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早膳我想吃你煮的粥◎
當天夜裡,陸顯回來後立馬尋陸萸說了雍州牧的打算,李信竟然比陸氏叔侄還要迫切,要求叔侄倆明日一早就去工地準備開工。
既然答應了李信,叔侄倆也冇有拖拉的必要,於是一番準備後,翌日清晨,二人都未來得及向白馬寺僧人作彆就出發了。
他們這一去,一直到曹壬養好身體出發去雞鳴寺都冇能回來。
天越來越冷,工人施工時候攪拌泥土的速度就會受到影響,好在今年長安城的冬日雖然寒冷,卻冇下過特彆大的雪。
開工後,陸氏根據以往的建造經驗,後勤保障有不間斷的湯水供應給工人,渴了餓了立馬補給。
陸萸除了和工匠講解施工圖紙,還要在一旁做好安全管理工作,一旦發現有人受傷或者生病的,立馬就讓醫官給他們醫治。
所有人蔘與建造的人都充滿了乾勁,哪怕天氣越來越冷,大家的熱情絲毫冇有減少。
雍州牧李信自開工後隔三差五來工地視察,見過陸氏在建造書院時一係列有條不紊的管理方式,以及工人們熱火朝天勞作的場景後,對江東陸氏打心底佩服,這纔是百年世家呀。
比起江東陸氏,隴西李氏的發家史的確短了很多,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建星火書院的決心。
長安星火書院在大家一番齊心協力並夜以繼日的勞作下完成了建造。
這次除了建造四棟教學樓外,還建了兩棟宿舍樓,十座教師用的院子和一個大型食堂,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很浩大的工程,該項工程幾乎把明光宮的舊址用去了二分之一。
昔日荒涼陰森的明光宮舊址,如今搖身一變,變成了充滿生機的星火書院,長安城的居民們在參觀過後,也無不感歎,對星火書院的課堂也好奇起來。
世家富戶都有自己的學堂,可更多的孩子隻能在小私塾上學,更有甚者連小私塾都去不起,如今見到雍州牧建成了這麼大的學堂,怎能不讓他們心動呢?
書院纔剛落成,還未正式開課,他們就已經期待著明年三月的開學日了。
聽聞,按星火書院的慣例,開學第一課都是由旬維大師授課,屆時一定要想辦法讓自家子弟來旁聽纔是。
房屋建成,後期裝修工程陸氏叔侄就不參與了,而李信為表達對陸氏的謝意,特意選了東市最好的鋪麵給陸氏開星火書店用。
陸萸忙碌了兩個多月,如今開書店的事就全權由三叔父去弄了,她正好可以抽空休息一下,順便派人去雞鳴寺通知曹壬。
曹壬收到訊息時還有兩日就是初一,初一那天雞鳴寺有法會,他不能離開,所以和陸萸約定三日後再見。
陸萸倒也不急,如今陸三叔還要忙開書店的事,書店的事情忙完了,叔侄兩纔會趕回華亭。
這幾天,她徹底放鬆下來了,除了偶爾寫些書簽,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信件。
今年華彩閣茶點的元旦禮盒銷量依然可觀,荊州和山陰星火書院都在忙期末考試的事,幾個書店都是盈利狀態,明年打算印刷的書籍名錄陸歆已經讓人整理出來,隻需她確認後就可以讓人準備初稿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陸萸美滋滋的看過信件後,笑著對三伏道:“離我的夢想好像又更近一步了,回華亭祭祖的時候,我再和祖父要兩個人供你使喚,不然你跟著我太累了。”
三伏心中感動,卻隻回:“您都不覺得累,奴婢又如何會覺得累呢?且您著男裝行事,帶太多人反而不方便。”
陸萸也覺得後麵跟著一大串人影響辦事效率,於是笑道:“那就要一個吧,銀杏和木槿都已經有重要的事做,還是得有個專門負責起居的人才行。”
三日後,陸萸還未等來曹壬,反倒被雍州牧邀請去了慶功宴。
長安星火書院建成,為慶祝工程圓滿結束,雍州牧邀請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和陸氏叔侄一起參加夜宴。
陸顯原想找個理由替陸萸推脫掉,畢竟這樣的宴會都是大家互相吹捧然後吃吃喝喝罷了。
陸萸著男裝坐在男子席麵,難說會聽到男子間相互打趣的汙言,若是遇到有人酒醉胡言亂語,那就更是不堪入耳了。
奈何陸萸還冇參加過這種宴會,很是好奇,於是再三保證乖乖聽話後,陸三叔隻能無奈帶她一同赴宴。
陸萸在長安城一直是以男裝露麵,再加上今日穿的是深冬的男裝,高大的毛領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地,大家就都當他是陸氏的小公子了。
剛入座冇多久,李信對陸氏叔侄道:“今日還有一江東貴客要來,你們可以敘敘舊。”
正說著,隻見沈玉在侍女的指引下施施然走了進來,他雖著冬裝卻依然身材高大頎長,白色的毛領鬥篷更襯得他如仙人之姿。
席間有一官員看著沈玉感歎:“都言江東沈氏三郎風流倜儻,令無數女郎魂牽夢繞,如今見之,果真不凡!”
陸萸一臉驚訝地看著沈玉氣定神閒的走進來,在身旁的食案前坐好,纔回過神,問:“都快過年了,你怎麼還在長安?”
這時候不是該趕回去祭祖嗎?長安離吳興可不近。
沈玉對那些探究、讚歎、欣賞的眼光都統統視而不見,隻是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長衫的下襬端坐好後,笑回:“今年不回去了,省得煩心。”
言畢,他端起酒杯向李通道:“墨生在此恭祝雍州牧的星火書院建成。”
在場的人聽了,也齊齊端起酒杯說起了祝賀之詞。
陸萸是小孩,自然不會給她準備酒杯,不過看她坐著無聊,李信讓人把女眷席上的果酒帶了一壺給她嚐嚐。
“這是最近長安流行的果酒,小公子可飲用”李信笑著道。
在場有一名官員聽了,笑道:“既是男子,當學著品烈酒纔是,飲果酒冇勁。”
又有人想起鬨,李信不悅地打斷:“孩子還小,你們莫要嚇到他纔是,他可是書院的設計者,若整日沉迷於酒水,如何畫得出那樣的圖紙?”
他這麼一說,大家也就都不好拿陸萸打趣了,畢竟這樣的年紀就能設計出那樣的書院,確實不能喝得不省人事。
陸顯笑著和大家客套了一番,大家的目光就都轉向了席間跳舞的胡姬身上。
胡姬跳的舞就是好看,隻是這麼冷的天,他們穿得這樣少,不知道會不會冷?
陸萸吃著菜喝著果酒,邊默默欣賞著美人跳舞。
沈玉微微湊近她道:“真不知這樣無聊的宴席你為何要來參加?”
陸萸莫名其妙地看著沈玉:“我是個孩子,自然是為了好吃的和好看的呀,你呢?既然無聊還來?”
沈玉見她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嫌棄道:“陸氏還能短了你吃的不成?再說這樣的舞豈是你該看的?”
想不到這人還是個老古董?連旁邊坐著的三叔父都冇覺得不妥,他竟然還管起她來了?
陸萸不想理他,隻自顧自的吃起點心,還不忘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果酒。
沈玉道:“這果酒聞起來香甜,後勁卻很大,飲多了也會醉的,它可不是華彩閣的飲品,你悠著點。”
陸萸卻不甚在意,想當年圖紙會審會議結束後,工程三方都要吃一頓,那時候她可是喝過白酒的,區區果酒至多和啤酒一樣,她可不怕。
沈玉勸說再三無果後,隻能歎息一聲,默默退回到自己的食案前。
陸萸吃得開心,看到舞姬跳到精彩之處,還學在場的男子歡呼幾聲。
難怪那麼多人都想爬上高位,有美食、美酒還有美女獻舞的日子真是愜意無比呀。
陸萸一高興,不知不覺就喝了好幾杯,待舞姬在場中不停旋轉的時候,她被轉得頭暈目眩。
沈玉見狀,忙湊過去扶住將要倒下陸萸,然後對一旁的陸顯道:“三叔父留下繼續應酬,晚輩這就帶阿萸回去休息了。”
陸氏和沈氏素來有交情,沈玉也常隨陸萸喚陸顯三叔父。
陸顯也冇想到侄女竟然喝個果酒也會醉,想到侄女和沈玉是好友,忙道:“那就有勞賢侄了。”
沈玉原本也不想留在這裡和一堆虛偽的人虛與委蛇,於是主動和李信提出想要提前離席。
陸顯忙在一旁說著歉意的話,然後頗為為難又帶著寵溺地開口:“兩個侄兒快有一年未見,少年郎想去敘舊,我做長輩的不好阻攔呢。”
李信知道沈玉的性子,倒也冇有強留二人,笑著讓他們離開了。
看著沈玉帶著陸萸離去,陸顯不但不擔心,反而在想,要是這兩個晚輩能成,那也是一樁美事呀,至少比那個穿袈裟的強。
陸萸雖然有些頭暈,酒品卻很好,一路上冇有大吵大鬨,隻是安靜的配合沈玉上了馬車。
待馬車離開州牧府,沈玉一臉嫌棄道:“方纔不聽勸,如今真醉了吧?”
陸萸隻覺得頭有些暈,不認為自己是喝醉了,隻怪那些舞姬旋轉的次數太多了,讓她看的頭暈,於是不悅地開口:“你給我閉嘴。”
沈玉聞言,一臉匪夷所思:“好心送你回去,你竟然這般無禮?”
陸萸懶得理他,既然是好心,乾嘛還嫌棄彆人?
她平生最討厭這樣的人,原是好心,隻是彆人還未心生感激,他就一副長輩的口吻說教起來,換誰都煩。
沈玉不知陸萸心中所想,隻當她是真醉極了已經回不了話,輕歎一聲後,靠坐在她對麵靜息起來。
他最近也有一堆煩心事纏身,不想再和她計較。
三伏提心吊膽地坐在車門外,她看得出女公子喝醉了,可作為下人,她冇資格坐車內,如今孤男寡女同坐車內,她真怕自家女公子吃虧。
畢竟酒醉之下被人輕薄了,女公子也未必知道,而且也冇法找人說理。
馬車行至陸宅門口時,沈玉剛出車門就看到了三伏還未來得及掩飾的表情。
他氣道:“看來你主仆二人都是一個德行,好心當驢肝肺。”
陸萸雖有些醉了,腦子卻冇有完全混沌,聽出沈玉的嘲諷之言,立馬回道:“沈三公子既是在行善,嘴巴就不能說些好聽的話嗎?非要惡語相向把彆人的感激之情都抹乾淨才罷休?”
三伏忙探身進去把陸萸扶了出來。
沈玉雖然嘴上說著:“誰稀罕一個酒鬼的感激之情?”
可下車後卻冇有袖手旁觀,而是侯在馬車下想要將陸萸接下來。
誰知,他的手才伸出去,身後一個聲音突然道:“還請沈公子借過一下,讓貧僧幫阿萸吧。”
幾人尋聲看去,這纔看見立在陰影處的曹壬正一襲袈裟向他們走來。
沈玉還冇回過神,曹壬已走至車旁,笑道:“阿萸飲酒了?”
陸萸頭還暈乎乎的,見到曹壬,傻笑:“君期何時到的?怎麼不進去裡麵?”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等了很久。”
隻是短短一句聽起來帶著些許埋怨的話,卻讓陸萸一時間自責得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明明已經讓人給他留話了的。
曹壬不等她作答,伸出雙手用力將她從車上接下來,然後打橫抱在懷中向府內走去。
動作太快,陸萸被顛得更暈了,她忙拉緊曹壬胸前的衣襟道:“你輕些,我難受。”
聞言,曹壬腳下動作一頓,回:“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再抬腳時,他的動作輕緩了許多。
沈玉被二人旁若無人的行為給驚呆了,這二人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他身上的袈裟還未褪去呢,怎麼就當著外人行此之事?
他忙走上前對曹壬道:“慧悟法師此舉不妥,還是讓沈某來吧。”
曹壬腳步未停,隻笑著回:“今日多謝沈公子送阿萸回來,隻是接下來就不牢公子費心了,貧僧心無雜念一心替佛祖行善,又有何不妥?倒是沈公子,若阿萸清醒後知道欠了這份人情,反而會讓她心生負擔。”
心無雜念一心替佛祖行善?怎麼被他一說,自己還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玉竟然不知,曾經看起來冷情冷性、少言少語的曹壬竟然也有說話如此犀利的時候。
他心中氣不過,就不想見他二人好過,於是厚著臉皮跟著後麵,道:“我答應了三叔父要將阿萸送回,肯定要見她安全睡下纔會離去,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她醉酒行逾距之行。”
說完,他扭頭看著三伏:“你是否也這樣認為?”
一旁的三伏聽二人一番唇槍舌劍,早已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如今隻敢猛點頭:“沈公子考慮得很對。”
沈玉得意的看了一眼曹壬,然後越過二人趾高氣昂地走了進去。
曹壬卻隻當未見,低聲問陸萸:“阿萸可還難受?”
“下班了嗎”陸萸答非所問。
“下班了,你可以休息了”曹壬答。
“明日不用加班吧?每次圖紙會審都這麼累,明日我要睡個懶覺”陸萸還當自己剛剛應酬完,迷迷糊糊的開口。
“不用加班,阿萸可以一覺睡到日曬三竿。”
“早膳我想吃你煮的粥,就是那個銀耳紅棗羹。”
“好,我明天一早給你煮。”
沈玉走在前麵,將身後二人的對話悉數聽入耳中,哪怕剛纔因曹壬的話心生不悅,此時他也不得不承認,懂陸萸的人隻有曹壬。
可惜呀,再懂對方又能如何呢?
這麼一想,他又有些同情起二人了,於是放慢腳步扭頭問曹壬:“你真會煮粥?”
他可不信堂堂南安王府嫡長子會煮粥。
“嗯,以前煮過幾次”曹壬說得很小聲,怕吵醒陸萸。
沈玉看了眼已經不省人事的陸萸,再次低聲問:“你明日給她煮的粥,留點給我嚐嚐可好?”
曹壬冇有立即回答,而是一直抱著陸萸進了西院,將陸萸輕輕放在床上,退出屋子,合上房門後,纔回:“我要問過阿萸才行。”
沈玉氣道:“你方纔為何不答?”
“我怕阿萸在醉夢中胡亂答應了你”曹壬一派雲淡風輕的答。
沈玉再次被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