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並冇有察覺到身後所發生的事情。
或許他的六眼已經將少女成佛的資訊如數投映進了他的大腦,可他卻無暇分析。
快回答呀!
他的腦海裡依舊迴盪著鬆田千夜剛纔催促他的話語。
回答、回答……?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那張脆弱的紙,卻在手指不受控製的用力收緊時立刻回過神來。
不行,這樣會把它捏皺的。
但是……回答……他要怎麼回答?
可是看著鬆田千夜那雙橙色的眼睛,他下意識的張了口,“我——”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鬆田千夜的視線越過了他,看向了他身後的方向,他的眼神中有悲傷,有難過,但最終化為了一絲釋然,“成佛了呢,朝倉同學。”
五條悟有些狼狽的一個急刹,堪堪止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就看到了以人類的形態消散在空氣中的朝倉杏。
他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大腦突然有些運轉不過來。
而這時,鬆田千夜已經翻過了窗子,幾步來到了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朝倉杏最後一點靈魂消散。
輕歎了一聲後,鬆田千夜轉而看向了身邊的五條悟,他笑著問:“是不是很突然?被嚇到了嗎?”
五條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秒後,他再度開口了:“哈……怎麼可能?”他語氣不以為意,心中卻升騰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他隨手將那張鬆田千夜送到他手中的紙張疊好,漫不經心的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夏油傑正站在兩人五米開外的地方,在朝倉杏靈魂徹底消散的那一刻,他的視線就這麼落在了站在他對麵的兩人身上。
他隻覺自己處在一片混亂之中,這天清晨發生的事,實在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可是看到站在他對麵與他隻有五米之隔的鬆田千夜和五條悟,他感覺似乎隻有自己身處真空之中。
這兩個人態度一如往常,似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他怔怔的看著對麵的兩個人。
“傑,還好嗎?”鬆田千夜問道。
他向著夏油傑走了過來。
看到鬆田千夜隱含擔憂的眼神,沉默兩秒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隻有他需要擔心。
“……走吧,去和硝子他們說一聲,要先安置這兩名倖存的學生才行。”夏油傑輕聲道。
看著他的背影,鬆田千夜有一瞬的猶豫,但果然,這種時候並不怎麼適合談心。
思考了兩秒,他跟著夏油傑一起往校門外走去,“快點,悟!”他還不忘回頭招呼道,“趕緊帶著學生出來!”
五條悟落在他與夏油傑的身後,很快便用蒼吸住了那名昏迷的女生,抬腿跟了上來。
當鬆田千夜穿過帳的那一刻,係統的提示接二連三的彈了出來。
[恭喜玩家通關解密副本:血色告白日]
[你成功解開了所有謎團,瞭解了朝倉杏詛咒自己的始末,解鎖稱號心靈之友,體貼值永久上升100點!]
[佩戴該稱號,將更容易拉近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好感度增加效率UP!]
[因達成了朝倉杏的夙願,你已獲得特殊獎勵:少女的饋贈]
[少女的饋贈: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它將排除萬難,自動帶你前往你最想要見到的人身邊]
[注:少女的饋贈不可自主使用,它會在合適的時機自動使用]
[又注:這是一場善緣]
[恭喜玩家首次通關解密副本,獲得特殊獎勵:技能槽+1]
當係統獎勵終於停止時,鬆田千夜眼前的世界卻突然凝固了。
他熟悉的CG介麵再度襲來,這次出現在他視野裡的,是用蒼吸著昏迷不醒的少女,卻低頭似是在沉思的五條悟。
[五條悟好感度RANK6!]
五條悟好感度的第六顆心被點亮了。
而在見到他們三人同帶著兩名昏迷不醒的學生從帳中走出後,輔助監督們與家入硝子立刻迎了上來。
而在眾人忙碌的確認現場情況之際,一抹金色的魂魄晃晃悠悠的從眾人的頭頂上飄過。
那是朝倉杏的靈魂,它們似流光般在這個世界進行最後的飛舞巡迴,就在它們越飄越高、直至要進入亡者國度之際,它們卻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捕獲。
下一秒,一枚輕顫的鈴鐺出現在了一本古舊的書本旁。
[已觀測,咒靈操使未將咒靈降服,已自動啟用計劃B,捕獲該靈魂]
[已增添有關咒靈操使的人物性格底色的新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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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著兩名學生被送上救護車後,家入硝子這才鬆了口氣。
結果一轉頭,她就看到了三個表情各異的同期。
五條悟的耳垂至今都是粉色的,夏油傑明顯處於低落的情緒中,至於鬆田千夜……
他一如既往的內斂,讓人很難看出他究竟在想什麼,但家入硝子可以確定,他現在應該正在走神。
鬆田千夜的確在走神,他正在反覆思考自己的道具[追思]與這次的特殊獎勵[少女的饋贈]。
為什麼係統要給他送這種完全弄不清楚作用的東西?
而且看描述,這兩樣東西作用非常明顯,具備很強的針對性,而係統描述卻是他們會在特定的時間自動使用。
這豈不是說……係統或許一開始就能觀測到他的未來?
它知道鬆田千夜在今後最需要什麼,所以通過任務獎勵,將這些東西逐步下發給他。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讓鬆田千夜有種自己正走在既定未來的感覺,而這未來,或許是係統為他譜寫的。
最糟糕的是,屬於他的結局,係統或許一早就知道了,隻是卻不曾透露隻言片語,隻是一味的沉默引導。
……係統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究竟想讓自己幫它完成什麼?
還有那個天敵……那分明就是係統的天敵。
鬆田千夜腦內的想法彷彿打結的毛線球,由於缺少關鍵的線頭,他無論如何也解不開。
就在這時,家入硝子走到了他的身邊。
在她剛一靠近的時候,鬆田千夜便回過了神,他迅速收斂好了神情,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笑著問:“怎麼了,硝子?”
家入硝子正叼著一根菸,遲遲冇有點燃,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夏油傑,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詢問道:“剛纔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鬆田千夜有些不解,他並不覺得剛纔的副本算什麼麻煩的任務,“為什麼會這麼問?”
家入硝子笑著說:“冇發現嗎?某個人從出來後就變得不太正常了。”
鬆田千夜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就見到了正麵無表情站在輔助監督身邊的夏油傑。
鬆田千夜無奈的歎了口氣,他能理解夏油傑此刻的消沉。
而他之前在教學樓時袖手旁觀的態度過於明顯,大概又讓他有些難過了。
鬆田千夜思考了兩秒,輕聲道:“放心,傑會冇事的。”
家入硝子笑了笑:“是嗎?那就好,不要嫌我多事就好。”
“怎麼會?”鬆田千夜笑著說,“你可是超貼心的。”
家入硝子笑著點燃了口中的香菸。
[家入硝子的好感度提升了!]
於是,在眾人坐上輔助監督的商務車準備返回高專時,鬆田千夜特意坐在了與夏油傑並排的單人座上。
夏油傑自坐上車後便目光沉沉的注視著窗外,他隻覺腦袋一片混亂。
他一會兒想到那個突然死掉的學生,一會兒腦海裡儘是鬆田千夜冷漠的臉,與他抬手擦拭掉臉頰血跡的漫不經心。
那些人的罪行該死嗎?能讓過怨咒靈誕生,結果不言而喻。
但是、但是……這和咒術師的職責相悖,也超出了咒術師的權利範圍。
可這樣零散的思緒並冇有持續太久,他腦子裡的畫麵就自動跳轉到了下一幕。
那是鬆田千夜扒在窗台旁,將紙張送到五條悟手中的畫麵。
伴隨著他意氣風發的聲音,整個畫麵都是這樣鮮活。
卻不是他所期待的。
夏油傑抿緊了唇。
恍惚間,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與五條悟和鬆田千夜雖然是關係親密的朋友,但並非誌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哪怕知道鬆田千夜的行為是為瞭解咒,可他卻還是非常在意。
為什麼第一選擇就是悟?
因為他們並非心靈契合理念一致的人嗎?
夏油傑表情沉鬱的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他的臉上一冰,一轉頭,就看到了鬆田千夜正從車載小冰箱裡拿出了一瓶水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雙橙色的眼睛此時正安靜的注視著他,夏油傑不知道他這樣看了自己多久,卻有種再度被看穿的感覺。
他倉促的接過了鬆田千夜手中的水,並垂下了視線,不想再讓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繼續剖白他的內心。
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鬆田千夜選擇了悟這件事,帶給他的衝擊更大。
此刻的他如此狼狽,他知道自己又輸給了悟。
他彷彿陷入了某種怪圈,就像是因為一件小事而不斷讓心情發酵的情緒不穩定者。
他不想被鬆田千夜窺見他此刻的陰暗想法,那太難看了。
而這時,對夏油傑使用了煩惱源鑒彆的鬆田千夜就這麼看到了係統跳出來的提示。
[技能發動失敗,夏油傑拒絕對你開放內心世界]
看到這個結果後,鬆田千夜怔了怔。
原來……這個技能還能這樣被拒絕使用嗎?
或許是因為這個技能就來自夏油傑,所以他對這個技能擁有比他更高的權限?
鬆田千夜終於意識到,看來今天發生的事,也就是自己在麵對那個男生時的所作所為,真的讓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就在鬆田千夜思考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時,五條悟突然從後排探過了腦袋,他將手臂伸到了鬆田千夜的麵前,理直氣壯道:“我也要!”
他的神態十分自然,蒼藍色的眼睛正看向鬆田千夜。
想到了他剛纔又上升了一級的好感度,鬆田千夜不由自主的打量起了五條悟。
“乾嘛?”五條悟鎮定的回望。
鬆田千夜覺得是自己太神經質了,他怎麼會有五條悟把詩句當真所以纔對他增加好感度的離譜感覺?
於是,鬆田千夜隻是笑了笑,抬手也遞給了他兩瓶冰水,讓他正好遞給家入硝子。
而兩人自然的互動就這樣落入了夏油傑眼角的餘光。
又是這樣,這兩個人在某些方麵,真是出奇的合拍。
他知道鬆田千夜為什麼會在他的身邊落座,是在擔心他。
隻有他是需要鬆田千夜去擔心的人。
這個念頭讓夏油傑的心臟微微有了種刺痛感。
於是,當他再度抬起頭時,臉上也換上了輕鬆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正扒在鬆田千夜椅背上不肯好好坐的五條悟,笑著打趣道:“悟,耳朵還是很紅哦。”
五條悟動作一僵,卻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我開始好奇了,千夜給你寫了什麼?”夏油傑繼續問道。
而在說出這句話後,夏油傑就意識到,這不是他刻意尋找的話題,而是他真的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五條悟慢吞吞的看向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安靜的看了夏油傑兩秒,接著他眉梢輕挑,懶洋洋道:“不告訴你。”
夏油傑嘴角的笑意略微收斂,金色的眼眸與蒼藍色的眼睛相撞時,兩人都再度感受到了那種微妙的氣氛。
像是突然之間打破了某種平衡,他們又一次回到了在訓練場上打架前的狀態。
鬆田千夜敏銳的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氣場變化,剛要開口,就被五條悟打斷:“怎麼?解了咒後,那句話你就要收回嗎?我覺得,它多少有幾分真實性吧?”
鬆田千夜偏頭看向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確實很漂亮。
也正是因為這雙漂亮的眼睛,他纔想到了那句詩。
最重要的是,能用這麼隨意的語氣說這樣的話,證明五條悟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倒是傑——
鬆田千夜一轉頭,卻看到丸子頭少年已經將製服外套蒙在了自己的頭上,靠在座椅上補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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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高專後,鬆田千夜一直想要找機會解決一下有關夏油傑的事情,卻發現夏油傑突然變得忙碌起來。
“哈?傑?”五條悟坐在室內運動場的地板上,隨手用手指轉著籃球,“夏天要來了,他最近外出抓咒靈去了。因為網絡越來越發達,假想咒靈可是爆炸式增長了。”
鬆田千夜不動聲色的問道:“他主動去抓的嗎?”
五條悟十分莫名,“任務順路就去了,反正完成任務後,也不是要第一時間回高專的。”突然,他像是察覺到了鬆田千夜的態度,警惕的詢問:“問這個做什麼?”
鬆田千夜想到了自己最近給夏油傑發去的郵件,他照舊會及時回覆,隻是有種無形的壁壘攔在兩人的中間,讓鬆田千夜頗有些為難。
“嗯……就是覺得,好勤奮啊。”鬆田千夜慢吞吞的說。
這下,坐在五條悟身邊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像是冇骨頭一樣靠在牆壁上的鬆田千夜。
大家一時之間都有些無言。
的確,是鬆田千夜會發出來的感慨冇錯了。
“悟——!”體育館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拉開,夜蛾正道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趕緊起來訓練!不許偷懶!就是你帶頭把他們三個帶過來打籃球的吧!”
五條悟撇了撇嘴,“嘖。”
下一秒,夜蛾正道一記粉筆頭砸在了這臭屁白毛的腦袋上。
“……為什麼會隨身攜帶粉筆頭啊!”五條悟捂著被攻擊的腦袋震驚發問。
十分鐘後,五條悟和灰原雄還有七海建人站在了訓練場上。
“好了,你們兩個一起來吧。”五條悟對著對麵的新生二人組招了招手。
七海建人眼看身邊兩人一起進入了戰鬥狀態,不由嘴角抽了抽,“不覺得少了個人嗎?”
“怎麼,七海,我一個人陪練你很不滿意嗎?”五條悟挑眉問道,卻是默許了鬆田千夜的缺席。
七海建人無奈的歎了口氣,“冇有,五條前輩。那麼,請多指教了。”
“放心——我不會用全力的。”
七海建人:“……”他真的很能理解庵前輩。
另一邊,鬆田千夜正暗搓搓的躲在草叢裡,姿態甚至有種習慣了的從容。
當訓練場上的三個人動起來後,係統提示也跳了出來。
[請選擇偷師對象]
[A、七海建人]
[B、灰原雄]
[C、五條悟]
與五條悟對戰的時候,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肯定都會想方設法使用術式,所以最佳選擇其實是繼續偷師他們,將鬆田千夜人現在的技能強化,但是——
看著五條悟速度快到像瞬移的身影,他非常順從心意的猶豫了。
太香了……五條悟的術式是在是太香了……
而且,不是好感度都到RANK6了嗎?他試試很過分嗎?
最終,鬆田千夜還是冇能忍住內心慾望的呼喚,果斷選擇了偷師五條悟。
當QTE小遊戲彈出來的那一刻,鬆田千夜是非常平靜的。
按照以前的經驗,他都已經做好了隻能偷到藍色基礎技能的準備了。
畢竟他可從來冇有在五條悟的身上偷到過除了藍色意外的技能,結果當QTE小遊戲開始以後,他驚呆了。
鬆田千夜的視野裡,漫天遍野的擊打圓圈接二連三的出現在視野中。
鬆田千夜最開始的一秒甚至是呆住的,因此直接錯過了六個音符。
回過神來後,他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開始十指並用的狂戳閃爍的圓形氣泡,他甚至動用上了自己三百多的體質,才堪堪能追上氣泡的速度。
他簡直不敢想身體冇有強化過的他究竟要怎麼在這氣泡雨中成功通關。
而當遊戲結束的標識彈出來的那一刻,鬆田千夜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冇有達成完美成就!
……不會偷不到吧?!但講道理,這破遊戲是不是有點太難了?!
就在他心中瘋狂碎碎念時,係統的提示出現了。
[恭喜玩家成功偷師五條悟金色本源技能:引力]
鬆田千夜:“……”
鬆田千夜:“?????”
訓練場上的對練很快結束,五條悟盯著坐在地上的七海建人說:“怎麼樣?我冇使出全力吧?”
七海建人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理解庵歌姬,成為庵歌姬,相信在不久的以後,他會超越庵歌姬。
就在五條悟還要說什麼的時候,鬆田千夜清亮的嗓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
“悟!”
五條悟幾乎是立刻中斷了自己之前的行為,他轉頭看向了鬆田千夜所在的方向,張口問道:“怎麼?你也要來訓練嗎?”
而鬆田千夜卻隻是笑著對他招手。
看著他乾脆利落向鬆田千夜走去的背影,七海建人一陣無語。
這還真是隨叫隨到啊。
五條悟向鬆田千夜走去時,雙手隨意的插在褲袋裡,看似漫不經心,其實步子邁得很大,而鬆田千夜就那樣笑吟吟的站在樹叢後看著他。
[我的心是荒野之上的鳥,在你的眼睛裡找到了它的天空。]
那句字跡秀麗的詩句又一次浮現在五條悟的腦海裡。
……果然,是很喜歡他的眼睛的吧?
五條悟不動聲色的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墨鏡,並將它隨手塞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而就在他距離鬆田千夜還有四五米的距離時,他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輕柔的吸力,十分突兀的將他向著鬆田千夜的方向拽了拽。
五條悟腳下一個踉蹌,卻很快穩住了自己,而那股吸力也在這時消失了。
這是——
他怔怔的看向了鬆田千夜。
“叫你過來,就是想和你說,”鬆田千夜眉眼彎彎,橙色的眼睛流淌著雀躍的情緒,“我學會了哦,你的術式。”
[五條悟的好感度提升了!]
而在訓練場的外圍,夏油傑沉默的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