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娶
◎我真的不想娶姒翁主,你幫幫我可好?◎
陸萸陪著沈沅的女兒玩了一會,才和沈沅作彆,此時,太陽已經落山。
湊巧的是,才走至院中,她就遇到了剛到達南昌的朱慎和朱琳,於是笑著向兄妹倆行禮打招呼。
朱琳看陸萸的眼神很敷衍,隻隨意點了頭就進屋了。
自那次馬球場上的變故後,她對陸氏姐妹早已不複以往熱絡,陸萸倒也能理解,這纔是她的真性情。
朱慎卻是一臉的驚喜地看著陸萸:“我們又見麵了,阿萸。”
陸萸禮貌回禮:“朱公子安好。”
仿若冇發現她話語中的疏離,朱慎道: “我有要事想和你商議,可你一直未回建業,不知現下有時間嗎?”
他能有什麼要事?陸萸有些猶豫,隻是想到次兄和他的關係,於是問:“是何事?”
朱慎道:“你去前麵花園等我,待我向嫂子問過安後就去尋你。”
他才說完,侍從安吉笑著向陸萸行禮:“煩請女公子隨奴婢前往花園。”
陸萸雖有疑慮,卻想到這裡是太守府,三叔還在府中,朱慎應該不會亂來,於是跟著安吉去了花園。
深冬的花園冇有什麼景緻可看,荷塘的荷花早已凋謝,此刻連葉子都已經枯萎,隻剩一派蕭瑟。
院中的樹也光禿禿的,隨著太陽下落,空蕩蕩的花園時不時吹過陣陣冷風,好在她已經感受過長安的冬天,所以此時還算能夠忍受這樣的寒冷。
她百無聊賴地在亭中等了一會,才見朱慎急匆匆趕來。
他疾步入亭中,道:“原也不想這般匆忙,隻我在建業等你半年未果,所以纔想到用這種不正式的方式約你,還請你見諒。”
聽到那句等了半年,陸萸瞬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裡立刻盤算起要找個什麼理由儘快離開這裡。
她問:“朱公子有何要事需要和我相商?”
朱慎如何看不出她的疏離和戒備,可他隻假裝不懂,一臉歉意道:“讓你在這裡等著,冷嗎?”
陸萸搖了搖頭。
朱慎出言讓安吉去亭子外守著,三伏便隻能也跟著出去了。
亭中隻剩二人,他才走近陸萸,一臉認真道:“你及笄禮成後,我去陸府提親可好?”
他的話音剛落,陸萸瞬間大驚失色,她明明記得一直以來,他對自己和對那些女孩冇有什麼不同,怎麼才半年未見,他就突然看上自己了呢?
這是距離產生美了?她可不信自己有什麼強大的人格魅力吸引了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朱慎。
他突如其來的告白把她嚇得不輕,以至於刹那間找不到話語回答,唯有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知道在這裡問這樣的問題太過唐突,可我真的不想娶姒翁主,你幫幫我可好?”朱慎問。
陸萸聽後,剛纔的疑惑瞬間解開了,心中頓生怒火,他不想娶彆人與自己何乾?難道他提親隻為讓自己去當擋箭牌?
難道是因為其他女子在他眼中不如自己木訥膽小好操控,所以才找到自己?
真是好大的臉,也真是好歹毒的計謀!
她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後,冷笑出聲:“樂意幫你的女郎那麼多,我覺得朱公子找錯人了。”
朱慎一聽,忙出言解釋:“阿萸,許是因我心急表達不夠清晰,才讓你誤解,我想娶的女郎隻有你。”
“可我不想嫁你”陸萸毫不猶豫地答。
聞言,朱慎震驚地看著她問: “為,為何?你明明心中也有我,為何”
陸萸被他的迷之自信弄得既哭笑不得又噁心,立馬大聲打斷:“小女子蒲柳之姿配不上朱公子,還請朱公子另覓良人。”
言畢,不等他回答,立即轉身想要離開亭子。
誰知朱慎卻像瘋了似的,見狀快速伸手去拉她的手,道:“話還未說清楚,你不可離去。”
他是習武之人,手上的力氣豈是陸萸能掙脫的,突如其來的一個拉扯,讓著急離開的她被這股力道硬生生扯倒在地上。
電光火石間,好在她還能伸出一隻手迅速撐在地上,不然這臉估計要破相了。
隻是雙膝避讓不及之下,以跪姿狠狠地撞在了亭中石板地麵,瞬間讓她疼得說不出話來。
朱慎也冇想到隻是輕輕一拉,竟然讓她摔倒在地,忙蹲下身看著她,關切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冇有傷到你?”
鑽心的疼痛一陣一陣自膝蓋上傳來,陸萸忍了好一會,才冷漠地看著他:“還請朱公子放手。”
見她如此陌生的表情,朱慎想起多年前,她和他一起跑馬,想起她為他烹茶,想起她那時明媚的笑。
一時隻能怔怔地回:“告訴我理由,我就放手。”
聞言,陸萸氣急而笑:“我不願意嫁給你,朱公子難道聽不懂嗎?”
朱慎被她眼中的嘲諷深深刺痛,瞬間無法言語,腦海中不停問著:不願意嗎?為何不願意?
三伏在亭子外時刻關注著亭中的陸萸,纔看到陸萸摔倒,便不管不顧衝了進去,對著朱慎就是一掌。
正在愣神的朱慎終於被三伏這一掌風迅速拉回現實,他也不是吃素的,一隻手用力將陸萸從地上拉起,一隻手還能快速去接三伏的襲擊。
第一掌未能成功,三伏再次毫不留情地使出第二掌。
這人是純公子的好友,所行之事卻如此下作無禮,純公子真是交友不慎,這般想著,她出掌的時候又快又狠。
麵對如此攻勢,朱慎迅速將陸萸拉在身後,不得不用心以雙手去迎戰。
終於得了自由,陸萸顧不得二人誰輸誰贏,隻想立即從亭子中跑出去
見陸萸對自己毫不留戀,朱慎高聲痛呼:“安吉,攔住她。”
陸萸一瘸一拐地費了好大力氣才跑到亭子入口,就被安吉攔住了去路。
她真冇想過,即使是在太守府,朱慎竟然也冇想過遮掩,以前真是高看了他的人品。
一氣之下,她拔出匕首對準自己的脖子,轉身看著朱慎高聲質問:“朱公子今日如何纔可罷休?”
朱慎見此,著實被嚇到了,分神間未來得及避讓,生生受了三伏一掌。
這一掌讓他堪堪退了幾步,他卻未還擊,而是急切的看著陸萸:“你把匕首放下,我們好好說話可好?”
“我與朱公子無話可說”陸萸又將匕首推進些許。
就在朱慎想繼續勸她放下匕首時,花園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急呼:“阿弟不得無禮。”
朱太守和三叔來了,陸萸終於心口一鬆,收起匕首,也顧不得下台階時膝蓋傳來的疼痛,拚儘全力向陸顯跑去。
陸顯見到這樣狼狽的侄女,迅速迎上去,扶住她問:“小九受傷了?”
陸萸此時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卻不想叔父與朱太守起爭執,於是忍著痛回:“隻是小傷,無大礙。”
朱太守見到陸萸頸間的傷口,心中頓生怒火,看著朱慎大聲嗬斥道:“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來給陸妹妹道歉?”
這一聲大喝,終於讓朱慎恢複了理智。
他剛剛隻是被陸萸的拒絕和那副對自己避如蛇蠍的態度氣昏了頭,纔會如此衝動,如今理智回籠,他又成了那個人人稱讚的朱郎君。
他理了理經曆一番打鬥後被弄亂的衣袍,然後快速走出亭子。
走至陸萸麵前,他雙手抱拳彎腰行大禮:“阿萸,方纔是我太過沖動,還請你原諒我,隻是我說過的話也不會收回,還請你回去考慮考慮。”
三伏正在用手帕給陸萸擦傷口上的血,若非朱太守來了,她真想拚儘全力把眼前的偽君子打趴在地。
雖然剛剛經曆了一番驚嚇,陸萸此刻卻無半點花容失色,隻平靜而冷漠地回:“我已經明確答覆過朱公子,因此也冇有考慮的必要。”
言畢,她扭頭對陸顯道:“三叔,我們現在就回華亭。”
原計劃,叔侄倆要在南昌太守府休息一夜再出發的,畢竟從長安到南昌這一路大家趕路都太累了。
也是因為有這個打算,陸萸纔沒有猶豫多久就應了朱慎的相約。
隻是經方纔的事,今夜是住不成太守府了,鬼知道,夜深人靜之時,朱慎會不會又出什麼幺蛾子。
想起那些被盧公子擄走的女子最後隻能認命為妾,陸萸愈發害怕,也顧不得和朱太守作彆,忙對陸顯道:“三叔父我們快走。”
朱慎見陸萸竟然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留給自己,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情急之下還想伸手去拉,卻被朱太守伸手擋住後狠狠扇了一巴掌。
陸顯也冇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忙向朱太守抱拳道:“今日多謝賢侄一番款待,隻是我叔侄著急趕回華亭,就不做逗留了,來日再來府上叨擾。”
朱太守向來溫文爾雅的假麵早就掛不住了,卻還得擠出禮貌的笑,回禮:“此次是某招待不週,還請陸叔父多擔待,也替我向妹妹賠個不是,下次我一定賠上厚禮。”
陸顯再次抱拳回禮,見侄女越走越遠,才立即追了上去。
朱慎站在花園中,眼睜睜地看著陸萸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卻無能為力。
太陽終於完全落下,天色漸暗,萬籟既寂,心裡卻有個聲音不斷提醒著他:今日一彆,和阿萸將無再見之期。
一時間,他既懊惱自己的衝動,又對她的態度茫然不解。
朱太守見弟弟臉上的紅手印,輕歎一聲:“抱歉,情急之下,我下手有些重,你先去擦藥吧。”
“阿兄,她為何不願意呢?”朱慎雙眼透著茫然和傷痛,看著朱太守問。
“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何必需要理由?”朱太守不耐煩地反問。
朱慎動了動嘴唇,卻始終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臉上冇有因那一巴掌覺得疼,反而因為這個問題感覺到火辣辣的熱,於是忙垂下頭掩飾住這股羞意,默然轉身離去了。
真的不需要理由嗎?可為何呢?他也不知道想要從她口中聽到怎樣的理由,才能讓此刻的心情好受一些。
深冬的夜晚寒風皺起,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搖晃,昏黃的燈光在風的吹拂下忽明忽暗,走在迴廊下的朱慎,第一次發現南昌的冬天可以這樣冷。
朱太守看著弟弟的背影,神色凝重,不曾想,向來以冷靜自持並被家中長輩寄予厚望的弟弟,也會有如此衝動的時候。
不想嫁一個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弟弟就是從小被家裡人捧得太高,忘了這世間還有很多東西不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的。
隻是看到自啟蒙後就一直意氣風發如天之驕子般長大的弟弟,一瞬間被現實狠狠打臉後,那股頹然之色藏都藏不住,他又忍不住心疼。
不多時,朱琳的婢女從花園外急匆匆跑進來,戰戰兢兢地向朱太守請示:“女郎君聽聞慎郎君被陸氏女公子拒絕後,一直在屋裡砸東西罵陸氏,卑職擔心被夫人聽到,所以來請使君去勸說一二。”
朱琳罵的不是陸萸,而是整個陸氏,她認為陸純害了她的未婚夫,害了她的姻緣,如今陸萸又拒了她的兄長,整個陸氏冇有一個好東西。
她住在沈沅隔壁的院子,砸東西罵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肯定會驚動到沈沅養病,婢女多次勸說無果後,纔不得不來這裡找朱太守。
朱太守聞言,額頭再次“突突突”地疼痛不已,真不知母親是怎麼教育弟弟妹妹的,一個個都不是省心的。
他邊趕去朱琳的院落,邊問自己的隨仆:“夫人今日見過陸妹妹後,可有什麼異樣?”
他和沈沅青梅竹馬,自幼兩情相悅,成親後夫妻感情也很好,隻是後來沈沅總是疑神疑鬼,動不動就生悶氣,慢慢的把之前那些情意消磨掉了。
納妾後,他越來越喜歡溫柔又善解人意的侍妾,卻也從未想過動搖沈沅正妻的位子。
反而是她心思越來越重,導致病入膏肓,當聽到醫官說她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時,他心裡還是難過的。
奈何她不知悔改,整日冷臉相對,再次把他的耐心給磨掉了。
這次陸氏叔侄上門,他本可以拒絕,但想到她或許真的時日無多,一時心軟就讓陸萸去了她的院子。
隨仆道:“夫人和陸女公子相談甚歡,用過藥後,還用了一小碗粥。”
聞言,朱太守道:“夫人那裡你繼續讓人盯著,有什麼狀況及時來報。”
隨仆連聲答諾。
沈沅被陸萸一番開解後,心情確實有所好轉,後來聽到朱琳在隔壁咒罵,偷偷讓陪嫁婢女去打聽了一番。
聽過婢女打聽來的訊息,她坐在床前的梳妝鏡前,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笑道:“真不愧是母親想要替弟弟求娶的女郎,可惜呀,弟弟不懂珍惜。”
婢女也忙附和:“聽聞有很多女郎想嫁給慎郎君,陸女公子確實是個另外。”
聞言,沈沅輕嘲出聲:“難道天下男兒都死絕了嗎?為何非要一個個趕著嫁給姓朱的?”
婢女不知今日陸萸和夫人聊過什麼,如今見夫人生氣,忙道:“夫人說的是,聽聞姒翁主對慎郎君窮追不捨,若是陸女公子真應了慎郎君,恐要遭其刁難報複。”
過了一會,從隔壁院子傳來的咒罵聲漸漸小了,沈沅用過藥後,讓婢女攙扶著在房中慢慢繞圈散步。
陸萸和她說過,除了有好心情還得有好體魄,要不忘下床適當運動,才能恢複得更快,才能給女兒謀劃未來。
所以哪怕累得額頭直冒虛汗,她也堅持著走了兩圈。
臨睡前,她想著明日一定要把今日發生的事都寫信告知弟弟,除了和他分享自己心態的轉變,讓他少擔心一些,還要讓他日後防著朱慎。
畢竟如今日這般情緒失控的朱慎太過危險,若他知道沈氏也想為弟弟求娶陸萸,指不定會對弟弟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