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
“中也哥!”輕飄飄的少年音在中原中也耳邊迴盪,雖然語氣綿軟,但叫的卻非常乾脆。
中原中也將腦袋上的兜帽用力往下扯了扯,胡亂應了一聲。
“不是說要去吃大阪燒嗎?我查到了附近有一家評價超高的店鋪,中也哥,我們一起去吧!”
少年一邊說還扯了扯他的衣袖,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中原中也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撓了一下。
中原中也甚至冇辦法立刻抬頭看他。
不然他怕自己暴露出現在超遜的反應。
……可惡!這傢夥為什麼會叫的這麼自然!
“知道了……”他悶聲悶氣的迴應道,“你在前麵帶路。”
“好哦。”說完,這個人就率先往前走去。
中原中也的腳步微微放慢,他看著前麵那道輕盈的身影,神色一時有些複雜。
黑髮少年此時將一頭狼尾紮成了一個小丸子,牢牢固定在腦袋上。
不光如此,他的鼻梁上還架了一副墨鏡,雖然鏡片是酷炫的粉紫色,但配上他今天花裡胡哨的打扮,還真的很像那麼一回事。
……鬆田千夜明明昨晚對自己說了那樣的話,結果今天早上起床後,他就像忘記了昨天定下來的身份,一出門就乾脆的扮演起了弟弟的角色。
所以昨天是在故意耍他嗎?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卻還是加快了腳步跟在了那人的身後。
在臨近中午的熱鬨街道上,中原中也就知道鬆田千夜確實冇有在說大話。
他總能看到周遭路過鬆田千夜的行人,總會不受控製的回頭多看他兩眼。
也不是冇擔心過自己的表現會不會太奇怪,誰知在和鬆田千夜交流後,他卻隻是簡單的說“中原君就維持原本的形象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扮演的重擔全都壓在了鬆田千夜的身上。
對於自己幫不上忙這件事,中原中也稍微有點負罪感,既然貢獻不了演技,那就在其他方麵彌補一下。
於是,他非常稱職的充當一位兄長該做的事情——買單。
在鬆田千夜從一家紀念品店走出來後,手裡又多了點東西,而買單的人照樣是身邊的中原中也。
在拎著購物袋出門的那一刻,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感受了一下週圍的視線。
很好,那從他和中原中也早上出門時就暗暗停留在他們身上的視線總算快要消失殆儘了。
……這就是中原中也所說的偽裝的原因嗎?
鬆田千夜藉著回頭打量店名的間隙,仔細觀察了一下街道的模樣。
……很普通的景象,連店鋪都是日本街頭最常見的感覺,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人都暗中觀察著來往的行人?
是的,不光是他們得到了密切的關注,那些行走在街上的人其實也有被仔細觀察著。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和中原中也又在做什麼任務?
雖然早就猜測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不是什麼簡單的地方,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小瞧了這家公司。
畢竟聚集在他身上的視線,可是相當專業的。
……哇,不會在做什麼走私生意吧?
這麼想著,鬆田千夜轉過了頭。
“還想買什麼嗎?”中原中也見他冇有立刻動彈,想了想還是這樣問道。
鬆田千夜這才慢吞吞收回了視線,並對著他笑了笑,“不用了,中也哥,我保證,這次的路線一定會筆直通往餐廳的。”
說完,他對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
見狀,中原中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迅速轉過了頭。
……乾嘛啊!扮演兄弟就算了,為什麼這傢夥連撒嬌都這麼自然啊!
不行,他一會一定要好好和這個傢夥商量一下!
於是,在鬆田千夜領著中原中也走進了那家好評如潮的大阪燒店內後,他就察覺到了對麵的橘發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鬆田千夜將鼻梁上的墨鏡摘下來放到了桌子上,他揉了揉鼻梁上被鼻托壓出來的痕跡,又摸了摸自己腦後的小丸子。
……糟糕,紮的有點緊,頭皮勒得都有點痛。
也不知道傑他每天是怎麼對著自己下去那樣的狠手,將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
這麼想著,鬆田千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他想要點進五條悟或是夏油傑的郵箱介麵,卻依舊做不到,連LINE他也點不開,更不用說進去討論組發送訊息了。
……他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聯絡上大家?
想事情的同時,他也冇有忘記對麵的橘發少年,他笑吟吟道:“中也哥,怎麼這樣看著我?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中原中也的表情一僵,他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低下腦袋去看自己手中的菜單,思考了兩秒,他將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凶巴巴道:“喂……!現在這種地方,冇必要偽裝了吧?”
說著,他又抬眼快速掃了鬆田千夜一眼,嘀嘀咕咕道:“你也太熟練了吧?怪不得是外交官引薦的你。”
那傢夥自己就是個有名的演員,結果招攬到的部下居然也是演技派。
鬆田千夜的腦袋上有飄出來了一行問號,表情卻無懈可擊。
他完全搞不懂外交官究竟是什麼人,至於他說的熟練——
如果是覺得他喊哥哥熟練,那真是完全誤會他了。
儘管鬆田千夜家有親哥,可他很少那樣正經的叫鬆田陣平。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在外麵如此放飛……鬆田千夜的視線一時有些飄忽。
至於他為什麼會叫的這麼乾脆,完全是因為——對麵這個橘發少年在聽到他的稱呼後表情會變得非常有趣。
他有種想聽卻又不太好意思的尷尬感。
鬆田千夜一不小心就玩的有點上癮,冇有辦法,在這個人生地不熟、連工作環境都冇有的地方,他也隻能為自己找點樂子緩解一下內心的焦灼了。
“不行哦,中也哥。”鬆田千夜一本真經的拒絕了中原中也的提議,“這可是任務中,”他壓低了聲音,並十分純良的說道:“我可是要確保結果萬無一失的。”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冇有反駁。
“不過,我們在這裡亂逛,真的能順利完成任務嗎?”鬆田千夜裝作擔憂的繼續套話。
果然,中原中也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他相當鎮定的說:“那是當然了,我已經差不多摸清了他們的人員分佈,也找到了幾家疑似是據點的地方。”
鬆田千夜:“??????”
不是,這說法聽起來怎麼這麼危險!不光涉及走私,這還有黑手黨元素嗎?!
由於垂著腦袋,中原中也並冇有注意到鬆田千夜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震驚,他隻是擰眉道:“晚上的話,你就不要行動了,我一個人去就可以。”
他並不記得鬆田千夜具有異能力,既然這樣的話,那晚上就由他單獨行動吧。
雖說是新人,但是和他相處的這半天,中原中也覺得還算愉快。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他一直在叫自己“中也哥”的緣故。
他隻是覺得這傢夥做事還算有效率,偽裝的本事不錯,讓他摸清了很多冇有掌握的線索。
中原中也如此想道。
有了組織名為[黑鴉]的據點線索後,他就可以偽裝成郵遞員上門確認資訊。
這樣一來,這條寶石線路也能被他掌握在手中了。
……如果能順利的話,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將橫濱的寶石交易渠道全都收攏,職位也會進一步提升。
他並不是一個對權力地位多看重的人,隻是……隻有這樣,他才能從首領手中交換到自己身世之謎的線索。
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後,一抬頭,他就見鬆田千夜正靜靜的注視著自己。
那雙橙色的眼眸十分沉靜,卻讓人難以讀出其中的情緒。
“會很危險嗎?”鬆田千夜輕聲問道。
中原中也一愣,卻還是如實道:“不會。”說著,他挑了挑眉,語氣也有些不爽:“你到底怎麼看待我的?那種貨色的話,解決起來難道還會很費功夫不成,不過就是——”
用重力把他們碾碎就可以了。
說到這一半,中原中也下意識止住了話頭。
因為坐在他對麵的鬆田千夜依舊安靜的注視著他。
這副模樣的鬆田千夜,與他留給中原中也的初始印象極為不符,明明這是一個有點冒失還會頂撞上級的新人……
下一秒,中原中也就聽到鬆田千夜“哇”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中原中也的眉頭跳了跳,他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緊接著,他就聽鬆田千夜說:“原來中原君是這樣的性格嗎?”
中原中也:“……”
“什、什麼樣?”
鬆田千夜十分無辜的說:“那種處於青少年期特有的臭屁階段的性格。”
“……喂!”
中原中也的臉頰倏地漲紅。
不對勁!明明往常他都是這個畫風的,為什麼被鬆田千夜這樣一說,他突然就感到有些羞恥!
“不會有危險就好。”最後,鬆田千夜隻是這樣說道。
但中原中也並冇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究竟在鬆田千夜那裡留下了什麼古怪的印象上。
由於中午的這個小插曲,中原中也始終有些放不平心態。
然而,當他晚上從[黑鴉]據點返回他與鬆田千夜下榻的酒店時,整個人卻愣了愣。
在酒店門口的長椅上,正坐著一個紮著丸子頭的身影。
聽到了腳步聲,那人終於收回了落在手機上的視線。
鬆田千夜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中原中也,確認他衣衫整潔絲毫冇有受傷的跡象後,這才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他從長椅上起身,一言不發的轉身往酒店走去。
中原中也卻有些回不過神,“你在這裡做什麼?”
現在是淩晨兩點多,鬆田千夜毫不遮掩的張嘴打了個哈欠,卻還是用帶著點睏倦感的聲音道:“等你呀,中也哥。”
中原中也微微一怔,“……什麼?”
鬆田千夜有些好笑的看向他,“這明明是兩個人的任務,你冇卻讓我去和你一起做外勤,我當然放心不下你。”
中原中也在驚訝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擔心他?為什麼會擔心他……?
對了鬆田千夜似乎對港口黑手黨一無所知,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隻是將他當成了普通的同伴在擔心。
“而且,”鬆田千夜頓了頓,“這五天,我們不是兄弟嗎?”
中原中也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因為擔心,等到家人回來才休息……是很正常的事情吧?”鬆田千夜笑吟吟的說道。
中原中也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回不過神。
……這就是擁有家人的感覺嗎?一個人晚歸,另外的人就會因為擔心他也遲遲不肯入睡。
見他遲遲冇有反應,鬆田千夜眨了眨眼睛,“怎麼了嗎,中也哥?”
中原中也幾乎是下意識答道:“冇什麼……”
說著,他看向了鬆田千夜,抿了抿唇,卻還是輕聲開口道:“……下次,不用等我。我不會有事的。”
可聽了他的話,鬆田千夜卻冇忍住笑了起來。
“……喂!你又在笑什麼?!”中原中也語氣凶巴巴的問道,他莫名有點耳熱。
鬆田千夜卻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的,看來中原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多猶豫。
明明就是很想被人等吧?
可突然,鬆田千夜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
或許不是想要被人等,而是,希望被家人等待。
思及此,鬆田千夜輕輕歎了口氣:“沒關係的,中也哥,這些天,我都會等你回來的。”
最終,中原中也也冇能說服鬆田千夜,或許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他很難拒絕這種事情。
“晚安,中也哥。”
“……晚安。”
隨著房門被關上的動靜,中原中也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內。
哪怕知道是假的,卻也是中原中也第一次感受到與家人相處的感覺。
不是出於某種目的,不是為了他的歸來能帶來戰利品,隻是出於擔心,所以安靜的等待,這樣的感覺實在是讓他十分陌生。
而另一邊,鬆田千夜也睏倦的躺在了床上。
睡前,他照例打開了手機,想要試圖聯絡高專的大家,卻依舊被係統死死限製著。
想到了五條悟與自己分彆前的畫麵,鬆田千夜的睡意突然就被驅散了許多。
……他還是第一次見五條悟發那麼大的脾氣。
可彆被氣傻了。
這麼想著,鬆田千夜終究冇能按捺住,他點開了人物好感度麵板。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麼,可是當他看到五條悟那依舊是八顆心的好感度後,鬆田千夜忍不住用被子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點。
……什麼啊,都那麼生氣了,居然還是冇有掉好感嗎?
一時之間,鬆田千夜的心臟變得沉甸甸的。
當他的視線漫無目的的將好感度麵板下滑時,鬆田千夜突然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一件事。
……不對勁!
鬆田千夜騰地一下從床上豎了起來。
他明明已經和中原中也結識了,可好感度頁麵完全冇有中原中也的資訊!
鬆田千夜呆住了。
很好,繼領路人NPC不知所蹤後,他的係統功能居然也開始掉線了嗎?!
這打工副本究竟是怎麼回事!
另一邊,高專校門口——
“……悟,”夏油傑麵無表情的看著第十幾次掏出了手機的五條悟,“如果你想聯絡千夜的話,就給他打個電話吧。”
“哈?!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想聯絡他的!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時間而已!”五條悟像是被觸發了關鍵詞,整個人反應劇烈的嚇人。
夏油傑微微一笑:“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一旁的輔助監督有點不太敢吭聲,也不是很敢催促這兩個要趕路的年輕咒術師。
畢竟,從見到五條悟開始,他就知道這位大少爺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難搞——因為他明顯就在鬨脾氣。
五條悟徹底破罐子破摔,他再度打開了郵件、打開了LINE、打開了通話記錄。
冇有,哪裡都冇有鬆田千夜主動聯絡他的痕跡。
世界上有這麼過分的傢夥嗎?!啊?!
居然還不聯絡他?!
這次,他就算從東京塔跳下去,他也不會成為主動的那一個!
將手機塞入口袋裡後,五條悟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傑,他……有聯絡你嗎?”
夏油傑:“……”好,鬨脾氣的時候,千夜這個名字都燙嘴是吧?
還有,這是什麼超絕不經意的詢問?
夏油傑勉力微笑,“或許你知道,你纔剛和他分開十幾分鐘?”
但他也覺得有點奇怪,在見識到了五條悟踹斷樹的壯舉後,他立刻便在LINE上詢問了鬆田千夜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直到現在對方都冇有回覆。
思考了兩秒,夏油傑還是問道:“所以,你們到底為什麼鬧彆扭了?”
聞言,五條悟的臉頓時黑了三個度,連態度都變得冷硬了起來。
他咬緊了牙關,卻怎麼也無法做到說出那件事。
良久,他沉聲道:“總之……我會解決的。”
說著,他冇好氣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夏油傑。
他真是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但是,他決定了,這次絕對不做率先低頭的那一個!
下一秒,五條悟火速抄起手機,對家入硝子發去了一條郵件。
五條悟:[硝子!幫我盯著鬆田千夜!如果他一有什麼異動,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家入硝子:[???????]
做完這一切,五條悟這才氣哼哼的坐上了輔助監督的車。
想揹著他找狗?想都彆想!
殊不知,被五條悟嚴防死守的那個人,早已消失在了高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