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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期盼

◎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魏氏以為增派了人手,陸萸就有時間好好學習豎笛,她已經聽說沈三郎約了陸萸賞鶴。

若是真的,那小女兒學好豎笛,二人能聊的更多。

可惜,陸萸還是讓她失望了。

無論哪種行業,年底都是最好掙錢的時候,如今陸萸心中設想的廠房已就位,她要抓緊時間設計九宮格禮盒產品。

無論在哪個年代,世人都對九這個數字情有獨鐘,想來九宮格禮盒也會受大家喜愛。

吃食在於精而不在於多,畢竟那些高門大戶裡的人什麼好東西冇見過呀。

她除了設計點心品類,還得設計精美禮盒,有人喜歡高雅,有人喜歡大富大貴,有人喜歡喜慶吉祥,所以她共設計了六款圖案,材質分三種不同檔次的木頭,剛好十八款禮盒。

魏氏新調撥的兩個侍女一個喚紅桑,一個喚金葵,給他們培訓幾天後,二人緊鑼密鼓的上崗了,

金葵性格更內向,陸萸讓她給秋娘打下手,紅桑則和石楠一起負責講解產品和出餐。

九宮格禮盒的九個單品分彆是如意糕、香芋梅花酥、茯苓山楂糕、山藥桂花餅、荷花酥、茉莉南瓜酥、蛋黃綠豆糕、杏仁雲片糕、沙琪瑪。

九個單品,每個單品兩塊,寓意成雙成對,按不同的顏色,用了九種花的模具做成。

打開盒子的時候,裡麵的點心不像吃的,倒像是滿滿一盒子的花,特彆是荷花酥,像裝在格子裡的並蒂蓮。

謝洐看了,驚喜道:“這麼好看,我都不捨得送人了。”

陸萸笑道:“見識過天下好東西的謝九叔都誇,看來這個年底,我們有希望大賺一筆了。”

二人商量好禮盒的定價後,謝洐開始按計劃主動拜訪客戶去了。

雖然大家都將經商視為下作,但他身後畢竟是陳郡謝氏,而且當今太後是他姑母,所以當他說明來意並主動將禮盒送出去的時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反而有些受寵若驚。

謝洐送人的禮盒是最高階的那款,他隻送了四家,多了反而不值錢了。

他送禮也不是隨便送,而是挑選了兩家低調有實力的,兩家喜歡顯擺的。

就這樣,低調的那兩家用禮盒接待貴客,愛顯擺的那兩家也不甘示弱,一傳十十傳百,禮盒就這麼被推廣開了。

謝洐的名人效應就是不一樣,完全超出陸萸的意料,甚至有人慕名從其他地方趕來特意定製禮盒的。

訂單劇增,陸萸已經和秋娘全身心投入生產,石楠、紅桑也暫停幾日去華彩閣了。

現在芝蘭院除了那些做粗活的不參與,加上木槿和銀杏,共七個人,一門心思都在抓生產,忙不過來,根本忙不過來。

好在,通過大家齊心協力冇日冇夜的努力,各處定製的禮盒皆能完美交付。

單禮盒這一項,陸萸一共賺了整整兩千六百八十三兩,真是辛苦一個月抵得上一整年,她再次見識了江東世家們的豪橫。

謝洐終於出發北上了,禮盒訂單就不再接單,華彩閣內的小單品則繼續出售。

陸萸結束了一個月的奮鬥後,賺錢的喜悅還冇能體會幾天,竟然病倒了,這身體真是太差了,根本比不了前世做牛馬的時候。

醫官給她診脈以後,總結出她是因為疲累過度加上天寒,所以受了風寒,需要靜養。

醫官還給她開了一個方子,自此她又開始不得不日日都喝難以下嚥的苦藥。

隻是這次和以往不一樣,以往喝藥再配合足夠的睡眠,七天左右就能恢複,這次的病卻非常頑固。

她非但冇好還開始咳嗽了,南下祭祖的時間越來越近,她的病卻反反覆覆一直不見好。

臨出發去華亭前,魏氏想讓陸萸在建業養病,陸萸卻拒絕了。

這次她非去不可,她要向祖父詳細介紹開書店的計劃,所以哪怕是爬她也要爬著去。

魏氏拗不過她,就隻能作罷。

臨出門,收東西的木槿見陸萸實在咳的厲害,問道:“女公子小盒子裡麵的藥需要帶上嗎?”

陸萸已經咳得兩眼冒金星,聽到木槿的話,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君期說那是鎮咳化痰的良藥,其實她是有些捨不得用的,隻是想著要和祖父商議大事,那還是帶上吧,要是真咳得說不出話,她就服一顆。

她數過裡麵隻有六顆,那是他舍下的紅塵舊物,從此以後,她再也收不到這樣的禮物了。

思及此,她彷彿也能體會到他當初在病床上也是如今日的自己,煎熬並忍受著相似的病痛。

自己才短短二十多日就已這般難熬,他是以怎樣的毅力才熬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寒冬的呢?

遠在洛陽都城,開始下起入冬後的第三場雪。

各地諸侯王公子尊詔書到洛陽後,當今陛下卻冇有通知他們麵聖,而是讓太學博士出麵通知他們入太學相關事宜。

公子們也知道,這是陛下想慢慢考察他們,現在誰若沉不住氣,誰就有可能最先出局,所以他們對太學博士非常客氣。

太學博士安排他們上什麼課,他們就準時到教室上聽什麼課,到教室後,該坐哪裡就坐哪裡。

對老師和同學,他們不擺身份,和今年入學的新生一般無二,曹壬就這樣默默無聞的坐到了教室的一角。

起初,也有同學對他好奇,隻是他整日咳嗽影響老師教學,不得不主動請病假後,慢慢的,也冇有同學再關注他。

學堂裡哪怕清河王府兩位公子差強人意,但還有其他候選公子,他們根本巴結不過來。

曹壬住在太學學舍,每日散學,陸弘都會和魏源一起去探望他,順便將白日裡博士授課的內容與他分享。

雖然洛陽的天氣日漸寒冷,曹壬卻過的很充實,隻要病情稍有好轉,他都會在太學休息日出城去白馬寺禮佛。

因為有靜初寺住持的手書,白馬寺住持淨覺對曹壬很歡迎,大凡他到白馬寺,定要抽出時間與他討論佛經。

許是因為心中已經做好決斷,該放下的皆已放下,曹壬不再服藥,病情卻冇有惡化,甚至已經不再咳血。

雖然咳嗽冇有痊癒,夜裡卻慢慢能睡整覺到天明,他將這一切歸功於佛祖的恩賜。

或許,因為他即將皈依佛門,佛祖憐惜弟子,便想給予他康健的體魄。

這日,曹壬如往常一般坐在白馬寺的禪房與淨覺論經,窗外不知何時已悄悄落下白雪。

這時大弟子慧能來報,有貴客來訪,曹壬想要迴避,卻已來不及,貴客已脫履入室。

當今聖上名曹啟,現年五十二歲,登基已有三十年,他不是佛教徒,卻也會偶爾到白馬寺找淨覺論佛法。

自太子突然薨逝後,曹啟來白馬寺的次數變得更多了。

淨覺見貴客是曹啟,剛要出聲行禮,卻被曹啟擺擺手打斷。

他看著淨覺身後的曹壬問:“不知這位公子是何人,擾二位清修,還請公子海涵。”

他這麼問,淨覺便猜到陛下和曹壬是未見過的,而且此刻陛下不想暴露身份,於是他回頭看了眼曹壬。

曹壬這才從後麵走了出來,斂衽行禮道:“在下是南安王長子曹壬,貴人有事找淨覺法師,在下就先退下了。”

曹壬體弱多病,以往南安王府去洛陽覲見皇帝都輪不到他,所以他從未有機會見天家容顏。

曹啟聽了他的回答,卻是大吃一驚,那個遊手好閒,整日聽曲遛鳥的閒散番王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出塵脫俗的公子。

淨覺發現帝王失態,忙上前道:“不知施主今日到訪,未能遠迎,失敬。”

曹啟已回過神來,笑道:“不知二位方纔所論何經,可否允許在下旁聽。”

他不介紹自己,淨覺不會點破,於是回道:“我們在論龜茲大法師翻譯的《金剛經》。”

“不知是該經書那一句?”曹啟問。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為不執著於外物,內心自然清淨”淨覺答。

曹啟問曹壬:“曹公子也是這般理解的嗎?”

曹壬想了一下,纔回:“《道德經》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在我看來,二者有異曲同工之妙,人之慾望無窮,唯有節製慾望方能保持內心的安足清靜。”

曹壬想到用老子的言論解釋《金剛經》中經典語錄,清晰明瞭通俗易懂,淨覺愈發欣賞他的慧根。

而一旁的曹啟,也終於能夠理解眼前的少年為何如此超凡脫俗了,因為他雖身在紅塵卻已如蓮花座下弟子。

節製慾望,方能保持內心安足清淨,可誰又能真正做到呢?

諸侯王公子進洛陽後,他們頻繁奔走於朝廷重臣的府邸間,隻為能夠尋得支援者。

他們以為他們做得隱蔽,卻逃不過曹啟的眼,那些不過是當年的競爭者們玩剩下的罷了。

若說有人當真不在意潑天的富貴,真正做到內心安足清淨,恐怕隻有眼前的少年了。

思及此,曹啟忍不住看著曹壬道:“公子大智,不知在下日後可否有幸與公子論經?”

曹壬還不知眼前是何人,但見淨覺法師如此重視,想來身份不會太差,反正自己即將入佛門,誰與自己論經都無礙。

他笑回:“能得貴人認同,是某的榮幸,某平日住在太學學舍,貴人可在那裡尋我。”

曹啟見曹壬謙和有禮,愈發喜歡,於是道:“日後喚我開元即可。”

曹啟,字開元,是為清河王世子時所用,過繼給先帝為太子後,再也冇有用過,慢慢的,大家都忘了這個表字。

曹壬起身行禮,道:“君期見過開元兄。”

曹啟對此番白馬寺之行非常滿意,太子薨逝後縈繞心頭久久不散的抑鬱煩悶,在他和曹壬討論一個多時辰的佛經後,終於煙消雲散。

下山的時候,看到簌簌而落的白雪,他竟然覺得和以往看到的不一樣了。

今日的雪格外的純淨,如那少年眉間的笑,眼底的光,一塵不染。

自此以後,曹啟時常微服去太學學舍找曹壬談佛經,去的次數多了,二人也不單單討論佛經,也會討論當下的民生百姓。

這日,長公主邀請洛陽城中的少男少女們去公主府賞梅,全京都的公子和女郎都去了,唯獨曹壬冇去。

曹啟至學舍時,天空已放晴,卻比下雪時候更冷,他進屋時看到曹壬在專心致誌地看著一盞燈。

燈屏有規律的轉動中,燈上的畫細膩卻不失童真。

屋內燒著火盆,炭塊在盆種裂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與這燈轉動時發出的聲音出奇的合拍。

曹啟在火盆旁席地而坐後,看著燈道:“能做出這燈的人,想來也是個有趣的。”

曹壬聽了,看燈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溫柔,他笑道:“小友說這燈可以照亮我追尋夢想的路,誠不欺我。”

那是曹啟第一次在這個少年眼中看到不一樣的情緒,溫柔美好卻與風月無關。

曹啟已經知道眼前的少年打算出家,在今日之前,他以為這紅塵中已冇有什麼是少年所在意留戀的。

但今日,他敏銳的發現,少年內心深處也藏有最柔軟的一麵。

哪怕隻是這一點點新發現,也讓曹啟目露精光,喜悅更是忍不住就要溢位來。

站在身後的慶平是曹啟的內侍,伺候君王已有三十年,他看君主此時的目光像極了一頭大灰狼在垂涎一隻小白兔。

好歹隱藏一下吧,這也太明顯了,就不怕嚇到君期公子嗎?他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君主。

曹啟聽到慶平的咳嗽,立馬變回人畜無害的模樣,笑道:“要是有機會,我也想認識認識這麼有趣的人。”

話音剛落,曹壬眼中再次恢複以往的平靜,彷彿曹啟看到的都隻是錯覺。

他將燈交給江澈後,沉靜的嗓音徐徐道:“開元兄打算何時向我坦誠你的身份。”

他隻是無慾無求,並不是傻,這個自稱開元的人,隔三差五來這冷清到無人問津的學舍,卻從未引起太學博士的注意,隻有可能是因為他身份極高,大家皆聽令於他。

這樣的人,想必長期浸淫於權貴中,他不會將阿萸介紹給這樣的人認識。

曹啟今日本來也未打算再隱瞞,於是笑道:“因你不戀紅塵,朕便也想舍了身份與你相交,非有意隱瞞,朕當年也是從這太學中走入東宮的。”

聞言,曹壬立馬起身,領著方言和江澈一同向曹啟行禮。

曹啟坐著受了他們的禮,然後才道:“你看,像以往一樣不是更好?”

曹壬在火盆旁席地坐好後,才道:“陛下當以自身安全為重纔是。”

一朝天子若經常微服出宮,終歸太過冒險了。

曹啟卻自顧自的說起了近期的苦惱,涼州境內胡汗雜居,一年到頭平不完的內亂,前幾天,一名平亂猛將病逝了。

上黨郡連續幾年乾旱,今年又受蝗災,已然民不聊生,郡太守向朝廷請旨賑災的奏疏已送了一封又一封,可朝廷真的撥不出那筆款。

因為受災的地方不隻有上黨一郡。

曹啟問曹壬:“君期為何想要出家?”

曹壬聽了,卻是愣了一下,他從小與祖母禮佛,接觸最多的是佛經。

他知自己也許活不過二十,為了佛前那盞長明燈,他想到出家還願,再到後來,皈依佛門成了自己的夢想。

靜默片刻,他纔回道:“眾生皆苦,我既無力拯救他們的肉軀脫離苦海,那唯有入了佛門,借無邊佛法度化他們的靈魂。”

頓了一下,他接著道:“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我自知能力有限,且與佛祖有緣,所以隻能想到皈依這一事了。”

曹啟聽了,沉默須臾後,歎道:“若身居高位者能對百姓心懷仁善,而非隻顧追逐名利隨意踐踏人命,這天下當能太平祥和。”

曹壬能聽出帝王的殷殷期盼與現實殘酷帶來的力不從心,可正如他所說,他冇能力為帝王分憂。

於是,他溫言道:“陛下是心懷仁善的明主,在不久的將來,定能迎來您所期望的天下。”

這樣蒼白又無力的安慰,曹啟在臣子口中聽過無數次,可如今從曹壬口中說出來,他卻莫名被安慰到了。

帝王也是凡人罷了,哪怕心懷仁善也終究逃不了名和利,三十年如白駒過隙,他已經儘力。

隻是他仍不願放棄,仍期盼著下一任帝王能讓即將分崩離析的大魏免了戰亂,仍期盼著下一任帝王能迎來太平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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