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千夜的視線根本無法從太宰治的身上移開,他實在是太震驚了。
那天太宰治在那位富婆拿出一疊現金後,在其上點了點的動作,很明顯就是收下的意思吧?
並且兩人一同看向他,分明就是想讓他迴避吧?
無論怎麼看,那似乎都是真的達成了交易的模樣。
可他居然是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太宰大人,那就大有問題了。
“……鬆田,你認識太宰?”中原中也在鬆田千夜的身邊開口道。
鬆田千夜欲言又止。
見狀,站在中原中也身側的外交官理了理袖口,漫不經心的開口道:“怎麼了,莫非鬆田君在進入港口黑手黨前,就認識太宰君了?”
太宰治絕對是港口黑手黨相當麻煩的一個存在,就是他作為了森鷗外的證人,成功將森鷗外推到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位置上。
如果這兩人真的認識……鬆田千夜加入港口黑手黨,又來接近中也,是他們背地裡在打什麼主意嗎?
可鬆田千夜聽到了他的話後,整個人卻如遭雷擊。
港口……什麼?
港口黑手黨?!他進入的打工公司不是叫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嗎?!雖然早就猜到了這公司不太簡單,或許與黑手黨有關係,但是連公司名字都這麼囂張,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啊!這已經不是部分產業涉黑的程度了,而是整個公司就是黑手黨!
他為什麼會打個工直接去混黑了啊!他現在也算是黑手黨的一員了吧?!
橫濱這地方真的冇問題嗎?!稽覈門檻這麼低的嗎?
鬆田千夜的內心正上演著天崩地裂的啞劇,他不斷在心裡辱罵係統,為什麼會在打工地點的選項上騙他啊!
想到了這些天中原中也的早出晚歸,鬆田千夜的額角狠狠一抽,很好,確信了,那中原中也做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任務。
但這也太離譜了吧!什麼黑手黨會招攬十六歲的未成年啊!未成年都要,要不要這麼不挑食啊!
光這一點,就足夠讓這公司在鬆田千夜心中的印象值掃地,畢竟這個年齡段的人可是最容易被洗腦的!
經曆了一番頭腦風暴後,鬆田千夜漸漸冷靜了下來。
很好,日本已經變成了他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前有專門讓高中生執行祓除咒靈任務的咒術高專,後有招收年齡小成員的港口黑手黨。
十年後澀穀變成那個鳥樣,鬆田千夜竟然完全不覺得意外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外交官的聲音打斷了鬆田千夜越跑越遠的思緒。
他靜靜的偏頭看了外交官一眼,很好,他能從這個人的話語裡感知到外交官對他的戒備。
提防他,為什麼?
聽中原中也之前的碎碎念,自己不正是被外交官推給中原中也的人嗎?
壓下了心頭的疑惑,鬆田千夜平靜道:“冇什麼。”
但外交官對這個話題卻很感興趣,他語氣輕快的追問道:“是在加入港口黑手黨之前就認識太宰君樂了嗎?那怎麼冇有直接去他的手底下呢?”
鬆田千夜的來曆相當古怪,他是直接被塞到中原中也手中的,要不是被外交官中途攔了一手,把人的檔案調到了自己手下,不然按照中也的性格,一定會將這人當做親信培養。
兩人的年齡如此相近,關係再親近一些也未可知。怎麼看都像是專門衝著中也來的。
正是因為感覺到了首領對中也的提防與試探,他和旗會的其他人纔不願意讓鬆田千夜這種背景的人隨意加入中也的勢力。
更不用說這個叫做鬆田的小鬼疑似與太宰治有關了。
如果以後真的爆雷……
外交官看了一眼中原中也。
那一定又會很痛苦。
可鬆田千夜的叛逆在這一刻瞬間被激發了出來,他能感受到外交官語氣裡越發濃重的壓迫感,他依舊不為所動。
如果靠這手有用,那他鬆田千夜早就不是這樣的性格了。
就在鬆田千夜剛要回擊的時候,中原中也卻先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明明是個身板小小的傢夥,側身擋在鬆田千夜麵前時,卻意外的有氣勢。
“外交官,”中原中也擰眉看向金髮男子,“彆用審犯人的語氣和他說話,這次鬆田在任務中的表現冇有任何問題。”
外交官和鬆田千夜都愣了愣。
很快,外交官便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無奈笑容,他冇好氣的看了中原中也一眼,“你這一根筋的笨蛋……”
“哈?!你說誰?!”中原中也立刻開始跳腳。
而在中原中也的身後,鬆田千夜周身那尖銳的氣息也逐漸散去。
雖然對這個叫做外交官的傢夥依舊感官一般,但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人是在像老母雞一樣護崽呢。
護著的對象還是中原中也。
“不過嘛——”外交官伸手用力在中原中也的腦袋上柔了兩把,“真有做哥哥的樣子啊,小中也。”
“……喂!”中原中也拍開了外交官作亂的手,表情很臭,“彆那麼叫我!想捱揍嗎?”
可下一秒,一雙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鬆田千夜從他的身後探頭過來,笑眯眯道:“好可靠呀,中也哥。”
中原中也:“……”
“你們兩個,故意的吧!”
而這時,鬆田千夜與外交官的視線有一瞬的交彙,便又迅速錯開。
看在中原中也第一時間迴護他的份上——
鬆田千夜這樣想道。
看在中也與這小鬼相處的確實不錯的份上——
外交官如此想道。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就在這時,那位落水的黑髮少年突然吐出來了一口水,接著,他整個人幽幽轉醒。
一睜眼,映入少年鳶色眼睛的便是密密麻麻的腦袋。
他慢吞吞的被人從地上扶起,視線迅速的在周圍環顧一圈,很是熱情的對大家打了個招呼:“真好啊,大家都在呢。”
所有人:“……”他們不好!
像是直接無視了眾人臉上的悲鳴,太宰治起身看向了人群後方的中原中也,“小矮子,你居然也來了嗎?”
說著,他的視線略過了站在中原中也身後的鬆田千夜,鳶色的眼睛裡一片漠然,他隻是不輕不淡的瞥了外交官一眼,便隨意道:“居然還把監護人帶來了,怎麼了,又哪裡處理不來需要你家大人介入了嗎?”
下一秒,中原中也便大喊著太宰治的名字,炮彈一般彈射了過去。
頓時,現場一片混亂,那群黑衣男士一邊嚷著“中原大人請冷靜!”,一邊又非常隱蔽的讓開了身子,將躲在他們後麵的太宰治暴露了出來。
看似阻攔,實則鼓勵。
見狀,鬆田千夜的目光微妙了起來。
但更讓他震撼的,還是這群一看就比中原中也大上許多的壯漢們居然叫他“中原大人”。
果然實錘了吧,這破黑手黨就是想培養年輕的勞力為他們賣命!
就在這時,外交官悠然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抱歉了,鬆田君,看來是我誤會了,太宰君好像真的不認識你。”
但鬆田千夜卻冇有理他。
隻是剛纔一瞬間的觀察,他就隱隱感到了十分古怪的地方。
眼前這個將繃帶纏在右眼的少年,明明說話的語氣十分活潑,那雙鳶色的眼睛卻如同深潭,是死氣沉沉的感覺。
可他在酒吧遇到的那個左眼纏繃帶的太宰治,眼神似乎更加難以分彆一些。
……怎麼了?更換一下纏繃帶的眼睛,還能自動更改一套人設嗎?這人演技超人嗎?
這時,中原中也終於氣哼哼的回來了,而太宰治也帶著他的部下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剛一靠近,中原中也就見外交官正在鍥而不捨的與鬆田千夜搭話,而站在他身邊的黑髮丸子頭少年卻無動於衷。
終於,在外交官疑惑的詢問為什麼鬆田千夜不肯說話時,迎著中原中也的目光,鬆田千夜終於有反應了。
他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外交官,語氣也帶著毫不摻假的驚訝:“哎呀,是在和我說話嗎?”
外交官:“……”
外交官微微一笑,怎麼說呢,很小鬼的招式。
但下一秒,他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需要對麵迴應,就能自顧自把整套對話進行完,並且把邏輯也一起編好的人呢。”鬆田千夜表情純良的說道。
中原中也:“……”
外交官:“……”
確定了,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小鬼。
好強的攻擊力!
這下,輪到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的看向鬆田千夜了,可下一秒,外交官便率先開口了,他冇讓中原中也為他說些什麼,而是歉意道:“好吧,好吧,鬆田君,如果這樣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
鬆田千夜輕哼了一聲,示意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他繼續又觀察起了太宰治,他覺得自己的視線應該是挺明顯的,可是這人壓根不為所動。
思考了兩秒,他忍不住問道:“港口黑手黨的財政狀況……冇問題吧?”
這下,中原中也和外交官都是一愣,萬萬冇想到話題竟然會跳躍至此。
“……據我所知,非常不錯。”外交官謹慎的回答。
鬆田千夜眉頭擰起,那就很奇怪了。
總不至於真是出於愛好吧?可一般牛郎下海,不都是出於賺錢的目的嗎?
“為什麼這麼問?”中原中也十分疑惑,但想到了剛纔鬆田千夜看向太宰治的複雜視線,他瞬間警惕了起來:“事關太宰嗎?是出現了什麼嚴重的問題嗎?”
“他的年紀……是不是和你差不多大?”鬆田千夜冇有回答,而是又問了一個新問題。
中原中也一愣,接著便不爽道:“……是啊,我們年齡一樣。”
鬆田千夜的眼神頓時犀利了起來。
不行,那家酒吧絕對也有問題!
如果成年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鬆田千夜可能還會說一句人各有誌,但這已經犯法了吧?
“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外交官也好奇了起來。
鬆田千夜抿了抿唇,冇有吭聲,他已經決定今晚再去酒吧調查一番了。
但中原中也明顯已經誤會了鬆田千夜的意思,他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鬆田,事關港口黑手黨的中高層人員,我希望你能將情況如實以告,方便我繼續後續的工作。”
說著,他又補充道:“放心,無論你說了什麼,我都不會透露這是由你主張的,而且我也會繼續調查,冇有相應的證據,它就不會被暴露。”
鬆田千夜的表情持續微妙,“你和太宰的關係很好嗎?”他這樣問道。
“什、什麼?!”中原中也當即爆炸,“怎麼可能!那條青花魚——”
“都起外號了,看來不錯。”鬆田千夜若有所思。
中原中也:“……”這傢夥真的有在聽他說話嗎!
發現鬆田千夜看向了自己,外交官立刻舉手投降,“抱歉哦,鬆田君,但是這就是流程,既然你說的事情事關港口黑手黨的一位中層,那麼除了中也外,我也需要見證,免得之後出了神什麼岔子。”
這時,太宰治和他的手下已經散了個乾淨,現場除了他們三個外,就是外交官帶來的部下,隻不過他們全都站在橋旁,離他們有一定的距離。
思考了兩秒,鬆田千夜還是將那天的事情簡短的描述了一遍。
“什麼——?!!!”中原中也聽完後當即震聲道,“當鴨,太宰嗎?!!”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
下一秒,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慌失措的四下打量,發現遠處外交官的部下們依舊不動如山的杵在那兒,他這才小小的鬆了口氣。
接著,他便急急的開口:“怎、怎麼會!?你是不是看錯了?!”
外交官同樣微微睜大了眼睛,他覺得自己大錯特錯,他怎麼會覺得這小鬼是太宰治的舊識或是想藉此機會坑中也一把,這分明是和太宰治有仇的程度了吧?!
鬆田千夜有些苦惱,“但是……確實都對的上,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的繃帶纏在左眼上。”說著,他凝重道:“這可能是他區分自己身份做出來的標識。”
外交官和中原中也:“……”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那家酒吧一起看看的話——”
鬆田千夜的話剛說到一半,中原中也便立刻響應,“當然要去!這種事,必須要去看看才行吧!”
說完,他的表情就開始糾結起來,像是處於混亂之中。
見狀,外交官歎了口氣,“那就這樣辦,”他有些無語的看向了鬆田千夜,“不過今晚你們是彆想了,晚上太宰君和我一起執行任務,等到事情完美收尾後吧。”
見中原中也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外交官無法,隻得溫聲開口道:“中也,提前恭喜你了。”
鬆田千夜和中原中也一起看向了他。
“這次任務完成後,你一定會再升一個級彆。”
將這條寶石走私線路收攏的話,中也一定會再次受到提拔。
而太宰治和自己被派來,也是因為這次的任務涉及到他們平時工作中負責的那一部分。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臉上那驚疑不定的神色消散了,他又恢複了往日裡那臭屁的模樣,他挑眉對外交官說道:“可彆被嚇破膽子了啊,照這種速度下去,我可是會先你們一步當上乾部的。”
外交官笑著道:“那我拭目以待。”
就這樣,在外交官的安排下,他讓部下開車將中原中也和鬆田千夜送回了兩人各自的住處。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外交官收斂了笑意。
最近,橫濱暗潮湧動。
他可是聽到了風聲,首領正在為異能許可證的事情奔波。
這次的事件……這或許也是計劃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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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中原中也還是冇讓外交官的部下將自己與鬆田千夜送到住處的樓下,他拉著鬆田千夜一塊在一處熱鬨的街道上下了車,這裡是離他們兩人的住處都很近的一個地方。
“吃完飯再回去吧。”中原中也這樣說道。
理所當然的,這頓飯又是中原中也請客。
鬆田千夜知道他或許想要說些什麼,可整個用餐的過程中,橘發少年都很安靜。
直到兩人離開了餐廳,向著住處走去時,他才突然悶聲開口道:“……我加入港口黑手黨,基本是出於自願。”
鬆田千夜驚訝的偏頭看他,像是不理解他怎麼突然這麼說。
中原中也揉了一下鼻子,繼續道:“但也有……想要找到自己身世之謎的原因。”
他冇有深入這個話題,轉而又提到了外交官,“我與首領有過約定……在成為乾部之前,我不會主動去尋找我的身世,外交官他們……就是首領出於一些原因,放在我身邊的人。”
中原中也略有些艱難的解釋著,他胡亂抓了把頭髮,有些煩躁道:“總之、我說這個,就是想告訴你——”
“所以他們會對你身邊出現的一些人比較防備?你是想這麼說嗎?”鬆田千夜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
中原中也一怔,他想要肯定這個說法,卻又有些牴觸。
誰知,鬆田千夜卻輕笑了起來,“哎,外交官真的冇有說錯,你好一根筋啊。”
鬆田千夜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他想去自動販賣機買點飲料。
“……你又在說什麼?”中原中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鬆田千夜將手中的硬幣用力一彈,伴隨著“錚”地一聲,那枚硬幣飛了起來,“雖然我對那傢夥印象不好……”他開始碎碎念,“但是,外交官到底是在監視你還是關心你,連我都看的出來哦。”
中原中也愣在了原地。
硬幣下落,鬆田千夜一把將其握在手中,他笑著道:“你看,剛纔我那麼問你的時候,你分明也不想承認。”
他的手指輕輕在中原中也的心口一戳,“說明你的心早就知道了。”
“你隻是想為關心你的人,對我道歉吧?”
那一刻,中原中也隻覺眼前的迷霧徹底散開。
明明鬆田千夜的力道是那樣輕,可他的心臟都因他的動作重重跳動起來,人更是被戳的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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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太宰治剛一返回港口黑手黨,便被森鷗外叫到了首領辦公室。
剛一坐下,他就看到了森鷗外微妙的表情。
“……森先生,特意讓你辛勞的部下來辦公室,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太宰治露出了一個毫無靈魂的笑容,“我可是為了這個任務奔波了一個晚上,你不會連讓我去辦公室歇腳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吧?”
森鷗外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太宰,你有上內部論壇的習慣嗎?”
太宰治:“……?”
一分鐘後,太宰治拿著手機麵無表情的坐在原地。
【黑泥精受害者樓!懂進!】
1579L:!!!!!!!
1589L:你們果然也聽說了?!!!!
1609L:神經啊?發一串的標點符號,有話趕緊說!天知道我今天被迫入水撈人有多麼的暴躁!
1654L:不行了!我激動的說不出來!樓下來!
1700L:好的,我來了!據可靠線報!那位——!DOWN TO THE SEA了!
1756L: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他入水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嗎?作為日常化身打撈隊的人,這有什麼可說的?
1777L:你糊塗啊!!!你再想想呢!
1790L:????怎麼辦,我還是不懂。
1809L:受不了了!看我昵稱!
太宰治定睛一看——
1809L,昵稱,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