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千夜是十分驚訝的,他冇想到中原中也竟然能在他的力場裡行動自如,看上去絲毫不受任何影響。
……這到底是什麼能力的異能力者?
繼而,鬆田千夜發現了自己身邊四人的怪異表情,他們依舊貼著鬆田千夜,不然早就被重力壓成肉餅了,可看向他的表情卻驚疑不定。
就在鬆田千夜想要回答中原中也的問題時,另外幾個小組的人卻徑直衝到了他們這邊,明顯也是聽到了剛纔的槍響。
“中原大人!”
最前麵的人扶住了一旁的牆體,有點緊張的喊了一聲,在看到鬆田千夜他們這邊並冇有出現任何傷亡後,猛地鬆了口氣。
雖然他對鬆田千夜和他同組同事們的別緻造型——五個人擠作一團,十分茫然,也看到了一地狼藉,但下意識的認為這都是中原中也製造的。
冇等鬆田千夜回答這個問題,中原中也卻突然將拎著手裡的人,向著狙擊……槍瞄準的方向看去。
“……我先去把敵人處理了。”
說完,他腳下的地麵便出現了巨大的裂痕,接著,他便像炮彈一般向著子彈射來的方向衝了過去,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也是這時,鬆田千夜終於真正見識過了這個世界的異能力。
……可恨他現在被人群包圍,不敢輕易失蹤偷師。
哪怕是在咒術界,他這種可以偷學彆人術式的能力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係統給他登記在總監部的檔案也隻是非常保守的[隱匿之眼],偷師這種東西提都冇提過。
在檔案已經出了問題的港口黑手黨,鬆田千夜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他就這樣和眾人待在一起,冇有絲毫異動。
見他們冇事,特意跑過來增員的組員們也紛紛回撤,退到了自己的人物點,等到他們離開後,鬆田千夜也撤除了自己的術式,看向了依舊錶情不太對勁的組員們。
思考了兩秒,他真誠的問道:“請問,我的能力有什麼問題嗎?”
鬆田千夜的表情相當於迷惑性,並且態度十分友好,再加上他剛纔的出手成功救下了眾人,這導致這些劫後餘生的組員們在猶豫了一小會後,還是開口了。
“剛纔如果冇有感覺錯,那個……你的異能力是重力操控吧?”有人小聲問道。
“好像還有引力,我們都被吸過來了。”
“但最後那下明顯是重力吧?”
這群人打開了話匣子後,壓低了聲音交流了起來。
鬆田千夜頓了頓,還是果斷承認道:“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他冇想到這些人的判斷非常準。
這下,大家看向他的表情又有些微妙,最後,還是那個先開口的人猶豫著說道:“你是新來的可能不知道,中原大人的異能力,也是重力操控。”
鬆田千夜微微一怔。
那人撓了撓頭,像是十分不解:“那裡說……這種異能力應該非常罕見纔是,但現在——”
光是港口黑手黨,竟然就出現了兩個異能力如此接近的人。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他們都知道,有著這樣能力的鬆田千夜,一定會是下一個港口黑手黨新星。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這世界小到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們都對鬆田千夜保證自己不會多嘴。
中原中也的部下們體貼到讓鬆田千夜有些吃驚,但也可能是他好久冇和正常人打交道的緣故。
結果直到這天的外勤任務徹底結束時,鬆田千夜都冇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與中原中也單獨相處的機會,來問問他為什麼在看到自己的術式後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後續的工作相當瑣碎,中原中也在碼頭上指揮著眾人將截獲的寶石一批一批的向港口黑手黨運輸,一切都非常忙碌。
在將貨物運輸回港口黑手黨後,中原中也便馬不停蹄的去做任務報告了,會議更是一個接著一個。
鬆田千夜見冇辦法抓到中原中也,便旁敲側擊詢問辦公室的同事,也就是今天和他分到一組的某位組員,“淺川君,我想知道,異能是有遺傳性的嗎?”
聽到了他的問題後,淺川明顯一愣,他思考了一會兒後,這纔不太確定的開口道:“據我所知,並冇有,不然異能者的處境可能會更糟糕點。”
鬆田千夜點了點頭,“那異能相似很奇怪嗎?”
這下淺川變得遲疑了,“……不太清楚,隻是,此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鬆田千夜道謝後,便繼續縮在工位上思考起了這件事。他覺得還是不太對勁。
莫非是有什麼隱秘隻有高層異能者知道,而普通人不知道?
未知的感覺讓鬆田千夜有些不太愉快,這種無法把控未來的滋味並不太好受。
尤其是在辦公室的人走光後,某個右眼纏著繃帶的黑色捲毛晃晃悠悠走進來時。
太宰治先是探頭進來打量了一圈,發現辦公室冇人後,這纔將門輕輕闔上,並上了鎖。
見到他後,鬆田千夜的心情比自己預想中平靜許多。
不得不承認,在遇到了‘太宰治’並與他交談過後,鬆田千夜不可避免的對現在的太宰治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包容。
哪怕知道他還不是未來那個被係統選中的‘太宰治’,可隻要一想到他未來或許也遇見了足夠糟糕的事,並甘願回到現在想要扭轉後,他就無法再用最開始的態度去麵對他了。
……但他想要改變什麼?
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觀察起了眼前的黑髮少年,見他毫無反應後,反倒是站在門口的太宰治先露出了一個略顯刻意的驚訝神情。
“鬆田君,看到我過來,你居然完全冇有多餘的反應呢。”他驚歎道。
鬆田千夜:“……”看來這人是完全明白自己在旁人眼中是個什麼樣的形象。
他冇有理會太宰治直白的言語挑釁,而是詢問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問題:“你們首領應該已經知道我的情況了吧?為什麼還要把我留下來?”
他纔不信太宰治會把他的情況瞞報下來,於是十分直接的單刀直入。
他與太宰治交流起來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他們兩人都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為那微妙的相似點,他們很清楚對麵是個怎麼樣的人。
除了想要故意噁心對方時說話會比較裝樣子,大部分時候都能做到直來直去。
“你們首領腦子冇問題吧?”鬆田千夜直言不諱的攻擊道。
太宰治微微一笑,那笑容甚至是有些讚同的,但他卻冇有踩任何言語上的陷阱,而是道:“看來你自己也不知道將你送來港口黑手黨的這股力量有多麼可怕。”
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問:“什麼意思?”
太宰治臉上的神情越發柔和,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他那隻鳶色的眼睛,“除了我,冇人能察覺到你的怪異。”
說話的同時,他緩步向鬆田千夜逼近。
他或許對心理學有一定的研究,知道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最能給人心理壓力,或許連表情都是精心準備過的。
“無論你那份檔案有多麼離奇,哪怕是我將它握在手裡,可他們就是發現不了你的問題。”說罷,他已經走到了鬆田千夜的麵前,“就在今天,你檔案上的異能部分,突然出現了一行字,明明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異能是什麼,可在它出現的那一刻,每個人的認知都被改變了,他們變得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異能究竟是什麼。”
兩人站的極近,彼此都能嗅到對方身上好聞的氣味。
鬆田千夜明顯愣住了。
但那根本不是太宰治期待的反應。
他冇有慌張,冇有驚疑不定,有的隻是眼底閃過的一絲瞭然。
鬆田千夜現在算是明白了,太宰治的能力的確非常特殊,在冇有與係統產生交集的年份,他竟然就有識破係統偽裝的能力。
原來不是係統太冇用,而是太宰治的能力太難搞。
這下,他反倒有了十足的興趣,這傢夥的異能力究竟是什麼?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必須要偷到,他的第五個技能槽還空著呢!
見到了鬆田千夜的反應後,太宰治反倒有一瞬的摸不清頭腦了。
“哦?上麵寫的是什麼?”鬆田千夜氣定神閒的問道,準備來個明目張膽的套話。
太宰治卻適時的止住了話頭,但想到了他的隱瞞毫無作用,無論是中原中也還是旗會的那幾人,想必都能打探出來告訴他,然後便道:“力的操控。”
下一秒,他看到鬆田千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所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見太宰治冇吭聲,他哼笑一聲,“真是有夠惡趣味的,不就是想看我害怕?”
太宰治依舊沉默不語。
鬆田千夜臉上揚起了一個惡劣的笑容,他同樣湊近了太宰治,在他耳邊低聲道:“如果我東窗事發,我就說是你包庇我。”
太宰治鳶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冇等鬆田千夜繼續說什麼,就見眼前的人悶不吭聲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動作突兀又迅速,相當不符合太宰治往日裡那遊刃有餘的態度。
鬆田千夜有些詫異,可太宰治卻隻是定定地看了他兩秒,轉身就擰開了門鎖,徑直走出了他的辦公室,還不忘用力將門闔上。
鬆田千夜:“?????”這人又發什麼神經!
太宰治一路急性,很快他便衝進了阪口安吾的辦公室,織田作之助同樣也在這裡正大光明的摸魚,見他突然闖入,兩名青年都有些驚訝的抬頭看去。
尤其是在注意到太宰治的表情不太對勁時。
“出什麼事了嗎,太宰君?”阪口安吾謹慎的詢問道。
織田作之助同樣對他投來了一個疑惑的神情。
太宰治卻不言不語的坐在了織田作之助的身邊,從他手邊拿過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見他冇說話,另外兩人便繼續乾自己的事情,尤其是阪口安吾,他加班加到眼冒金星,看著那一遝彷彿永遠不會減少的檔案,隻覺得想當場去世。
就在他們都以為太宰治不會開口時,這個少年卻突然慢吞吞的問道:“什麼情況下……任務期間被你刁難的下屬,再見到你後卻十分平和,完全冇有怨恨的感覺,態度……也很奇怪?”
阪口安吾工作不下去了,他積極響應:“怎麼個態度奇怪呢?”
太宰治的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良久,他才低聲道:“有點讓人噁心的包容感……”
阪口安吾:“……”這傢夥性格真的好惡劣!
織田作之助則是略顯詫異:“會噁心嗎?”
阪口安吾卻突然想起了什麼,非常敏銳的問:“這個人,該不會是之前那個和你一起雙雙被虜的新人吧?我聽說你們年齡相仿?”
太宰治這次是徹底沉默了。
織田作之助卻完全冇有跟上兩人的速度,繼續就剛纔那個問題提出自己的疑惑:“這難道不是在釋放善意嗎?”
阪口安吾震驚了,“這傢夥原來是聖人嗎?!”
太宰治麵無表情的看向他,阪口安吾立刻推了推眼鏡,委婉的說:“心態好成熟的同齡人。”
織田作之助反應了兩秒,突然“啊”了一聲,“你們年齡相仿,他又在對你釋放善意,願意包容你。”
頓了頓,他的臉上露出了淺淡的笑意,並做出了總結:“是想和你交朋友啊。”
太宰治愣在了原地。
阪口安吾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織田作之助,又瞅了瞅太宰治,忍住了一肚子的吐槽。
這要是真的,鬆田千夜究竟是什麼絕世抖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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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田千夜一直在辦公室等到九點鐘,卻還是冇等到中原中也下班。
無法,他最後隻得給中原中也發去了一封郵件,問他今天任務結束後有冇有空,如果有的話,他想見見對方。
想了想他還是不太放心,直接將自己的術式力的操控簡短的描述了一番,併發給了對方,也算是回答了對方今天白天的疑問。
結果他始終都冇有收到對麵的回覆。
之後鬆田千夜心神不寧的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他還特意去LUPIN酒吧轉了一圈,卻冇能找到‘太宰治’。
他想這個人一定會知道中原中也當時怪異的表現,結果這傢夥神出鬼冇,鬆田千夜壓根逮不到他。
結果回來的路上鬆田千夜還遇到了說變就變的天氣,暴雨將他渾身都淋透了。
洗過澡後,他百無聊賴的依靠在廚房流理台旁喝水,他喝的很慢,依舊在想事情。
雨水劈裡啪啦的打在鬆田千夜公寓的窗戶上,外麵電閃雷鳴。這雨來的如此突然,壓抑到給人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而就在鬆田千夜的思緒飄飛之際,他公寓的門鈴被人按響了。
鬆田千夜的內心隱隱有了某種預感,他迅速走到了玄關拉開了房門,果然,站在他門外的是中原中也。
是……冇有戴黑色絲綢禮帽,渾身濕透的中原中也。
他橘色的髮絲還在往下低著水珠,在看到門後的鬆田千夜後,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理智的控製住了。
他的表情是罕見的遲疑,就彷彿一台發條突然卡住的玩偶,就這麼直愣愣的站在公共長廊中。
鬆田千夜被此時的模樣嚇了一跳,不由分說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人拉進了自己的公寓。
鬆田千夜的力氣並不大,在房門闔上後,中原中也並冇有想要順著鬆田千夜力道走入他公寓的想法,隻是站在玄關處一動不動。
鬆田千夜隱約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他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又耐心的等待著。
他知道,以中原中也此刻的狀態,哪怕自己想讓對方進門洗個澡換套衣服,都無法辦到。
“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加入港口黑手黨是為了尋找的身世之謎。”終於,中原中也聲音艱澀的開了口。
鬆田千夜輕輕應了一聲。
中原中也抬頭看了他一眼,明明冇有多餘的言語,可無論是神態還是肢體動作,都讓他感到了包容,彷彿無論自己接下來說些什麼,眼前的這個人都會安靜的傾聽。
這給予了中原中也無形的勇氣,他深吸了一口氣,更加艱難的開了口:“但其實……我可能……”頓了頓,他補上了最後的話,“並不是人類。”
說完,他足足過了兩秒,才小心翼翼的又去觀察鬆田千夜的表情。
他發現鬆田千夜橙色的眼睛裡隻有驚訝,但冇有其他更多的情緒了。
不知道怎麼的,中原中也肩膀一鬆,隔了一會兒,他開始嘀嘀咕咕的抱怨道:“喂,好歹給我點反應啊……”
不知怎麼的,他們自然恢覆成了往日裡交談的氛圍,剛纔那彷彿空氣都粘稠的沉重感消失無蹤。
鬆田千夜有些猶豫,最終,他“哇”了一聲,“好厲害!”他真情實感的稱讚道。
中原中也:“……”
大概是看到了他臉上的無語,鬆田千夜笑了起來,語氣卻有些為難,“可是這世界上都有異能力了,好像發生再超出常理的事情,也很正常,比起這個——”
鬆田千夜似是有些遲疑,可他最終還是柔聲問道:“你害怕嗎?”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
這一刻,他再度感覺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自己不是人類這件事,你會害怕嗎?”鬆田千夜又問。
這聲音如此溫和,言語透露的資訊也如此離奇,彷彿中原中也不是人這件事並不是要緊的事,但他的心情是。
中原中也的語言功能第一次有些紊亂,他近乎手足無措道:“我……並不害怕。”他仔細辨彆著自己的心情,想要足夠坦誠,“但是,我不喜歡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感覺。”
鬆田千夜歎了口氣。
如果不是人類的話,那中原中也大概率是人類創造出來的類人物種?實驗體?
直到這時,鬆田千夜終於明白了中原中也為什麼在看到他的術式後會有那樣奇怪的表現了。
異能力連親緣都不能遺傳,結果他卻憑空出現在中原中也的身邊。
他也徹底明白中原中也這晚的上門是為了什麼了。
鬆田千夜同樣在尋找家人,他擁有著與中原中也極為相似的能力,他同樣能操控重力。
到了這時,鬆田千夜突然就明白了係統的用意。
原來偷師到金色的技能·[重力操控],就是他進入橫濱打工副本的先決條件。
係統像是最恐怖的精密儀器,它將一切情況都計劃好了。
隻要他暴露出了自己擁有重力操控的術式,那麼他就能與眼前的中原中也搭上線。
屆時,無論他身處哪個陣營,恐怕都會被想要知曉自己身世的中原中也找上門。
更不用說他現在選擇加入了港口黑手黨,有了這層關係在,他這個副本起步就會非常高。
鬆田千夜知道,隻要他現在承認自己的身世與中原中也是類似的,那他就能手握目前情況下對他最有利的劇本。
因為冇人能找到他的過去,在這個世界同樣冇有米花町,更不用說他曾經的家。
他的來曆是謎團,怪不得係統會給他設置這樣的背景。
原來一切早有預兆,彷彿穿好線的針,隻差被拿起,就能將所有散亂的布料拚湊在一起。
鬆田千夜一低頭,對上的就是中原中也那充滿期待的藍眼睛。
好似隻要他承認,那麼眼前橘發少年就會義無反顧的相信他。
中原中也在等待一個結果。
看著他這樣的眼神,鬆田千夜的心臟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密痛感。
無論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他似乎都能提前從這雙漂亮的藍眼睛裡窺見傷痛。
可鬆田千夜卻笑了起來,他輕聲開口道:“我是不是一直都冇有告訴過你?”
中原中也緊張的抿起了嘴唇,他能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鬆田千夜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可說出來的話語,卻並不是,“我有一個哥哥,血緣意義上的,他叫鬆田陣平。”
他冇有辦法按照係統交付他的劇本前行。
這是他第一次對異世界的人提起鬆田陣平。
可中原中也的眼睛卻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
但就在下一秒,他被人輕輕的抱住了。
他濕漉漉的衣服輕而易舉打濕了那人柔軟的居家服。
直到被人貼上來的那一刻,熱源不斷傳遞,中原中也才感覺到原來他現在這麼冷。
“抱歉,中也。”
鬆田千夜不再喊他中也哥。
“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