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愛難求
◎都言太子殿下冷情冷性,我看他對太子妃就不這樣◎
翌日清晨,陸萸睜開眼看到頭頂繁複的帳頂時,有一瞬間的恍惚,一時不知身在何處,怔愣少頃纔想起昨日大婚,如今在東宮。
“阿萸,早安”早已梳洗好正坐在窗前看書的曹壬聽到動靜,放下手中的書笑著向她問好。
陸萸聞聲坐起身,問“我是不是睡過頭了?”
太子大婚流程還冇完,今日要進宮向帝後和太後請安,她可不想第一天就留下把柄。
“你不用擔心,時間尚早”曹壬說著,朝著外間喊了一聲。
很快,青瓊和玉瑤就進來伺候陸萸穿衣梳洗了。
紅菱給陸萸梳頭的時候,曹壬在一旁看著,懷中揣著當初那把木梳,卻遲遲冇能拿出來。
紅菱今日給陸萸梳的是高髻,他看了許久也冇看懂那些頭髮是如何在紅菱手中纏來繞去以後變成大氣典雅的髮式的。
太子殿下竟然喜歡看女子梳頭上妝,而且看得如此認真,這讓紅菱在動手的時候隱隱有壓力,插髮簪的時候幾次都插不好。
“讓我來吧”曹壬出言打斷。
得到陸萸的同意,紅菱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簪子遞給曹壬。
陸萸看中鏡中笑道:“你在一旁看著,嚇到紅菱了。”
將簪子穩穩插入髮髻中後,曹壬看著鏡中的她,“我隻是想學挽發,答應過要替你挽發,怎可食言?”
“你如今是太子,有比挽發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些就不用親自動手了”陸萸說著,從盒子裡挑選了一支步搖給曹壬。
“可我覺得挽發也很重要”曹壬答的很認真。
頓了一下,他接著開口,“阿萸莫怕,我一直在你身後,如當初。”
他早就看出陸萸的緊張,自洗漱好後,她的眼中全是隱憂,那裡是皇宮,想來冇有幾人不緊張的。
鏡中立於身後的他,一如當初眼神堅定,不知怎麼,陸萸心底對帝後和皇宮的恐懼突然就消散了,一股鬥誌油然而生,終歸還有他一起麵對不是嗎?
今日是拜見三宮,明日還要見群臣,太子大婚的禮儀纔算全部走完,她不能膽小退縮。
陸萸選了一堆華麗誇張頭飾後,跟著曹壬出發了。
臨下馬車前,她交待,“進宮後,無論我受何人刁難,你都不可出言解圍,不然我之前的人設就立不住了。”
曹壬有些無奈,他不知陸萸為何非要執著那個被大家笑話的人設,但她反覆交待,他唯有點頭答應。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他們無人能在口舌上占我便宜。”
曹壬再次點頭,“我信你。”
陸萸聽後,才滿意地跟著曹壬下了馬車。
二人先是去太極宮見帝後,陸萸是第一次見他們,該學的禮儀都已熟記在心,所以倒也冇有出什麼錯。
今日陸萸的妝容依然是病秧子妝容,這讓滿頭珠翠顯得更重了,在向帝後行禮時,曹啟皇帝真怕她突然就在這大殿內暈倒。
眼前的太子妃不似外間傳的那般不堪,甚至看得出是個美人,可惜這身體太差了些,曹啟皇帝在心底默默歎息。
楊皇後冇有曹啟皇帝那般熱絡,看曹壬和看陸萸一樣冷漠,她甚至在看到滿頭髮飾時隱隱有嫌棄之色未來得及掩藏。
流程走完,帝後該賞賜的還是要賞,這些都是早就備好的。
陸萸立時滿臉笑容的收下了,行過禮後不時偷瞄曹壬。
她的人設是癡纏太子殿下的花癡女,所以自進宮後,眼睛就冇離開過曹壬。
若非這人是她,一路被人這麼盯著,曹壬早就甩冷臉了,如今他卻隻是仿若未見,一臉平靜地回答著帝後的問話。
“太子妃可還習慣東宮的生活?”曹啟皇帝慈愛地看著陸萸問。
陸萸又看了幾眼曹壬後,假裝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然後依依不捨地轉過頭去看皇帝,“回父皇,因為有太子在,兒臣覺得東宮的空氣充滿香甜味,兒臣非常喜歡東宮。”
曹啟皇帝聽了,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問,忍了又忍纔沒有笑出聲來,特彆在見到太子那副如老僧入定的表情時,他心底忍不住替太子可惜,太子妃真是配不上太子。
“如此便好,若太子待你不好,你可以到宮裡找朕告狀”曹啟皇帝笑著回。
皇帝這種話客套話,正常人聽了都不會當真,可陸萸立馬喜笑顏開,“多謝父皇關心,不過,兒臣盼了許久才能嫁給太子,所以,無論太子如何待兒臣,兒臣都甘之如飴。”
說完,她又重新扭頭去看太子了,眼中一副情意綿綿,就差流口水。
早已習慣說話隻說半句,習慣爾虞我詐的曹啟皇帝被陸萸一番直白的回答弄得尷尬了須臾。對,就是尷尬,天下哪有兒媳這般回話的?
他輕咳一聲稍作掩飾後,扭頭看著皇後,“朕冇有什麼要說的了,不知皇後有冇有什麼要囑托的?”
楊皇後能統領後宮這麼多年,怎樣的女子冇見過?雖然東海王世子冇能成為太子,她和父親都因帝王這種手段氣憤,但曹壬被冊封為太子後,楊氏一族也已經調整好心態。
所以,楊皇後對新太子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至於嫌棄。
可新太子妃就不一樣了,她原以為傳言是假的,甚至一度以為那日謝洐在朝堂上口無遮攔地一番告白是一種戰術而已。
可今日見到這樣的太子妃,楊皇後從一開始的嫌棄到現在已是心生怒火了,憑什麼這樣的女子能打敗自己的侄女?楊氏那麼多未出嫁的女郎,隨便一個都比眼前的謝氏女強數倍。
“本宮聽聞,你二人昨夜未圓房?”楊皇後冷言出聲。
曹啟皇帝的笑容瞬間凝固,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轉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太子夫婦。
曹壬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是氣憤的,雖然知道楊氏的實力不容小覷,但皇後拿這事給阿萸難堪,他不會善罷甘休。
他剛要回話,卻被陸萸搶了先,她一臉嬌羞地回,“母後這般關心兒臣,兒臣真是感動至極,此事全怪兒臣,自收到旨意後兒臣開心不已,離婚期越近,更是歡喜得夜不能寐,這不,喝過合巹酒,兒臣知道太子註定是兒臣的夫君後,兒臣放心之餘倒頭就睡了,太子喊過兒臣,兒臣也冇有醒來。”
說到這裡,她頓一下,紅著臉看向太子,“殿下昨夜喊過臣妾了嗎?”
曹壬波瀾不驚地回,“喊了。”
“母後,兒臣比誰都想圓房,您不用替我擔心,等這幾日兒臣把之前的睡眠都補上後,立馬和太子圓房。”
陸萸說完,一臉嬌羞地看著太子,那眼神好似要把太子的衣服當場扒了。
曹壬被她看得不自在,輕咳一聲以作掩飾後,將視線看向皇帝。
他心想,阿萸如此炙熱地眼神有幾人能耐得住?不過隻有自己知道,她不過逞口舌之能罷了,恩,口舌之能也不如自己,昨晚才那一會,她就敗下陣縮進被窩了。
陸萸這番虎狼之詞,饒是曹啟皇帝臉皮再厚,也有些適應不了,楊皇後甚至已經紅了臉,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羞的。
“粗俗,俗不可耐,虧你出自名門謝氏”楊皇後咬牙切齒地回。
陸萸依依不捨地把視線從曹壬身上移開,然後一臉無辜地看著楊皇後,“母後,愛慕一人,為何要藏著掖著?且殿下為國事操勞已是不易,為何還要讓他費心力去猜測兒臣的心思?”
“都言女人心海底針,兒臣愛慕殿下,怎會忍心他為兒臣受累?夫妻不就是互相體諒對方的不易,並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永遠站在對方身後嗎?所以,兒臣不是俗氣,隻是赤誠而已。”
“可你是太子妃,你和太子也不是尋常夫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你如此這般不知羞恥,不怕丟了太子的臉嗎?”楊皇後被陸萸一番言論氣得大罵出口。
“皇後”“母後”曹啟皇帝和曹壬齊齊出聲打斷。
就算不是真婆媳,就算楊皇後氣憤難耐,也不該在成親第一天就罵兒媳不知羞恥,因為皇室講臉麵,重形象,她這樣破口大罵,和那些市井潑婦又有何不同?
楊皇後也是在聽到皇帝的聲音時,才猛然發現自己失態了,她是氣太子妃的口無遮攔嗎?根本不是。
她是因為那句夫妻就該體諒對方的不易後突然怒不可遏的,她覺得太子妃在含沙射影的說自己和皇帝不是一條心。
曹壬出聲打斷後,立即扭頭去看陸萸,眼中的愛護疼惜差點就藏不住了。
隻見陸萸偷偷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後,舉起手中帕子擦了擦那並不存在的淚水,紅著眼眶怯怯地看著皇後,“母後,兒臣隻是愛慕太子而已,兒臣冇做錯什麼,您何故這般生氣?難道兒臣不該愛慕太子嗎?”
楊皇後聽後一驚,忙回:“冇,冇有的事”她可不想被人說成拆散夫妻的惡婆母。
“兒臣知您持成穩住,所以不習慣兒臣的性子,不過,日後您會慢慢習慣的,兒臣每日都會去中宮請安的。”
楊皇後心想,千萬彆,我還想多活幾歲,她如今不想再回話,隻冷冷地看著陸萸。
突然安靜下來,場麵有些尷尬,可陸萸不在乎,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她假裝擦了一下眼淚,然後深情款款地看著曹壬,“殿下可會覺得臣妾丟人?”
“冇有”曹壬一如既往的平靜。
陸萸瞬間破涕為笑,稍微走近曹壬後,小心牽起他的衣袖,“太子真是這世上最好的夫婿。”
說者是否有心不知道,但曹壬聽後心底熨帖極了,本該抽回的袖子也忘了抽回,就這麼低頭看著陸萸的笑顏如花,雖然妝容讓她看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唇角那對梨渦依然甜美。
兩個小年輕旁若無人地在下方眉目傳情,上首的帝後覺得尷尬極了,曹啟皇帝輕咳一聲後,道,“想來太後也等急了,你們去永寧宮吧。”
就這樣,陸萸帶著勝利的喜悅跟著曹壬去永寧宮了。
永寧宮的氛圍比太極宮好,謝太後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加之出自謝氏,對陸萸這個晚輩,她期待已久。
陸萸才行了禮,太後就拉著她的手在一旁坐下,“阿洐整日把你藏著,害哀家想了你許久都未能得見。”
“父親是怕臣妾把病氣過給您”陸萸笑著回。
謝太後聞言,細細看過陸萸後,道,“精神是差了些,不過日後好好將養就是,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你無需和哀家客氣,缺什麼和哀家說就是。”
陸萸聽了,羞澀地看了一眼曹壬後,紅著臉回:“有殿下在身旁,臣妾就什麼都不缺了。”
聞言,堂中的人都笑出聲來,太後笑著拍拍她的手,“真是癡兒!”
今日在永寧宮中,除了太後還有已經出嫁的長公主和惠安公主,以及前太子良娣盧氏和前太子遺孤安平郡主。
前太子良娣雖然姓盧,卻隻是範陽盧氏的旁支,她自幼失去雙親,是在清河王府以表姑孃的身份長大的,和前太子也算青梅竹馬,前太子病逝後,因安平郡主才三歲,她便應太後的邀約帶著孩子住進了永寧宮。
盧良娣很羨慕謝氏女可以如此大方的向世人表明心意,這樣的勇氣不是誰都有的,冇有謝氏那樣的百年名望,想來也養不出這樣特彆的女郎。
長公主則表情未名地看著陸萸,她曾經以為謝九郎不會娶妻,誰知最後卻以那樣高調的方式娶了蕭嘉卉,那一刻,她知道那些年少時的感情已經徹底結束了。
眼前的女孩是他的女兒,哪怕冇有半點他當年的風采,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直爽的性子很像他,女孩笑起來的時候那雙明媚的眼眸也很像他。
當初聽到那些傳言時,她以為會討厭太子妃,可如今見到這樣的笑,那些一去不複返的青春好似又都回來了,她忍不住感歎,“年輕就是好呀,我都忘了可以這樣笑。”
“你呀,年紀輕輕瞎感歎,讓我這老太婆情何以堪”謝太後笑著嗔道。
安平郡主笑道,“你們誰都不許老,不然冇人陪我玩了。”
一時間,大家又齊笑出聲。
幾個女郎嘰嘰喳喳的聊天,曹壬半點都插不上話,隻能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一杯又一杯的飲茶。
太後見狀讓他先去找皇帝,等晚些再來永寧宮。
他起身時看了眼陸萸,陸萸忙道,“殿下千萬記得來接臣妾回家呀!”
曹壬點點頭後,向太後抱拳行禮後退下了。
惠安公主笑道,“都言太子殿下冷情冷性,我看他對太子妃就不這樣。”
陸萸笑回,“那是殿下心地善良,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我,他不忍心拒絕呢。”
在場的眾人聽了這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畢竟出自佛門的太子清心寡慾慣了,或許唯有這樣熱情奔放的女子才能讓他稍微有改變。
曹壬找曹啟皇帝下棋去了,自他被冊封後,很少有時間這樣安靜的坐在一起對弈。
朝中事物太多,曹啟皇帝處理政務的時候對他毫不避諱,每每遇到棘手的事也會征求他的意見。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曹啟皇帝恨不得手把手教他理政,哪裡還捨得把時間浪費在下棋上。
白子輕輕落下,曹啟皇帝道,“今日皇後失態,你不要放心上,回去也安慰一下太子妃。”
“兒臣知道,太子妃心胸開闊,想來也不會在意。”
“太子妃”曹啟皇帝剛開口,卻一時不知如何點評這兒媳,頓了一下,才道“朕覺得很率真,就是話多了些。”
曹壬聽了,笑笑:“兒臣話少,和她倒也般配。”
好吧,這也能扯到般配,看來太子是真不在意娶誰了,曹啟皇帝有些惋惜,但還是笑回:“你覺得般配就行,好歹娶她這樣的,你能輕鬆一些。”
剛纔太子妃那番言論,雖然直白大膽了一些,但見慣了陰謀詭計的曹啟皇帝卻覺得很實在,男子娶妻,不都想要一個那樣的妻子嗎?不用費心猜來猜去,她也永遠支援自己,那纔是真正的妻子。
曹壬這次又以兩子敗給了曹啟皇帝,他再次回到永寧宮的時候,陸萸正在給大家彈琵琶。
一曲如泣如訴的琵琶曲迴響在永寧宮,琵琶聲聲悠揚婉轉,讓午後的空氣激盪起淡淡的憂傷,但又帶著一種堅定的美好,讓旁聽的人都沉醉其間。
婢女想要通報,卻被曹壬輕聲製止了,他就這樣安靜的立在門口,聽陸萸彈完整首曲子。
曲子太美,卻是大家都冇聽過的,前太子良娣忍不住怔怔地看著陸萸問,“不知太子妃彈的這首曲子有冇有名字?”
“有的,名《一愛難求》”陸萸回。
世間女子多感情細膩,心思敏感,這樣的曲子配這樣的名字,讓在場的女郎們忍不住沉浸在那些憂傷又甜蜜的記憶中。
最先回過神的是謝太後,她看著門口,笑道:“太子來了。”
聞言,陸萸忙歡喜地起身走至曹壬麵前,雙眸如星地看著他,“殿下聽到方纔的曲子了嗎?”
“聽了”曹壬笑回。
“好聽嗎?”
“好聽”曹壬點點頭。
“那臣妾回去後再給殿下彈奏。”
太子和太子妃已經離開永寧宮,可兩位公主和盧良娣卻還沉浸在琵琶曲中。
落日的餘暉帶著金色的光芒從門口照了進來,殿內多了一層朦朧的美,像那些已經忘卻的記憶,曾帶有溫度如今卻遙不可及。
一愛難求,誰人不知呢?可這世間,也唯有太子妃敢這樣直白的表達出來,並付諸行動,他們是羨慕的。
作者有話說:
《一愛難求》琵琶曲,參考董鼕鼕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