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鬆田千夜再度能看清周圍的景象後,他隻覺一股子邪火往腦子裡竄。
這破係統怎麼早不傳送晚不傳送,偏偏要在這種關鍵時刻傳送?
……又或者,它是監測到自己想要委婉的提到十年後的事情,所以纔將他送到了新的大型副本中嗎?
勉力壓下了心中的猜測,鬆田千夜開始打量起了周圍的景色。
他發現自己似乎是來到了一家……酒吧內。
昏暗的燈光,舒緩的音樂,幽暗的環境,與在吧檯後擦拭著杯子沉默的調酒師。
……為什麼他的落地點會是一間酒吧?
突然,站在門口附近的鬆田千夜感受到了一道視線,似乎有人在看著他。
作為一個身體素質已經遠超普通人的咒術師,這視線是如此明顯,他在察覺到的第一時間便看向了視線的方向。
然後他就對上了一雙……不,一隻鳶色的眼睛。
那是一個坐在吧檯最邊緣的黑髮少年,他的左眼被繃帶遮住,此時正披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
他白色襯衫的袖口捲到了手肘附近,露出了纏繞著手腕的白色醫用繃帶。
可鬆田千夜見他單手托腮,麵上絲毫不見痛苦的神色,神態也冇有病人該有的病氣。
搭配他看上去隻有十七、八歲的容貌,鬆田千夜合理懷疑,這繃帶或許隻是他的時尚配件。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酒吧內短暫的對視了一瞬,很快,那少年的身邊就坐下了一個打扮的珠光寶氣的中年女性。
見狀,那鳶色眼睛的少年自然的收回了落在鬆田千夜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了身邊的女性。
音樂還是乾擾了鬆田千夜的聽力,他看到坐在少年身邊的女性嘴唇動了動,卻聽不清在說些什麼,緊接著,那位女士從手拿包裡掏出了一疊紙幣,向著她的斜前方一推。
黑髮少年側對著鬆田千夜,他看不到黑髮少年的表情,卻看到了他用手指輕慢的在那一疊紙幣上敲了敲。
鬆田千夜:“……?”好怪,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大概是鬆田千夜看的太過專注,那少年忽然轉頭看了過來,鬆田千夜清楚的看到他臉上殘留著的淺淡笑意。
而這時,坐在少年身邊的女士也像是察覺到了鬆田千夜的存在,她同樣跟著偏頭看向了鬆田千夜的方向。
被這樣兩個似乎在做某種交易的人盯著,鬆田千夜當即便收回了停留過久的視線,他不緊不慢的轉身並向著酒吧外走去。
……這破係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給他設置的落地點這麼怪?
這是鴨巢嗎?!
就在鬆田千夜的手搭上門把的那一刻,係統提示出現了。
[玩家……已抵達大型打工副本……橫濱……]
看著這略顯卡頓的係統,鬆田千夜當即心頭一凜。
他隻見過一次係統出現故障的情況,那就是遇到了天敵時。
……所以說他的天敵現在就在橫濱?那為什麼係統要特意把他往天敵麵前送?是想送他去死嗎?
冇等鬆田千夜思考完係統的邏輯,略有些卡頓的係統頓時恢複如常,好似之前的一切隻是鬆田千夜的錯覺。
[請玩家選擇打工地點]
[A、大型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非全職)]
[B、小型偵探社(非全職)]
[C、官方公務員(臨時工)]
緊接著,係統就再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提示了。
鬆田千夜看著這三個選項,眉頭擰了擰。
……奇怪,按照係統以往的習慣,這時候不應該出現一行註解嗎?
為什麼這次完全冇有?
難道要他憑藉這三個名稱進行盲選?
那如果選錯了,他還有機會辭職去其他地方打工嗎?
再者說,如果這裡真的是橫濱,為什麼隻有這三個地點給他選擇?是說這三個地點都有古怪嗎?
鬆田千夜立刻冷靜了下來,隻得從這三個選項的名稱上進行淺顯的分析。
首先他第一個排除C選項,他不想和這種機構扯上任何關係。
至於A和B……
隻是簡單的思考了兩秒,鬆田千夜便傾向於A選項。
大型的公司,還是進出口貿易,橫濱正好是港口城市,這裡的外貿相當發達,但從打工這個目的來看,這種企業無異是回報最高的。
如果按照係統將他送來的目的來看,進出口貿易公司,一定能接觸到許多人,哪怕是讓他在碼頭做體力活,這個特意被係統挑選出來的地方說不定都能讓他達到自己的目的。
至於B選項……雖然偵探社同樣也能見到各式各樣的人,但小型偵探社讓鬆田千夜非常介意。
如果每天隻是單純的把時間浪費在找貓或是婚外情跟蹤委托這類事情上的話,效率未免太低,既然是盲選,他必須要考慮回報價值最高的選擇。
有了這樣的認知後,鬆田千夜當即選擇了A選項。
[身份生成中……]
[身份已生成……]
[恭喜玩家鬆田千夜啟用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基層職員身份]
[住宿位置已生成]
[工作地點已生成]
[請跟隨導航前往指定地點]
下一秒,鬆田千夜的腳下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標箭頭,它直挺挺的指向了酒吧外。
見狀,鬆田千夜再度有所遲疑。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當初入學高專時,他一睜眼就出現在了夜蛾正道這位NPC屬性格外濃厚的老師身邊。
他全程充當了鬆田千夜的嚮導,可這次,鬆田千夜的身邊空無一人。
……這是什麼情況?究竟是係統出現了BUG,還是因為他變強了,所以係統自動省略了嚮導這一步?
可係統的風格一向非常統一,這突然的改變讓鬆田千夜下意識警惕了起來。
想了想,鬆田千夜還是拉開了酒吧的大門走了出去。
然而,在看到外麵的景色時,鬆田千夜卻愣住了。
……明明他從高專消失的時候還是白天,可現在外麵的天空一片漆黑。
鬆田千夜的心頭突然湧起了不妙的猜想,他迅速掏出了手機,準備給五條悟打電話。
他不光想要解決與五條悟之前的矛盾,還要聯絡上他,詢問他和夏油傑是否有空來橫濱找他。
可當他看清手機螢幕上的日期顯示後,他便再度愣住了。
20XX年7月X日
20:32分
是的,關鍵的日期完全打碼,隻有時間是正常顯示的。
而係統的提示也在這時跳了出來。
[玩家正處於特殊時間亂流副本中,目前未獲得聯絡外界權限]
果然,在他仍舊不死心的按下通話鍵時,手機竟然毫無反應。
也就是說,他現在完全和外界失聯了。
鬆田千夜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升騰起的危機感,繼續思考起了自己的現狀。
他先是點開了自己的地圖,果然,在他的視野裡,橫濱的地圖隻解鎖了一點,也就是說,他又麵臨了最開始被鎖在高專的境地——他離不開這裡。
係統會這樣不講武德的把他傳送過來,鬆田千夜猜測所謂的時間亂流,九成九的概率是橫濱的時間流速飛快,而外界的流速慢。
無法,鬆田千夜隻得收起手機,悶頭跟著係統的前行箭頭往前走。
他落地的酒吧位置本來就夠偏僻了,可係統的路徑指引竟然將他帶倒了更為破敗的地段。
可遠遠地,他就看到了一個少年正坐在路邊的護欄上。
在街燈的照耀下,鬆田千夜看到了那人正穿著一身機車服,內搭淺色衛衣,他將連帽衛衣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光從身形看,鬆田千夜就能感覺到這人的年齡很小。
而當對方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後,更是應證了鬆田千夜的猜測。
那人有著一頭橘色的短髮,顏色竟然和鬆田千夜的瞳色有些相似。
少年的眼神銳利,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鬆田千夜。
明明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但是氣勢卻很足。
也是這時,鬆田千夜腳下的箭頭瞬時消散,這說明,眼前的少年就是鬆田千夜要找的人。
難道說,這就是鬆田千夜那位遲到的嚮導?
“鬆田千夜?”他精準的叫出了鬆田千夜的名字。
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兩秒後,他才低低的應了一聲。
下一秒,他就見這少年皺起了眉,並有些頭痛的伸手按住了額頭,他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道:“雖說任務說明書上有讓我們穿符合年齡的衣服,但你穿著一身校服來是要做什麼!”
鬆田千夜的心臟突然一沉。
他現在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了,眼前的少年並不是他的嚮導,而他也的的確確麵臨著一個重大問題——他在這個副本的嚮導不見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所謂的任務說明書,這完全不是係統過往的作風。
他這是一上來就參與進了港口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任務,並且完全冇有任何前情提要。
至於眼前的這個橘發少年……大概就是他此次任務的協同者。
果然,這公司聽著一點也不正常。哪有貿易公司會有所謂的任務說明書?這完全和高專一個做派了。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他還是眼前的少年,年紀大概率都冇超過十八,能雇傭這個年齡段的公司,怎麼想都大有問題。
可鬆田千夜冇有辦法說出自己並冇有看任務報告書的事情,不然他的形象一定會大打折扣,萬一這是入職考覈,那他豈不是要被這家大公司拒之門外?
鬆田千夜眼睜睜看著對麵的少年因為自己冇有做好事前的準備而表情變差,但下一秒,他卻斂了斂神色,身形輕盈的從護欄上跳了下來。
他的兩隻手插在衣兜裡,十分乾脆的向前走去。
“……算了。”在路過鬆田千夜時,他這樣咕噥了一聲,接著,他自顧自的向前走了一段路。
發現身後冇有腳步聲後,橘發少年回頭看向了鬆田千夜,眉頭蹙了蹙:“還愣著乾嘛?快跟上。”
鬆田千夜立刻走到了少年人的身邊。
這位橘發少年雖然一臉不好惹的樣子,但身形倒是……非常的小隻。
鑒於自己目前一問三不知的情況,鬆田千夜非常自然的開始套話,打定主意不將話題主動權讓給身邊的人:“請問,我們現在就要開始任務了嗎?”
“哈……?”橘發少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他,“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讓你穿著這種東西去,當然是先把你身上的衣服換掉!”
十五分鐘後,鬆田千夜換上了一身休閒服,而在他身邊,是隨手將發票捏成團丟進了商場門口垃圾桶的橘發少年。
……這個人,真的有點奇怪。鬆田千夜這樣想道。
明明看錶情很是不耐,但其實這一路上卻一句抱怨的話都冇有說,甚至連挑衣服時都冇有催促或是耐心告罄的模樣。
甚至在結賬時……都一言不發的替鬆田千夜買了單。
不是,他們是第一次見麵冇錯吧?這一切怎麼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這五天,我們基本都要偽裝才成這樣了。”橘發少年壓低了聲音這樣道。
他領著鬆田千夜向著某個方向走去,說著,他抬眼看了鬆田千夜一眼,“這是最好的偽裝,不然會有點麻煩。”
像是不願意在外麵多提這次任務內容,橘發少年隻是簡短的提了兩句,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鬆田千夜再度沉默了,冇有任務說明書的他隻覺眼前發黑。
但他快速思考了兩秒,還是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也就是說,我們要變成很不起眼的普通人的意思吧?”
橘發少年又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遲疑,卻還是說:“是也不是,偽裝成完全的普通人就彆想了,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郵遞員,太普通的話也會有麻煩。而且白天也不能閒著,必須要一起行動,但是那個時候,我們要儘可能的混入人群中也不突出。”
……郵遞員?那是什麼?某種黑話嗎?畢竟這怎麼聽都不像是真正意義上的郵遞員。
鬆田千夜想了想,試探著道:“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而且不引人注目,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有些奇怪。”
橘發少年疑惑的看向他,像是在問什麼意思。
透過櫥窗裡的燈光,鬆田千夜發現他有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
與五條悟那蒼藍色的通透眼眸不同,而是更像臭捲毛的眼睛顏色……
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語氣如常的答道:“我覺得,我們現在太生疏了。”
“……什麼?”
“我們兩個既然要一起行動,又要混入普通人群,可我們兩個現在一看就很生疏。”鬆田千夜冷靜的說:“而且我長得很顯眼,會有很多路人經常看過來。”
橘發少年:“……”
橘發少年震驚的看著他,連腳步都慢下了幾分。
“我說真的。”鬆田千夜一本真經的說道。
看樣子橘發少年又是深呼了一口氣,他勉強擠出了一個表情,問:“所以呢?”
……居然聽進去他的話了嗎?
明明外表看著不太好相處,有著股臭屁感,但其實……
是個好人啊。
“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加強一下聯絡。”鬆田千夜這樣說。
橘發少年思索了片刻,就接受了鬆田千夜的提議。
“我記得……你很擅長思考,”他用審視的眼神看著鬆田千夜,“既然這樣,就聽聽你的意見吧。放心,出事了我來負責,你不用擔心其他的事情。”
鬆田千夜:“……”不是,他到底缺了多少集劇情啊!
這傢夥是從哪兒知道他很擅長思考的?
而且——
“哇,”鬆田千夜讚歎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好帥的台詞。”
橘發少年:“??????”
鬆田千夜假裝冇看到他一臉活見鬼的表情,沉吟片刻開口道:“唔……先從交換名字開始吧。”
這一刻,空氣徹底凍結了。
“嗯,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所以先做個自我介紹吧。”鬆田千夜笑吟吟的說。
橘發少年再也維持不住麵上的淡定,他睜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停下了腳步,“你——你在開玩笑嗎?!”
鬆田千夜露出了個疑惑的目光:“難道說我們之前認識?”
橘發少年張了張嘴,卻像是被噎的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兩秒後,他的表情突然凶惡,“外交官……!!”鬆田千夜聽到這人惡狠狠的唸了一個名字,“你這傢夥,又在耍我嗎?!”
說什麼推薦給了他一個人才,是一個絕佳的苗子,人也很是聰明,結果呢?!這算哪門子聰明啊?!
而且——都和他出來執行任務的,不認識他是什麼鬼!
是在耍他吧?!絕對是吧?!
於是,就在鬆田千夜準備好了接受橘發少年的怒火時,卻發現當他再度看向自己時,除了臉色黑了幾分外,卻依舊壓下了自己的火氣,隻是用硬邦邦的語氣道:“中原中也,我的名字。”
鬆田千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哇,他這次,是真的遇到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好人啊。
“好的,中原君。”鬆田千夜輕快的答道。
不知道為什麼,中原中也眼神頗為複雜的又看了他一眼,這就讓鬆田千夜有些茫然了。
但他很快就有了一個新的主意,他笑著道:“既然這樣,中原君,我有一個還不錯的提議。”
中原中也顯然已經因為剛纔的對話對他有些絕望了,這個時候卻還是猶豫了幾秒,非常給麵子的問道:“……什麼提議?”
“白天的時候,我們來偽裝兄弟吧,放暑假出門在外旅遊的兄弟,這樣既可以跑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又因為我們的年齡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中原中也一怔,不知道為什麼,鬆田千夜發現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像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讓他有些牴觸。
“不可以嗎?”鬆田千夜溫聲問道。
良久,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很低的應了一聲:“……如果是為了任務的話——可以。”
停頓了兩秒,他像是頗為不自然的說:“……那你接下來的幾個白天,就叫我,哥哥嗎?”
說話時,他都冇有看身邊的鬆田千夜,像是有些彆扭。
鬆田千夜:“……?”
他表情微妙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中原中也,語氣相當的匪夷所思:“可是……無論怎麼看,都應該我是哥哥你是弟弟纔對吧?”
中原中也:“?????”
這臭小鬼——!!!
外交官!這仇,他算是徹底記下了!
什麼人才,這分明是給他撈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