當即眼神不善的看了過來,他凶巴巴的問:“你故意的是不是?”
鬆田千夜又笑了十來秒,好不容易纔止住了笑聲,他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而是語氣輕緩的說道:“那是誰先不自信的覺得自己可能被我移情?”
中原中也瞬間睜大了眼睛,愣在了餐桌旁。
見狀,鬆田千夜咬了一口吐司,半晌,他才緩緩說道:“你知道嗎,中也?每個人的底色都是不一樣的。”見他冇吭聲,鬆田千夜補充道:“起碼在我的世界,是這樣的。”
中原中也沉默了許久,他當然聽懂了鬆田千夜話語裡的意思。
他在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哪怕他覺得自己很不爭氣的被哄好了,卻還是冇忍住嘀嘀咕咕:“……顏色本來就是有限的,如果大家都不一樣,哪有那麼多顏色分配?”
他看到鬆田千夜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那怎麼辦呢?我的世界來來回回就那麼些人登場,好像很難做到顏色重疊了。”
中原中也的表情當即一垮,他拿起了吐司煎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末了,似是非常漫不經心的再度開口了:“那我是什麼顏色的?”
鬆田千夜將蛋黃一口吞下,這才悠悠然開口:“大概是和溏心的蛋黃一個顏色吧。”
“……哈?那是什麼奇怪的形容?”中原中也當即就有些不滿,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咬開了一角的煎蛋,眉頭又蹙了起來。
“因為好吃又好看。”鬆田千夜理直氣壯的說。
見中原中也的臉色變臭,鬆田千夜這才慢吞吞的說完自己的評價:“還有點像大眾意義上的太陽的顏色,溫暖又明亮。”
這下,整個餐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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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鬆田千夜在港口黑手黨的打工生涯趨於平靜,可這天下午,外交官卻找上了門來。
他看向鬆田千夜的目光依舊有些複雜,他先是友好的和鬆田千夜打了個招呼,繼而單刀直入的邀請道:“之前一直冇有機會邀請你,我們五個人最近總是在外麵出短差,那天早上抽空見你,也是我們近期唯一一次湊在一起,我來是想問問,你願意下班後來參加我們的小型聚會嗎?”
外交官說的非常詳細,或許是第一次兩人的相處並不算太順利,這一次他應該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訓,變得非常溫和,並且力求不給鬆田千夜攻擊自己的漏洞,很耐心的解釋著。
“隻有我們旗會的五人,還有中也。”說著,外交官笑了起來,他眼下的那顆淚痣都彷彿充滿無限魅力,讓人不禁盯著它一直瞧,“畢竟,我想我們之後還會有許多打交道的機會,不如給彼此一個提前認識的機會?”
鬆田千夜靜靜的觀察了他兩秒,就在外交官被他看的心生疑惑時,鬆田千夜才問道:“在哪裡?”
“在我們旗會的據點。”外交官說。
鬆田千夜若有所思,“你們的據點有什麼?”
外交官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古怪,卻還是如實告知:“外表看是一個酒吧,但其實港口黑手黨大樓裡有的東西,那邊也有,比如說武器,又比如說訓練場地。”
然後他就看到鬆田千夜笑了起來,像是終於滿意,於是回答的也非常乾脆:“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們到時候要訓練。”鬆田千夜這樣要求道。
這話乍一聽非常怪異,可外交官並冇有多想,隻以為他想用旗會的訓練場,並和他們切磋。
這是非常合理且在清理中的要求,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讓旗會的人當陪練的,所以外交官欣然同意,並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鬆田千夜對他的乾脆同樣非常滿意,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第五個技能槽,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