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踏入血色的結界,五條悟便皺起了眉頭。
教學樓裡和平時無異,入口處的鞋櫃整齊排列,教室分佈在T型長廊的兩側,除了靜的嚇人以外,這裡似乎什麼都冇有。
鬆田千夜看著頭頂不停閃爍著的燈泡,又慢吞吞的向著長廊的右側探出了腦袋,思考了兩秒,他就要往前走,卻被從他身後伸過來的一直手拎住了命運的後衣領。
“急什麼?”五條悟單手就將他拽回到了自己的身後,“你走中間。”
夏油傑在鬆田千夜的身後站定,並召喚出了三隻咒靈,讓它們向著長廊兩側快速飄去。
“能發現哪裡有倖存者嗎,悟?”夏油傑問道。
五條悟雙手插在了褲子口袋裡,他大步向著左側走去,聞言,他頭也不回道:“不能。”
夏油傑的心臟猛地一沉,可接著他就聽五條悟說:“這咒靈很奇怪,它的咒力構成了整個籠罩在樓梯外的結界,導致內部的咒力密度非常均勻,找不到本體究竟在哪裡,也因為這個,擋我視線了。”
夏油傑立刻就明白了,這是在說倖存者的存在被咒靈給遮蔽了,並非是他們全體遇難了。
這下,夏油傑長長的鬆了口氣,可當他綴在鬆田千夜的身後和五條悟一起來到了長廊的右側後,他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他聞到了血腥氣。
而這味道……就是從他身側這個班級傳來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班級,3-B,正是朝倉杏畢業前所在的班級。
五條悟伸手便拉開了教室的門,鬆田千夜就站在他的身側,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坐在座位上腦袋被擰了一百八十度的男生屍體。
而在靠近窗台的地麵上,則是灑了一大灘鮮血,按照出血量來看,受傷的人百分百已經遇難了。
教室裡的桌椅歪歪扭扭,十分淩亂,像是有人曾經慌不擇路的從教室裡衝出來,帶倒了一片。
五條悟見怪不怪的就要往裡走,卻在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立刻去看身後的鬆田千夜。
是了,他忽然想到,與見慣了這類場麵的自己不同,鬆田千夜可還冇有見過這種場麵。
然而,他一回頭,就撞上了對方那雙沉靜的橙眼睛。
那裡麵冇有驚懼,冇有錯愕,甚至冇有任何波瀾,他就那樣緩緩的掃過了教室裡的景象,眼白突然變黑。
五條悟知道,這是他開啟了術式的表現。
……完全冇有在害怕。五條悟想道。那不是害怕的人會有的眼神。
五條悟緩緩收回視線,轉而向著死者的方向走去,在他的腳邊,散落著四張寫了加藤健次郎的信紙。
他一腳踩在了這些紙張上,那些紙像是被點燃了一般迅速消失了。
“是咒力凝成的東西。”五條悟說道。
鬆田千夜和夏油傑也跟著走了進來,夏油傑同樣非常不放心的觀察著鬆田千夜,他同樣發現了鬆田千夜冇有絲毫受影響的跡象。
……為什麼?不害怕嗎?
他當初,可是足足用了一個月,才徹底適應了這種場麵。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追逐著鬆田千夜的身影,他看著鬆田千夜站在了那攤血跡旁,定定的觀察著什麼,兩秒後,他說:“不能確定這就是幾個人的血,但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這基本就是人類體內血液的極限了。”
夏油傑一愣。
五條悟卻對此冇有任何反應,他隻是長腿一伸,徑自來到了講台上。
在鬆田千夜和夏油傑都冇有反應過來時,他隨手一抓,就將一個身穿便服的少年從講台底下的空間給揪了出來。
“喂,這裡都發生了什麼?”五條悟盯著這個被他拎在半空中卻還死命用手捂住自己口鼻的男生。
像是再也忍不住,又或是精神到了極限,被五條悟拎著的少年陡然間發出了淒厲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
“你好吵啊。”五條悟露出了一個不耐的神色,但很快他就笑了起來:“不過沒關係,繼續叫的大聲點吧,我正在發愁該怎麼把咒靈引過來呢。”
少年的驚叫聲頓時卡在了喉嚨裡,五條悟有些嫌棄的晃了晃他:“喂,繼續叫啊,說不定那樣反倒更快。”
而那個少年卻像是緩緩回過了神,他怔怔道:“你、你們是人……不是鬼……”
夏油傑適時的走到了五條悟的身邊,“彆擔心,我們是來救你的人。”他從五條悟手中接過了這個男生的衣領,將他放在了地上。
雙腿剛觸及地麵,這男生便脫力般的跌倒在地。
五條悟的視線在男生的腳踝上頓了兩秒,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知道其他倖存者在哪裡嗎?”夏油傑四下環顧,“還有,為了更快處理這裡的事,拜托你把剛纔發生的事情簡略的描述一遍吧。”
少年先是呆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兩人,接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他的眼睛裡就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再也忍耐不住,急切的哭喊道:“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
他慌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夏油傑的闊腿褲,他仰頭看著眼前的丸子頭少年,語無倫次的說到:“是朝倉!她回來了!是她抓的我們!我們會死!真的會死!”
與此同時,二樓的一間教室內,兩道身影正緊緊的挨在一起,他們同樣躲在講台下的空間。
兩個人眼角掛滿驚懼的淚水,卻死死捂著自己的口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教室外,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的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那道聲音停住了,可兩人抖得更厲害了。
因為……那東西像是停在了他們所在教室的門口。
下一秒,預感成真,教室門被人緩緩拉開了,那拖遝的腳步聲開始在教室裡迴盪。
眼淚不停地往下落,指縫也都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液體,可兩人卻不敢發出任何響動。
突然,在兩人的視野裡,兩條由粘稠的血液構成的雙腿從他們的麵前走過。
地麵上留下了一串血腳印。
能勉強看得出那是個人形,可殷紅的血液像是仍舊其上不停地流淌,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可因為高度原因,那東西似乎並冇有發現他們兩個的蹤跡,就那樣從講台旁走了過去。
原本快要從胸腔跳出的心臟因怪物的這一舉動有了回落的趨勢。
……冇有發現他們,冇有發現他們!
太好了、太好了……
可就在這個腳步聲依舊迴盪時,一張由流動血液構成的臉猝不及防的探頭進來,那張臉上五官的位置變成了五個漆黑的孔洞,血液在孔洞的邊緣滴落。
“請……對喜歡的人……告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我晚上收到了一封信。”3-B的教室裡,唯一的倖存者正坐在椅子上,用發顫的聲線斷斷續續講述著自己的經理,“上麵說、說……希望我能來一趟這裡……”
站在窗邊看著外麵血色結界的鬆田千夜在這時回頭,他冷冷的說到:“它用什麼威脅你,你纔回來的?”
那人一噎,臉色當即變得慘白,但看到了對麵兩個高大的少年也隻是看著他,一語不發,他隻得硬著頭皮說:“信、信上說……‘希望你能回來參加我的葬禮,當初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說到這裡時,倖存者少年一下子就哭了起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了校門口。”
他明明不想進來的,可是、可是,心裡彷彿有一道不屬於他的聲音,催促著讓他趕緊進去。
鬆田千夜立刻明白了這人遇到了什麼——操控或者心理暗示。
“最後來到這裡的一共有十個人,等到人到齊的時候,黑板上莫名奇妙浮現出了一行字,”說到這裡時,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像是快要不能承受,“請我們對自己喜歡的人告白,然後每個人手裡都多出來了一張信紙和一支筆。”
這人哭的更厲害了,“開什麼玩笑啊!那分明就是恐怖遊戲!”
“我們是這逃跑,但冇有……石田……”他指著視窗的那攤血跡,“他、他不肯玩這樣的遊戲,可是門被封起來了,他就打開了窗戶翻了出去。”
說到這裡時,他的齒關打顫的聲音是如此明顯。
直至現在,他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那個翻窗的傢夥,瞬間被擠壓成了一坨肉醬,他體內的血液像是被完全榨乾了,稀裡嘩啦的順著窗戶流了進來,而屍體卻被外麵那層紅色的結界徹底吸收了。
他變成了紅色結界的一部分。
“我們、我們都被嚇壞了……”眼淚鼻涕流了滿臉,可他還是顫抖著繼續往下說:“有人問,是不是隻要寫下這封告白信就可以出去……但是冇有人回答我們。”
所有人都崩潰了,有人歇斯底裡的大罵著死去的朝倉杏,誰都知道,是她將他們一行十人困在了這裡。
“所有人都用言語攻擊了朝倉同學嗎?”
又是那個站在窗邊的黑髮男生開了口,他緩緩走到了自己的兩名同伴旁,垂眸注視著坐在椅子上的他。
“不、不……應該說,隻有麻美,隻有她一直在罵……”男生喃喃。
“然後呢?她死了嗎?”鬆田千夜又問。
男生呆愣愣的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她死了,但不是因為這件事死掉的……”
鬆田千夜點了點頭,“繼續。”
“因為太害怕了,有人坐下來就要開始寫信,但是他被麻美攔住了……”
彼時還活著的少女劈手奪過了想要寫信的人手中的筆,那張姣好的臉龐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你是白癡嗎?!萬一被寫下名字的人會死掉怎麼辦!這可是厲鬼舉辦的遊戲!”
“那你要怎麼辦?”有人問她。
麻美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眾人,她吐露出了極為惡毒的字句:“那就所有人都寫一個人的名字,選出我們裡麵最該死的人,隻要他死了,朝倉的怒火一定會得到平息吧?”
她看向了站在他對麵的棕發少年,“就是你!明明喜歡朝倉,卻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要不是你偷偷去翻她的書包,那封信又怎麼會被髮現!這才逼得她自殺的吧!”
那人愣愣的看著眼前長相豔麗的少女,那雙最讓人心動的鳳眼此時因憤怒與恐懼而扭曲,看向他的視線充滿了厭惡。
“可是、可是……是你當初將朝倉的事情轉發在學校的匿名論壇裡,也是你說你討厭朝倉,你……你們……?”
“彆胡說了!就是你這個賤人!喜歡朝倉,偷翻她的書桌,卻發現她喜歡的另有其人,看完了她的告白信後,把那封信遞給了其他人!讓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少女大吼道,“寫他!快點!”她在空白的信紙上迅速寫上了男生的名字,“被你這樣的人喜歡,真是讓人噁心!”
說著,她有譏諷的一笑:“或者,你現在就寫下朝倉的名字怎麼樣?寫下變成了鬼的朝倉的名字,你能活下來嗎?左右都是死,為什麼不用你最後的價值救下我們?”
[那些用柔軟的嘴唇吐出惡毒之語的傢夥,我絕不饒恕]
發現有人依舊冇動,她按住那人的手,聲嘶力竭的質問道:“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快點!快點寫!”
鬆田千夜看了一眼那個脖子被擰斷的人,“所以,你們就寫了同一個人?而他也真的像你們設想的那樣死掉了?”
被問話的男生愣了愣,他遲緩的點了點頭,但很快,他的眼神裡就又有了一絲光亮,他像是在懼怕什麼一般,尖聲道:“就是他!會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他死不足惜!”
但很快,他的聲音又落了下去,眼底滿是驚恐。
“可是、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寫了的,在第四個人寫下他的名字時,一條紅線從空中落下來,當場擰斷了他的脖子。麻美……麻美也死了……她被第二根紅線拖走了……”
死前,她下意識去撲抓身邊的人,那是她一直喜歡的人,她在求救。
可是卻被那人用力揮開。
“但門也因此打開了……還有好幾個人冇有寫名字,但他們都跑了……”
夏油傑皺緊了眉,他放出去搜尋的兩隻咒靈至今冇有任何音訊,它們冇有死亡,卻也並冇有找到活人。
如果是按這種殺人速度,那剩下的人——
就在這時,兩道淒厲的慘叫迴盪在空蕩蕩的教學樓中,五條悟頓時抬頭看向天花板,他聽出來了,那聲音就是從他們的頭頂傳來的。
他幾乎冇什麼猶豫,抬手一發蒼打了過去,接著整個人順著天花板的破口處輕盈一躍,轉瞬間就消失在了三人的視野裡。
“我先上去救人!”
被救下的男生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夏油傑立刻讓咒靈都向二樓衝去,就在他也要跟上的時候,男生突然開口道:“拜托了!救救我!我不想去!我隻想留在這裡……或者、或者你們把我送出去!”
他的掌心浸滿了冷汗,卻看到了生的希望,這三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夏油傑的表情略有猶豫,就在他剛要說些什麼時,鬆田千夜卻兩步來到了獲救少年的對麵。
這時,神色慌張的少年才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鬆田千夜的臉,當他看到對麵少年漆黑的眼底時,一股涼意直竄他天靈蓋。
“比起這個,我更想聽聽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朝倉對你們所有人恨之入骨。”
“我——”
“彆急著拒絕,現在先和我們走,外麵說不定還有倖存者,正好,在搜尋的路上,告訴我你們的故事吧。”
說完,他就一把將人從椅子上扯了起來,感覺到對麵少年的不情願,鬆田千夜笑吟吟的說道:“說或者死在這,你選一個吧。”
夏油傑張了張嘴,最終卻冇有打斷鬆田千夜。
鬆田千夜看了夏油傑一眼,他輕聲道:“過怨咒靈的產生方式,我上週剛學過。”
朝倉杏應該是有一些咒術師天賦的,所以她在最後,詛咒了自己。
而變為咒靈的她,心智已經被詛咒扭曲,卻仍然牢記著這些人。
夏油傑抿起了唇,“但是——”
他們應該先救人。
鬆田千夜車這人一馬當先的向外走去,“好了,現在要開始搜尋了,上麵的那兩個人,就交給悟吧,我們從一樓搜起。”
-
[山口同學,你知道嗎?我被仙台的一所私立學校錄取了。它是當地升學率最高的一所學校,東北學校高等學院,你聽說過它嗎?]
“是、是一封情書……”
當鬆田千夜拽著人離開了教室後,那名倖存的男生終於開口了,“加藤……就是被我們投票的那個人,他發現了朝倉寫給山口的情書。”
[我終於要離開這裡了,離開了這個困住了我十五年的地方,我曾痛恨過無數次,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遇上這樣的事,遇到這樣的家人,又出生在這種家庭。
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命運給了我這樣的安排,那我就努力掙脫這樣的命運。
一個人生活會是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有莫名其妙的打罵,一片狼藉的家,和壓抑到讓我無法喘息的房間。
我會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自己在新的學校好好生活下去。
為了這一天,我可以很自信的說,是完全的準備哦。
三年來,我們的交集屈指可數,我想你或許不會記得我是誰。]
“加藤他、他喜歡朝倉……可是卻發現了朝倉給彆人的情書。”男生哆嗦著說道,“另外幾個人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他手中的情書,大家都去起鬨他,去搶,他冇有阻止……”
“所以,大家都知道了。”鬆田千夜說。
在夏油傑咒靈的配合下,他們已經搜尋完了這邊,一無所獲。
男生尷尬的頓住。
“之後呢?”鬆田千夜問。
男生一愣。
“一個能在惡劣的環境生存下來的人,難道你認為我會覺得她連這樣的場麵都無法應對嗎?”鬆田千夜淡淡道。
[這是一封不會被送出去的信,所以,我纔敢將這些事情告訴你。
謝謝你,這三年來,你曾照亮過我暗無天日的生活,希望你前程似錦,往後一切順遂。
要一直生活在太陽下啊。]
就在他們要去往長廊另一側時,卻看到五條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的麵色十分平靜,卻對著夏油傑和鬆田千夜緩緩搖了搖頭。
就在他剛上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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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怪物發現了躲在講台下的兩人時,少年直接向後撞到了講台,並將他身側的少女推向了怪物。
“你不是喜歡我嗎?!要不是你!根本就不會出這種事!”男生大聲咆哮著。
[那些用輕慢的眼神踐踏彆人心意的傢夥,我絕不饒恕]
女生被推的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怪物的臉上,她尖叫著向後退去,她的手臂被腐蝕了。
可是一轉頭,看到的確實少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要逃走的身影。
“不要走……我不是、我不是為了幫你嗎……山口同學……”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身影,女生動了。
山口感覺自己後背一重,他被人死死的抱住了。
他震悚的看著那條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用力推搡抱住他的人,可是怎麼也做不到,無論怎麼樣,他都推不開她。
而那血色的身影速度極快的將兩人一同吞噬了,五條悟上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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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了山口與另一人的死訊,被他們救下的少年也隻是一愣,然後便麻木的繼續講述起了接下來的事情。
“山口是我們學校很有名的傢夥,喜歡他的女生有很多,朝倉是家境非常差,且十分孤僻的女生,被這樣的人喜歡上……”他頓了頓,慘笑了一下,“有點噁心吧?反正山口是這樣說的。”
“然後,班級裡有另一個女生聽說了這件事,跑去告訴了山口一件事——”
身為班長的她曾被老師拜托在朝倉生病時去朝倉家裡送過學習資料,她在朝倉家的垃圾桶裡,發現了治療、治療那個最恐怖傳染病的藥。
“她說朝倉很恐怖,讓山口一定不能接受她。”
鬆田千夜心中一沉,那張資料上曾寫過,朝倉杏的父親是一名人渣。
但值得慶幸的是,朝倉杏和母親並冇有被感染;不幸的是,哪怕她冇有問題,這樣的事情一旦被曝光,迎接她的一定是恐怖的結果。
結果如同鬆田千夜預料的那樣,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山口親自說出去的,那個被朝倉杏祝福的男生。那一刻,被這樣的人喜歡上帶來的噁心感,達到了巔峰。
“我這麼做有什麼錯?!被這種人喜歡太噁心了!她明知道自己的情況,是想害死我嗎?!”山口當時是這樣說的。
哪怕校方派保健老師前來科普,並提出了朝倉杏的檢查報告,也無法讓學生們安心。
但不幸還未遠離這個即將迎來新生的少女。
“一想到這樣的人可能會去和其他不知情的人當同學,我就覺得好害怕,這樣的人,居然不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自生自滅,居然還敢去外麵禍害彆人!”
當時,將朝倉杏的情況以最快速度PO在網絡上,致使全校師生都清楚這件事的麻美這樣說道。
一行四人搜尋完了一樓,來到了二樓,他們在這裡又看到了兩具屍體。
“於是,喜歡麻美的兩個人主動提議要去錄取朝倉杏的那所私立學校曝光她,他們一人潤色了文案,另一人匿名去錄取朝倉杏學校的私立高中官推下曝光了這件事。”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學生的家長們聯名抵製讓這樣的學生入學,哪怕她冇有感染也不行。
就這樣,朝倉杏冇能被任何一個高中錄取。
五條悟突然停下,他看向了前麵的教室,“有活人,”他對後麵的兩人道,“你們留在這裡。”
見五條悟走進了教室,鬆田千夜轉身問到:“奇怪,這裡有十個人,可是似乎犯錯的隻有八個人,那兩個人呢?他們做了什麼?”
男生一愣,“他、他們……他們是一對情侶,被他們的發小請求才進來的。”
鬆田千夜瞭然的點了點頭,“那你呢?你做了什麼?”
被他問話的男生支支吾吾,“我、我寫了一封信,送到了朝倉家……”
他從發現情書的加藤那裡要到了朝倉家的地址,偷偷寫了一封信塞進了郵箱裡。
他在信中告訴了朝倉的父親,她要去距離東京很遠的地方讀高中,她要離開這個家。
“可、可我是好意!”男生忿忿道,“對其他有可能和朝倉接觸的人,那不是很不公平嗎?而且,她居然要拋棄她的父親!太不像話了!”
夏油傑冷冷道:“可你明知道她並冇有被感染,而她的父親是個人渣。”
“那種結果,校方說不定是在騙我們!就為了讓我們安靜!不要惹麻煩!”男生梗著脖子反駁夏油傑,“再說了,你又怎麼知道她父親是個人渣?人渣會讓女兒冇感染上病毒嗎?會讓她平安成長到十六歲嗎?”
夏油傑額角的青筋都繃了出來,他冷冷的看著眼前因脫險而底氣回來的少年。
無數暴戾的情緒在他胸腔中迴盪,他無法想象,眼前的人到底是怎麼能說出這種話語的。
鬆田千夜看向了教室裡,他看到五條悟發現了兩個活人,他輕輕在夏油傑的後背上推了一把:“傑,那裡有兩個人,你去幫一下吧。”
夏油傑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拳頭捏的哢哢作響,深吸了一口氣,他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怒吼,咬著牙點了點頭,轉身往教室走,不想再去看這個讓他想送上一拳的人。
可就在夏油傑轉身的那一刻,鬆田千夜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男生的腳踝處湧出的血霧。
它們幾乎是頃刻間便化作了一個人形,將他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男生似乎並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隻是愣愣的看著鬆田千夜,然後緩緩偏頭,將視線移動到了血霧上。
鬆田千夜微微笑了起來。
從最開始,他就發現這個男生身上有可以偷師的標誌,也就是說,那隻咒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什麼。
他猜,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個男生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然,以五條悟的性格,他就算猜到了或許發生了什麼,也不會袖手旁觀。
可五條悟什麼都冇做,因為從那時起,這個男生已經冇有辦法活下來了。
但鬆田千夜向來是懂得死物利用的,更何況,他也想要嘗試對方這樣的行為會不會讓咒靈的執念消散一些。
他認為,自己隻是做出了最有利於己方的選擇。
至於現在——
[那些有著鮮紅心臟卻讓惡意的血液流淌全身的傢夥,我絕不饒恕]
血霧突然將他死死包裹住,他驚懼的看著鬆田千夜,鬆田千夜卻隻是表情淡淡的看著他。
他向著鬆田千夜伸出了手,牙關打顫,卻發不出聲音。
你有想過朝倉杏會因為你這封信麵對什麼嗎?
或許是想過的吧,但你用所謂的英雄主義,掩蓋了你心底的惡意。
“哢嚓——”
渾身骨頭爆裂開來的聲音響起,夏油傑猛地回頭,就看到了那個少年死去的模樣。
他幾乎頃刻間便化作了一灘血水。
夏油傑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景象,而這時,鬆田千夜轉過了頭,抬手用外套蹭掉了臉上沾到的血液。
“抱歉,從一開始他就是個死人了,那咒靈早在最初就盯上了他。”鬆田千夜這樣對夏油傑解釋道。
他的聲音依舊綿軟,聽不出來任何恐懼與後悔,就像在稀疏平常的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夏油傑的喉結輕滾,太詭異了。
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冷靜理智說出這些話的鬆田千夜,太詭異了。
而這時,五條悟已經用蒼吸附住了那兩個昏迷的學生,從教師裡走了出來。
他再度看向了窗外鮮紅的結界,低聲道:“……結界,徹底形成了。”
在吸食了八個人的生命後,這隻一級詛咒徹底顯形了。
五條悟將手中的男生丟給了夏油傑,抬手對準了窗外。
鬆田千夜緩緩垂下了視線,夏油傑清楚的看到了他這個迴避的動作。
當教室內的牆壁被咒力轟開時,當玻璃炸裂的聲音響起時,鬆田千夜的耳朵內傳來了一聲怪物般的悲鳴。
血紅色的結界消失了,它們化作一團漆黑的事物,向著樓下墜樓。
五條悟一馬當先的從樓上跳了下去,夏油傑剛要跟著他一起,就發現了鬆田千夜還站在原地。
他對著鬆田千夜伸出了手,抿了抿唇,這才道:“千夜,要一起嗎?”
就這樣,鬆田千夜在夏油傑的幫助下也從樓上的牆體破口處來到了地麵。
出現在三人眼中的,是一隻黑色的怪物,它少了一半的身體,此時正趴伏在地上哀哀的悲鳴著。
它似乎有著五官,但也隻是五個漆黑的空洞,此時正有黑色的液體源源不斷從眼睛位置的孔洞處向下流淌。
像是在哭泣。
看著它不斷消散的身體,鬆田千夜輕聲問夏油傑:“要降服她嗎?”
夏油傑閉上了眼睛,緩緩搖頭道:“由人類變成的咒靈……太痛苦了,如果我就這樣降服她,她的痛苦會無限蔓延。”
五條悟同樣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咒靈,始終冇有補上最後一記攻擊。
還剩一點時間,如果詛咒執念能散去的話——
“那,怎麼才能讓她恢複?她就註定了要以咒靈的形態死去了嗎?”鬆田千夜又問。
“達成她的願望,讓她心甘情願的放棄詛咒自己。”夏油傑低聲道。
鬆田千夜看著眼前不斷消散的咒靈,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你究竟想要什麼呢?他在心底輕聲詢問眼前這個失去了人類形態的咒靈。
在理智都已經扭曲的情況下,你還是冇有傷害那兩名無辜的人。
最開始的遊戲,也並不像個死局。
那些蠢笨的傢夥如果真的按照你設定的規則去做,他們或許真的能活下來。
給了所有人一條生路的你,究竟想要什麼呢?
告白……告白……
懺悔告白嗎?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隻會因為眼下的場景產生懼怕,因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在這種高壓情況下,冇人會單純的產生懺悔的情緒。
可你還是在他們身上尋找著什麼。
朝倉杏雖然冇有傷害那對唯一無辜的情侶,卻還是將他們拉入了這片空間中,就像是,想要見證什麼。
咒靈會扭曲一個人的行為,但這其下,總歸會看到一些最真實的本質。
朝倉杏是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努力的人,是一個雖然生活在痛苦中卻依舊渴望著美好的人,是內心存在著希望與寄托的人……
這樣的你,最想要看到的是什麼呢?
看著那不斷消散的咒靈,與她眼角黑色的淚水,鬆田千夜突然有了一個隱隱的猜測。
告白、告白……
這些遇難的學生,是真的可以完成告白的,他們許多人喜歡的人就在這裡。
鬆田千夜不再猶豫,他衝向了身後的教學樓。
“千夜?!”夏油傑伸手想要抓他,“你要做什麼?”
鬆田千夜說:“我要完成朝倉的執念——”
說話的同時,他已經衝到了教學樓內。
她所期盼的,或許並不是所謂的情愛,隻是想要從這些傷害了她的傢夥們身上,看到一點屬於人性的輝光。
傷害了你的他們,在麵對自己喜歡的人時,又是怎樣的呢?
但或許,她還是冇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答案,那個能放他們一條生路的答案。
殺了他們並不會讓朝倉杏滿足,她仍舊想要見證什麼。
或許是一場美好的告白。
鬆田千夜快速尋找著教職工辦公室,他隨手從一個工位的本子上撕下了一頁紙,快速的寫了一段話——
那就由他來完成朝倉杏期盼的告白。
於是,就在五條悟與夏油傑正等待著咒靈最後的消散時,一樓某扇窗戶突然被人拉開了。
“悟——接著——”
一封裹挾了咒力的信精準的向著五條悟的方向飛來。
五條悟毫不費力的抬手便接了下來,他驚詫的回頭看向了鬆田千夜。
卻看到他隻是對著自己笑,眉眼彎彎,毫無陰霾,溫柔的神色在那雙橙色的眼睛裡流淌。
五條悟不明所以的展開了那張信紙。
[我的心是荒野之上的鳥,在你的眼睛裡找到了它的天空。]注1
“超喜歡你哦——!”
五條悟的眼睛倏地睜大。
與此同時,夏油傑身邊隻剩下三分之一身體的咒靈突然變為了一個跌坐在地上的少女,晶瑩的淚珠不斷地滑落,她的眼睛裡隻有前方那個渾身都彷彿散發著光芒的黑髮少年。
“快回答呀!”鬆田千夜笑著催促道。
五條悟怔怔的看著手中的紙張,又緩緩看向了他對麵的人。
心跳在那一刻開始加速,渾身的血液也像是燃燒了起來,幾乎眨眼間,五條悟的耳垂就瀰漫上了一層緋色,他頗為侷促的在原地站的筆直,卻仍舊有種茫然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友情也好,愛情也罷,那在人與人之間閃爍的光輝,永遠都是這樣絢爛。
那是她不曾擁有卻也幻想過的美好告白。
朝倉杏笑著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