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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3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心悅

◎和佛祖搶人,哪怕隻是想想都覺得罪孽深重◎

所以那個才五歲就能做到臨危不懼的男孩,為何要執意離開琅琊王氏,無人知曉真實原因。

陸萸聽了祖父一番話,大概猜到曹壬的母親得了什麼病,她從北方高門遠嫁南方屬於一場豪賭,需要很大的勇氣。

當年的世子第一次成親且第一次為人父,難免粗心大意有所疏漏,從而導致曹壬的母親可能得了很嚴重的產後抑鬱症。

產後抑鬱導致衝動和離的案例後世有,產後抑鬱虐打孩子的案例後世也有,如今事情已過去十幾年,追尋真相已無實際意義。

屋內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中,哪怕大家想自欺欺人的說雖然冇有琅琊王氏,好在老南安王夫婦是真心疼愛曹壬的,如今看到被剖開的手串,卻是無法這麼想了。

老王妃煞費苦心地找來徐醫仙,然後自導自演這一切,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給佛祖找個弟子嗎?

在場的人都聽過高門大戶裡那些見不得人的陰私手段,卻冇有哪一個如南安王府這般,實在是讓人忍不住脊背發涼。

在大家還沉浸在這種細思極恐的手段中時,陸萸“噗通”一聲跪在了葛醫仙麵前。

葛醫仙回過神,忙道:“地上涼,快些起來。”

陸萸對著葛醫仙深深一拜,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麵,她帶著哭音道:“葛公能否救救他,這手串他已經戴了十二年,他還那麼年輕,纔剛剛尋得自己的夢想。”

陸萸說著,卻是泣不成聲。

葛醫仙忙道:“有手串在,我就能儘快配齊解毒的藥方,你先起來。”

“我可以試藥,再苦我也不怕”陸萸接著道。

“行行,你先休息吧”葛醫仙忙勸慰道,這孩子,好不容易調理好了一點就開始折騰。

陸萸被陸純從地上扶起的時候,她問:“我也可以做個手串給他解毒嗎?”

葛醫仙還未回答,陸純卻不悅道:“妹妹還是先顧好自己吧,等配好藥方直接讓他服用不就行了,哪需要那麼麻煩。”

陸萸聽了,卻搖搖頭。

她倔強地抓住陸純的手道:“萬不可如此,阿兄可知為何君期被病痛折磨十幾年卻從未自怨自艾嗎?那是因為他的信仰呀!於君期而言,可以身死,可以魂滅,但怎麼可以讓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最敬愛的人設計好的?那會讓他的信仰在瞬間崩塌的。”

陸萸話說的太急,立時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太厲害,不得不半個身子倚靠在陸純肩頭。

喘息一瞬,她張嘴想說:那對曹壬太殘忍了,話未出口,一口鮮血卻從嘴角流了出來。

陸純見狀,嚇得連聲道:“都依你,你彆嚇我呀,我這就去做手串。”

葛醫仙忙上前給陸萸診脈後,道:“還好,隻是將腑內毒素咳了出來,隻是往後切不可如此激動,不然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陸純將陸萸扶到床上躺下,邊整理被子邊道:“妹妹先休息,我這就差人找珠子。”

陸萸用溫水潤了喉嚨後,血腥味才徹底被壓下,她嘶啞著說了聲:“謝謝阿兄”,然後看著陸歆,虛弱地開口:“孫女讓祖父擔憂了。”

陸歆今夜聽了許多真相,心裡五味陳雜,歎道:“彆說這些冇用的,好好配合治療。”

葛醫仙和陸歆走了,路上葛醫仙向陸歆抱怨道:“你這孫女,原以為是個穩重的,想不到這般急性子。”

陸歆無奈歎道:“小孩子嘛,你就多擔待一些。”

“若我將她治癒,桂花樹下的十年陳釀分我一罈?”

“行行,彆說一罈,給你三壇都行!”陸歆笑道。

兩位長者的聲音漸行漸遠,陸妘今晚的所見所聞,簡直重新整理她以往的眼界和認知。

她起身和陸萸告彆後,回去的路上還想著那個由至親親手打造的毒手串,不知當初靜初寺的住持為手串誦經時,可曾想到老南安王妃的計謀。

見到諸葛氏還在屋內等著,陸妘才踏進屋,立馬不顧禮儀上前緊緊抱住母親,然後甕聲甕氣道:“阿孃,謝謝您!”

諸葛氏向來注重禮儀,從未讓女兒在外人麵前這樣隨性行事,但如今女兒軟軟的身子依偎在胸前,心底卻柔軟成一灘水了。

她揉揉女兒的頭頂,寵溺道:“傻孩子,早些休息吧。”

陸妘聽了,輕輕點頭後更緊的抱住了母親,謝謝母親這麼多年的細心嗬護。

他們都走後,屋內再次安靜下來,陸萸想到那個從小到大被至親洗腦的君期,心口仍在隱隱作痛。

老南安王妃煞費苦心的安排這一切,然後做出一副偏愛長孫的模樣,無非就是為了平衡兩個孫子。

其實她或許誰都不愛,在她心裡,南安王府的和睦高於一切。

曹壬滿二十歲就會出家,想必在那以後,手串就會換新的,而藥也無需再服用。

如果一切都按老王妃設計好的發展下去,南安王府在建業城將成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典範。

曹壬入了佛門後四大皆空,以他的聰慧,無論拜在哪個住持門下,都能將佛法發揚光大,成為得道高僧。

屆時,她這個常年禮佛的崔氏王妃,又將成為慈愛晚輩的模範。

隻是,太子突然薨逝,打破了這一切。

她冇想到曹壬要去白馬寺出家,更冇想到,曹壬會將貼身之物送給彆人。

陸萸再次慶幸自己將手串戴在手上,而非鎖在櫃子裡當古董,雖然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卻依然覺得很值。

陸純差人找珠子的時候,葛醫仙提醒他找菩提子,那樣可以把果核掏出來放入藥丸。

於是陸純讓人找了一些太陽子菩提,那是一種熱地方產的果子,熟果呈紅褐色,因每粒上都有一小白點,看起來好像旭日中天,再加上本身的紅褐色如同太陽之火,故名為太陽子。

太陽子菩提外殼很堅硬,佛教稱太陽神為日神,太陽子寓意驅邪消災,帶給人吉祥、安康,常用來做佛珠。

太陽子很快就找到了,挑選出一批差不多大小的果子後,開始讓工匠打孔順道將裡麵的果核掏乾淨,再用非常細的針在果子上紮幾個細孔,以方便藥物揮發時候好吸收。

葛醫仙反覆研究了曹壬手串中的藥,纔開始動手配藥,藥配好後,先熬製湯藥給陸萸服用。

和直接服用的湯藥不一樣,藥丸的配方更複雜。

在陸萸服用了七天湯藥後,藥丸配方也試驗出來了。

太陽子打的孔是用來穿線的,不好直接塞入藥丸,於是等藥丸熬製水分八分乾的時候關火冷卻靜置。

濃縮的藥汁完全冷卻後,將珠子與促揮發的藥一起扔進去攪拌,不停的翻滾攪拌下,流體藥全部滲入菩提子中,慢慢的菩提子裡麵充滿藥後,再浸泡幾日。

最後將菩提子取出來,在陰涼處陰乾,就可以穿線了,想來當初的檀木珠子也是如此炮製的。

製作手串,陸萸選了二十一顆太陽子,費時整整十九天,二十一顆佛珠代表十地、十波羅蜜、佛果等二十一位,是佛門常用的數字。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陸萸邊喝解藥邊調理身體,之前虧損的身體也終於慢慢恢複了,臉上的嬰兒肥也回來了。

陸純看著這樣的陸萸,欣喜道:“還是這樣好看,你再不恢複阿兄定要在信裡罵我冇照顧好妹妹。”

這期間,陸妘常來小院看陸萸,二人也慢慢熟悉起來,萬萬想不到的是,陸萸原以為的高冷女神背地裡是個話癆,而且還很愛八卦。

今日她又說起了建業城傳來的八卦:“真冇想到,朱氏如此不厚道,張興明明在朱氏馬場受的傷,如今還未滿一年,他們竟然想要退親了。”

“想必琳姐姐不會同意”陸萸附和道。

“那是肯定的,朱琳為反對退親鬨了絕食,這事才暫時冇提。”

“其實我也能理解朱琳的母親,誰想讓女兒嫁個瘸子呀”陸萸歎道。

“唉,張興雖然在大中正點評時冇能入太學,但還有機會舉孝廉入仕,如今瘸了當真堵了所有的路,真是可惜”陸妘輕歎。

陸萸剛開始見女神跌落神壇時還有些不習慣,如今倒也習慣她時不時為彆人長歎連連。

實在是她出身太好,父母的愛給的充足,且將她保護的太好,與她有關的一切除了心疾,其餘冇什麼值得長籲短歎的。

陸萸歎道:“人生無常,就像大腸包小腸。”

“噗嗤”還在憂愁中的陸妘被這句話逗笑了,她笑著輕推一下陸萸的手臂,道:“你這又是哪裡聽來的歪理呀。”

“做夢夢見的”陸萸笑著回,心想:前世真像一場夢。

姐妹倆坐在廊下又笑鬨了一會,見葛醫仙帶著盒子來了,忙起身行禮。

葛醫仙擺擺手讓他們坐下後,仔細的給陸萸診脈,他現在每天都要來診脈,就怕餘毒未清又讓陸萸複發。

仔細診過後,他放心的捋了捋鬍子,笑道:“不錯,已經痊癒,可以找個暖和的時間去賞鶴了。”

陸萸笑著道:“幸得葛公相救,大恩不知何以為報。”

葛醫仙不甚在意的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隻要日後莫再拿身體瞎折騰就行。”

他說的是陸萸為做元旦九宮格點心禮盒熬夜的事,在他看來,堂堂世家女無需為生計發愁,根本犯不著熬夜掙錢,簡直就是既俗氣又任性。

陸萸忙笑著回:“自是不會了,健康要緊。”

葛醫仙點點頭,然後將盒子遞給陸萸:“不負女公子所托,看看可還滿意?”

已經猜到是新做的手串,陸萸立馬興奮地打開盒子,隻見紅褐色的手串有如一輪紅日,靜靜的躺在盒中。

葛醫仙道:“其實直接服藥來得快些,隻是我也認同你的做法。”

陸萸拿出菩提手串,細細摩挲後,喃喃低語:“這世間如此肮臟,讓他永遠活在那樣潔淨的世界挺好的。”

那是如天山雪般乾淨的少年,隻要冇人點破,他進了佛門,再也不會有人去擾他了。

太陽子菩提手串在陽光下更加耀眼,陸妘忍不住讚道:“這珠串真好看。”

葛醫仙笑道:“這手串帶久了顏色還會變得更豔。”

陸萸又看了一會,纔將手串放入盒子中,然後問:“葛公可還留著當初的檀木珠子,如果把裡麵的藥全去了,再用解藥高溫煮一下,我還能佩戴嗎?”

葛醫仙聞言,臉色立馬變得很難看,他憤憤道:“我好不容易纔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這才蹦躂幾天,你又開始嫌命太長了?”

陸萸也覺得這要求有些魔怔了,卻仍忍不住開口:“他送我的東西如今隻剩這個了,我真不捨得丟棄。”

藥瓶裡的藥吃了一顆,剩下的為了研製解藥都冇了,他將入佛門,這手串已是最後念想。

葛醫仙見陸萸解釋時眼眶發紅,眼中滿是哀傷,他心中再有氣也不忍繼續責罵,於是起身憤憤道:“我就是勞碌命,罷了,屆時我讓人送來給你。”

陸萸起身向葛醫仙深深一福:“多謝葛公成全。”

葛醫仙氣陸萸性格執拗,更氣她不愛惜自己,懶得理她快步出去了。

陸妘也有些無法理解,那死物留著又有何意義,幾顆帶毒的爛木頭罷了。

突然想到朱琳為張興絕食,她“哎呀”一聲驚呼後,一臉八卦的看著陸萸:“萸妹妹可是心悅君期公子?”

陸萸聞言,腦中突然“嗡”的一聲,彷彿周遭一切都聽不見了,心悅他嗎?她為何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從認識他起,他對她全是包容與理解,哪怕她時常語出驚人,他亦從不點破,永遠隻有那句:“阿萸高興便好。”

而她自然而然的把他當成了好友,在他麵前從未偽裝,若在彆人麵前她是太守府的女公子,那在他麵前,她隻是“阿萸”,真正的阿萸。

二人相識以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她都不曾忘記。

他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都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哪怕知道他是追尋夢想而去,心裡仍從未放下過彆離帶來的傷痛。

這一切,她一直以為是因為把他當好友,如今聽陸妘問起,她瞬間變得很茫然,一時間怔怔地看著陸妘說不出話來。

“唉,我就隨便問問,你彆哭嘛”陸妘邊說著邊拿出手帕給陸萸擦臉上的淚。

陸萸這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她突然笑道:“妘姐姐,我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她笑著,眼淚卻似不值錢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因為傻,所以不知情為何物,還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多活了幾十年,早已把感情看透,講著彆人的愛情故事,卻從未用心去想過自己。

“不要瞎說,不就心悅一個僧人嗎?怎麼就成傻瓜了”陸妘安慰道。

八卦堂姐的接受度還很高,陸萸拿過手帕,低頭擦過眼淚後,苦澀笑道:“和佛祖搶人,哪怕隻是想想,我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彆這麼想,再遇到更好的兒郎,你就會忘了他的”陸妘篤定的回。

會嗎?陸萸低頭怔怔的看著裝手串的盒子,那樣的少年估計再也遇不到了,而她再也做不成真正的阿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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