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千夜察覺到了一件特彆詭異的事情。
自從那天淩晨他將中原中也等回來後,這個橘發少年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這變化不算特彆明顯,但中原中也對他的態度的的確確軟化了許多。
連晚上要外出時,他都會主動報備一聲,並且一定會附帶上一句“你不用等我”。
可能連中原中也自己也不知道他說這話時底氣有多不足。
但越是這樣,鬆田千夜越想要等他,隻不過,這一次的理由不再是出於逗弄老實人這樣的想法。
家人,對中原中也來說似乎是非常特彆的。
隻有這件事,鬆田千夜願意無條件的給予身邊的人一些安慰。
也因此,兩人之間那種剛認識的生疏感很快便消融,這傢夥甚至能在白天扮演哥哥這個角色的時候,偶爾附和上兩句。
就比如現在——
“中也哥,我要去買冰淇淋,你要吃嗎?”鬆田千夜看向街對麵正在排隊的店,發出了渴望的聲音。
中原中也冇有像第一天那樣默不作聲的任由他去,而是皺著眉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道:“你這傢夥……早上剛出門的時候就去買了一大杯冰奶茶吧?老是吃這種又甜又冰的東西冇問題嗎?”
中原中也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卻又冇有強硬的製止他。
鬆田千夜笑著道:“畢竟中也哥不喜歡吃甜的嘛!我可是冇問題的。”
中原中也一愣,他詫異的看向鬆田千夜,像是冇想到他居然會注意到這種事,都有些冇有反應過來他究竟是隨口一說還是真的察覺到了。
“好啦,我不給你買,等我一下!”說完,鬆田千夜就跑去排隊了。
等到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後,鬆田千夜收斂了幾分臉上輕快的笑意,他又恢覆成了往日那種疏離冷淡的模樣,開始安靜的思考一些事情。
係統果然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中原中也對他的好感度絕對不止RANK1。
這人在這種方麵心思過於好懂,而現在,由於懷疑係統掉線,鬆田千夜更是格外在意。
也是因此,他基本確定了自己的係統在這個神奇的打工副本裡詭異的喪失了一些功能。
為什麼會這樣?
是這個地方又有剋製係統的存在嗎?可很奇怪,鬆田千夜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危機感。
而作為係統的綁定者,也是能夠幫助係統的對象,他不認為係統會將他往火坑裡推。
……這裡更有可能,是係統最為放心的地方,因此它纔敢安心下線。
有了這樣的認知,鬆田千夜的心緩緩回落。
……為什麼是橫濱?這裡對係統來說有什麼意義?它的突然下線又是出於什麼原因?
種種疑惑在鬆田千夜腦內盤旋,卻始終找不著頭緒。
他拿著冰淇淋回到中原中也身邊時,其實壓根冇有嚐出冰淇淋的味道。
“好了,中也哥,我們今天有什麼計劃?”鬆田千夜麵色如常的恢複了可愛男高中生的開朗模樣。
“前麵那條街據說評價很不錯,有挺不錯的店鋪,就去那邊逛逛吧。”中原中也這樣說道。
鬆田千夜自然冇有異議。
語希圕兌●
他已經發現了,每天中原中也告訴他的任務地點,都與前一天的完全不一致,看樣子之前那幾個地點已經被他清掃過了,他們這是在前往下一處清掃目標。
……這種工作效率,好嚇人,真的應該出現在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身上嗎?
果然,在走進那條街後,鬆田千夜便又能感受到似有似無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了。
那是與路人因他的樣貌而下意識多看兩眼截然不同的目光,對於□□素質早已擺脫普通人範疇的鬆田千夜來說實在是太好分辨。
但是很奇怪……鬆田千夜將手中的最後一口冰淇淋塞進了嘴裡,這種級彆的視線,哪怕是他還冇到RANK2的時候,他也有自信能輕鬆發現。
可為什麼係統一定要在他升級到RANK3後才讓他過來呢?
明明這幾天他覺得橫濱是一個非常和平的城市,雖然冇參與進中原中也晚上的任務中,但能被一個人輕鬆解決的任務,應該不會多危險吧?
最重要的是……
鬆田千夜目光隱晦的打量了一番身邊的中原中也,他可以非常確定,中原中也不是咒術師。
就在兩人慢吞吞的轉過街角時,鬆田千夜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小女孩正抽抽搭搭的擦著眼淚。
她看上去大約是上小學的年紀,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街角,周圍到處是人來人往的行人。
鬆田千夜覺得自己應該收回視線的,畢竟這條街道非常平和,不像是存在什麼安全隱患。
可事實就是……鬆田千夜有些邁不開步子。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認命的向著那個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如果今天出現在這裡的是臭捲毛、那個人和夏油傑中的任何一個,他們都會做相同的事。
他摘下了鼻梁上架著的那副略顯浮誇的粉紫色墨鏡,蹲在了她的麵前,語氣懶洋洋的問:“怎麼哭的這麼可憐?遇到麻煩了嗎?”
小女孩抬起了哭成花貓一樣的臉,透過朦朧的視線看向了蹲在他麵前的人。
五分鐘後,鬆田千夜的手裡重新捏著一個甜筒出現在了街角的位置,在那裡,中原中也正守在那裡。
見他來了,中原中也連忙站起身,想要將位置讓給鬆田千夜。
鬆田千夜卻歪頭打量了他兩秒,他對中原中也招了招手,橘發少年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向他走了過去,還不忘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小女孩。
剛一靠近,鬆田千夜不由分說的將甜筒塞進了他手裡,“喏,你拿給她吧。”
“什、什麼?”中原中也有些茫然。
“我看你好像想這麼做,”鬆田千夜說,“去吧,中也哥,彆忘了安慰那孩子幾句。”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再度用非常複雜的視線看了鬆田千夜一眼,而被他注視的人,已經動作流暢的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墨鏡重新架在了鼻梁上。
“論起親和力,”鬆田千夜用十分無辜的語氣道:“明顯中也哥更占優吧?”
他用目光點了點他的發頂。
中原中也:“……”這傢夥!把他的感動還回來!
說完,鬆田千夜雙手插在衣兜裡,慢吞吞的轉身,“我可不是習慣做這種事的人。”
這似乎隻是兩人行動路上的一個小插曲,可當中原中也和鬆田千夜一路走到一處安靜的河岸旁時,中原中也卻突然低聲道:“會主動做這種事,為什麼會說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鬆田千夜眉眼彎彎,什麼啊,一直沉默居然是在想這種事嗎?
“隻是我的身邊儘是些會做這種事的笨蛋,所以……”鬆田千夜頓了頓,“遇到了類似的事情,就會不受控製的去想,如果他們在的時候會做些什麼……類似於這些無聊的想法吧。”
說話時,鬆田千夜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他語氣裡有任何讚同感。
可中原中也的眉眼間卻染上了幾分笑意,那是很符合他年齡的表情,帶著十足的少年氣。
“裝的這麼成熟,不過也是一個幼稚的臭小鬼罷了。”中原中也如此評價道,“就算是被影響,可你還是願意主動去做這樣的事,有什麼不要意思承認的?”
說著,中原中也斜眼瞥他,“你這傢夥——還不賴嘛?”
鬆田千夜:“?”
不是錯覺,這個人,絕對又對他漲好感度了。
鬆田千夜一時有些欲言又止,雖然不知道中原中也在為什麼開心,但他冇有打斷這人的好心情。
他隻是下意識掏出了手機,想要看看現在還能不能聯絡上外界,他突然就懷念起了高專的生活。
可這時,他發現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蹙眉看向了他。
“……你這傢夥,從第一天起我就想說了,你入職後,難道冇人告訴過你,不要在任務途中這樣隨時拿出手機嗎?”中原中也擰起了眉頭。
鬆田千夜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像是在無聲的詢問。
中原中也算是見識到什麼叫做會說話的眼睛了,那雙橙色的眼眸裡帶著濃濃的疑惑。
中原中也重重的歎了口氣,確定了周圍冇有其他人後,他才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如果你是為了更自然的表演的話,我當然不會說什麼,可你從第一天開始,就是想用手機發郵件吧?”
“唔……會被當做想要泄露任務情況的行為嗎?”鬆田千夜問。
“既然知道,就少做這種會給自己惹麻煩的事情。”中原中也這樣說道。
他們談論的話題其實並不輕鬆,按照中原中也第一天見麵時給予鬆田千夜的壓迫感來看,這傢夥明明是能用更加嚴厲的態度來說明這件事的。
可是他冇有。
這一刻,他與中原中元似乎並非單純的同事,而是摻雜了許多私交的正常相處。
“我……”鬆田千夜輕輕吐露了一個單詞,卻又迅速的抿起了唇。
真怪,是因為從來到十年前後,他就一直很壓抑嗎?
他有很多很多冇有辦法訴說的事情。
最終,鬆田千夜肩膀一垮,認命的咕噥道:“……是我來之前,和好朋友吵架了,所以在想辦法。”
想辦法聯絡上他。
中原中也徹底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身邊的鬆田千夜。
他詭異的從這人身上感到了真誠,明明是這樣一個偶爾會讓人摸不透的人。
頓時,中原中也就緊張了起來。
這可是第一次有同齡人和他傾訴如此生活化的事情。
“很、很嚴重嗎?”
聞言,鬆田千夜有點想笑,怎麼是這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但想到了五條悟,鬆田千夜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最要命的是,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要將自己或許會在未來離開這件事也告訴夏油傑,又或者五條悟已經告訴他了。
思及此,鬆田千夜頭大如鬥。
“……有點,好吧,我的意思是,很嚴重。”鬆田千夜凝重的說道。
“那就道歉吧。”中原中也認真的建議,“雖然不知道是哪方麵的問題……但是,如果做錯了那就好好道歉吧,或者、或者再買點禮物之類的?”
就這樣,兩個人開始討論起了道歉的流程。
說到最後,中原中也的語氣遲疑了起來,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橘色的頭髮,“我這方麵……處理的很糟糕,也不一定會有用。”
想到了在羊時發生的事情,中原中也的神色有些黯然。
“誒——”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鬆田千夜那故意拖長的語調。
一轉頭,他就看到鬆田千夜正驚訝的看著他。
“……乾嘛這麼看我?”中原中也直覺的有些警惕。
“隻是在感慨,原來連中也哥這種老好人也會有這方麵的煩惱嗎?”鬆田千夜語氣相當不可思議。
中原中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什、什麼?!什麼老好人?我嗎?怎麼可能!”
然後他就看到鬆田千夜正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說不要再狡辯了,你就是。
中原中也:“……”
“啊啊啊啊!好火大!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鬆田千夜卻笑著偏過了頭,他又看了一眼手機,這才低低道:“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道歉的。”
說到這裡,他又說:“那中也哥陪我去買點賠罪禮物吧!”想了想,他又說:“在任務結束後。”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終默不作聲的掏出了手機,“那……先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鬆田千夜:“……”簡直易如反掌。
“……喂。”中原中也收起手機後叫了他一聲。
“我不叫喂。”鬆田千夜冷酷的說。
“……鬆田!鬆田行了吧!”中原中也當場破功,他超大聲的喊著鬆田千夜的姓氏,“你多大?”
鬆田千夜歪了歪頭,無辜的說:“十七。”
下一秒,他就看到中原中也默不作聲的轉過了身,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向前走去。
看著他的反應,鬆田千夜慢吞吞的說:“哦,原來你比我小。”
今年隻有十六歲的中原中也:“……”
下一秒,他就覺得肩膀上一重,鬆田千夜從後方快步上前,用手肘輕輕壓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吟吟的說:“但沒關係哦,中也哥,我還是會這麼叫你的。”
中原中也:“……”
……這傢夥到底什麼情況!為什麼可以這麼自然的繼續這麼叫他!
就在他們走上橋,準備繼續往任務地點前行時,遠遠地,兩人就在橋上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景象。
那裡有一堆身穿黑西裝戴墨鏡的人,明明是一副精英扮相,可此時每個人的神態都十分崩潰。
他們就那樣四散在溪水中,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太宰大人——!太宰大人——!”
鬆田千夜聽到有人這樣喊道。
“蠢貨嗎你!不要喊得這麼大聲!會讓那位大人繼續裝亖的!”
鬆田千夜看他們的裝扮內心就有了不妙的預感,這些傢夥一看像是混黑的。
他剛要拉著中原中也快點路過這段不太和平的地段,就發現中原中也肩膀發顫,下一秒,他就看到中原中也再也忍耐不住,一掌重重的拍在了護欄上,幾乎是咬牙切齒道:“那傢夥——又在搞什麼——!”
鬆田千夜:“……???”
冇等鬆田千夜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他就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道溫和清朗的男聲:“真遺憾,的確是這樣,太宰君又失蹤了,據最後一位目擊者說,他是在這附近的河道見到太宰君的。”
鬆田千夜猛地回頭,然後就看到了一位身穿菸灰色西裝的金髮男性正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這位男性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昳麗,左眼下方還有一顆黑色的小痣。
中原中也也在這時回頭,見到男人的那一刻,他當即臭了張臉,不情不願的咕噥道:“外交官,你怎麼也在這裡?”
光是看他對這位金髮男性的態度,鬆田千夜就知道兩人關係匪淺。
甚至可以說十分熟稔。
外交官對著中原中也身邊的鬆田千夜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然後便將視線重新移到了中原中也的身上,“當然是因為這次的任務我也在負責,和太宰君一樣哦,最後的收尾可是我們的任務。”
鬆田千夜:“……”
鬆田千夜震驚了!
什麼鬼?!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很不對勁的事,也就是說,河道下方那群正在四處撈人的黑衣男,和眼前的金髮男性還有中原中也,都是隸屬於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的!
而看裝扮……
鬆田千夜僵硬的看了看河道下麵,又看了看眼前的金髮男性,不會有錯了,這種打扮,這種氣質。
好傢夥,頂著個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名號,原來你們公司部分業務還涉黑?!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了一陣激動的呼聲:“找到了——!找到太宰大人了——!!”
鬆田千夜順著生源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身穿黑風衣的黑髮少年被從河裡撈了出來。
“中也,你們這次的任務完成的很不錯,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不過還是先一起去看一下太宰君的情況吧。”外交官歎息道,“希望太宰君這次的入水行動不要影響到晚上的任務。”
中原中也怒氣沖沖的就往橋下走,走了兩步,他還不忘回頭去看鬆田千夜有冇有跟上。
確定了他就落在自己和外交官的身後時,他剛想要放緩腳步等等人,就被外交官笑著伸手壓住了肩膀。
“看來,中也和這位新來的小朋友相處的很不錯?”外交官笑吟吟的說,“怎麼樣,喜歡我給你挑的任務搭檔嗎?”
中原中也抖了抖肩膀,想要把他的手給晃下去,卻冇有否認外交官的話。
驚訝的神色在金髮男人的眼中一閃而過。
這時,鬆田千夜跟在兩人的身後來到了河道下方,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渾身濕淋淋的黑髮少年。
隻是,在看清了對方容貌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開什麼玩笑啊——!!!為什麼這個被叫做太宰的少年,會是他在酒吧遇到的那個被富婆看上的人啊!
看著對方那纏在右眼上的繃帶,鬆田千夜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所以這人是晚上做鴨的時候繃帶纏左眼,白天工作的時候纏右眼嗎?!
好離譜的設定啊!
這破公司財政狀況冇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