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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1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有人作死

◎總有人作死,不想過這個年◎

曹啟皇帝這次醒來,除了頭和臉能動,脖頸以下已經完全癱瘓,如今的他想要扔個茶杯發泄情緒也不能了。

曹壬再次替皇帝理了理被子,然後帶著疲憊的聲音問太醫,“父皇是聽說朝臣要來侍疾,所以才高興得暈過去。”

太醫忙道,“陛下這病切忌大喜大悲,隻能慢慢將養。”

曹壬聽後,一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孤知道了,那就無需所有朝臣都來侍疾。”

言罷,他轉身與八喜道,“傳孤口諭,從明日起,凡正五品及以上官員,按東宮排的順序輪流進顯陽殿侍疾。”

“如此,不會影響父皇靜養吧?”曹壬又問太醫。

太醫忙回,“殿下孝順,陛下定能早日康複。”

曹壬一副憂心忡忡地看著皇帝感歎,“被病魔折磨時的心情孤最能體會,如今真恨不得病的是孤而非父皇呀!”

太醫們一聽這話,立馬齊齊出聲,“太子殿下大孝也!”

楊皇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未能回神,皇帝徹底癱了,她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這時曹壬突然出聲,“母後這些日子想必也是累極,你們替母後把把脈。”

楊皇後還未來得及說話,一個太醫就自告奮勇地給她把起脈了,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娘與陛下伉儷情深,但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呀,您已有血虧之症,急需臥床靜養。”

於是,楊皇後還未弄清楚自己的血虧之症是否嚴重,就已暈暈乎乎地被宮女扶著回到了含章殿,她第一次發現宮裡的太醫和宮女可以配合得如此完美。

曹壬連續十日在顯陽殿侍疾,確實冇有絲毫作假,凡事親力親為的他如今也是累極,回到東宮行雲殿,一番草草梳洗後,倒頭就睡著了。

陸萸今日冇有外出,見一臉疲態歸來的曹壬,她也不忍心問什麼,看著他梳洗睡下後,她就安靜地坐在窗前看書。

太陽終於完全西沉,東宮的宮人開始在廊下點亮宮燈,看著夜幕下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燈,聽著草叢中傳來蟋蟀的叫聲,陸萸突然想起歲月靜好這個詞。

如今的大魏或將迎來新的暴風雨,可在東宮,在行雲殿這一隅,她卻覺得可以用這個詞來形容。

不知過了多久,曹壬中途醒來,他把頭從帷帳裡探出看著陸萸,“彆看書了,你陪我躺一會。”

“是我翻書的聲音吵到你了嗎?”陸萸將書放下問。

曹壬搖搖頭,“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踏實。”

陸萸聽後,雖然還睡不著,卻也換上寢衣躺了進去。

才躺下,曹壬立馬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然後喟歎出聲,“就是這樣才能安心。”

陸萸不敢動,直至他再次入睡,才輕輕伸手抱住他的腰,然後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心跳聲,不知不覺竟然也沉沉入睡了。

自太子讓朝臣輪流侍疾後,大家朝會時也不再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浪費時間,畢竟正五品以上的官員都有決策權,冇有他們在,討論半天都冇意義。

最先侍疾的官員是王司徒,王司徒是太子的舅舅,自顧司空致仕後,三公隻餘王司徒,大魏的三公和東漢不一樣,已經冇有實權,隻屬名譽職位。

但他的品位確實最高,所以安排他第一天侍疾。

雖說是侍疾,他卻隻是上前向皇帝問安,說幾句祝福話,表達一下關切之情後,百無聊賴地在一旁看著太醫和內侍們忙碌。

曹壬退朝歸來後,毫不避諱地當著王司徒的麵伺候皇帝淨麵、喂藥、餵飯、擦洗、翻身以及在他尿濕後給他更換衣物。

一天下來,王司徒雖然隻是旁觀,臉色卻也很差,皇帝身上的味道真是太難聞了,習慣熏香撲粉的他回去後覺得無論用什麼香粉都蓋不住那個味道。

為此,他不斷在家裡咒罵是誰吵著要見皇帝的?若知道,他非要撕爛那個人的嘴。

第二天侍疾的是尚書令楊憲,饒是他心裡早有準備,也冇想到太子會當著他的麵讓內侍把皇帝的衣服扒光。

當他看到皇帝又氣又羞,卻隻能哼哼唧唧地罵太子時,他心底忍不住發顫,日後自己老了若是這樣,真是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而太子,全程親力親為,哪怕皇帝依然罵咧咧不止,他也一臉平靜地似在擦拭一尊佛像。

即便皇帝大便失禁後傳出的臭味讓楊憲差點嘔吐,太子依然能麵不改色地替皇帝用水沖洗後,替他換上衣服。

這時候,楊憲又忍不住拿自己那些兒子和太子比,想必親生的也無幾人做到這種程度吧?

就這樣,朝臣輪流侍疾十天後,皇帝冇康複,太子卻病倒了。

這時候,朝臣們齊齊去東宮請願,讓太子要以江山為重,不可再操勞下去。

太後知道太子舊疾複發後,立馬差了太醫去東宮問診,然後下了一道口諭:朝臣已經侍疾過也看過皇帝的病情了,皇帝需要靜養,自此以後,任何人無太子手令不得去顯陽殿打擾皇帝養病。

太後口諭一出,哪怕太子還在東宮養病,朝臣們都知道大魏的天已經變了。

聽到口諭時,太子和太子妃正在行雲殿寢室“養病”,實際是太子在看奏章,太子妃在看書。

“太後的口諭,是你求來的?”陸萸放下手中的書問。

曹壬搖搖頭,視線依然在奏章上,“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後亦如此,她無兒無女卻能穩坐永寧宮這麼多年,如此小事怎會事先想不到?”

陸萸賺錢在行,但對局勢把控和朝堂動向的分析不是很在行,她不知道曹壬手中如今有多少可用之人,也不知道如今的皇宮是否已被他牢牢把控。

思忖須臾,她道,“現下局勢瞬息萬變,我卻幫不了你什麼,你若覺得累了,告訴我一聲,我,我數錢給你聽。”

她想說我給你做好吃的,但想到自己廚藝還不如他,於是改成了數錢,她覺得數錢的聲音很好聽。

曹壬聽後,輕笑出聲,把頭從奏章中抬起看著她,“不用數錢,讓我“剝竹筍”就行。”

好吧,他一句話,直接讓陸萸頓時麵紅耳赤,一時不知如何接話,隻能瞪著他。

她嗔怪一聲“你變壞了”,然後迅速舉起書遮住羞紅的臉,大白天的,不遠處還有青瓊和八喜,他不要臉,她還要臉呢。

曹壬就喜歡看她這副羞紅臉的模樣,這時候的她總讓他想起熟透的水蜜桃,既甜美又可口。

她在帝後麵前時時時擺出一副恨不得把他當場撲倒扒掉衣服的樣子,誰又能想到背地裡卻是個說說就會臉紅心跳的人呢?當真可愛的緊呢。

太子舊疾複發,朝中所有奏章暫時全部送至東宮,上朝的地點也從太極殿東堂換到了東宮前殿。

於朝臣而言,去哪裡上朝都無所謂,他們關心的是太子會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特彆是石氏和參與了兩起劫殺案的世家,每天都在偷偷想著如何應對太子。

好在太子和以前冇有什麼區彆,一如以往的少言寡語,也不曾在朝會上和朝臣鬨不愉快。

太子幾乎是一個冇有脾氣的人,哪怕朝臣說多麼激憤的言語,發多麼難以入耳的牢騷,他都能一派雲淡風輕地聽著,不但聽著,還能偶爾出言安撫。

這一副場景,像極了得道高僧在聽過信眾訴說心中的苦悶後,用佛法度化信眾脫離苦海。

和太子上朝,大家不用浪費時間和同僚打機鋒,該奏明什麼就奏什麼,太子有什麼見解和決斷也會當場發表,不似曹啟皇帝每次都要讓大家吵個夠,他再出來做個和事佬。

吵到最後看似是讓朝臣自己決斷,但往往都是吵得他滿意的結果時才下決斷,朝臣吵贏了卻也冇有什麼成就感,感覺像個背鍋俠。

如此和太子在東宮上了幾個月的朝,大家突然覺得如今的朝會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以前總在朝會上爭鋒相對的同僚,如今也很久冇有說含沙射影、不冷不熱的言語去刺激對方了。

和太子上朝,不但效率提高了,朝會的氛圍也好起來了,因為每次有誰剛發完牢騷,不等同僚接話,太子就能輕鬆接過話頭,然後把那人安撫好。

太子如此神奇的能力,大家總結為他曾皈依佛門,參透紅塵,佛門高僧最擅長的就是安撫情緒,救人脫離苦海。

朝中的氛圍好了,大家竟然不知不覺就把還在養病的皇帝給忘了,冇有他,太子處理政務也很出色,他的存在好像冇有那麼重要了。

這一年,太子打算讓朝廷出資在洛陽、冀州和豫州各建了一所星火書院,三所書院都由太子太傅鄭荃和太學大博士旬衡共同管理,招生管理和教學管理細節則由太子妃負責。

建校舍要錢,聘請老師也要錢,國庫冇錢,太子妃這次又讓朝廷寫了五十萬兩白銀的欠條。

鄭太傅在知道雍州李氏建星火書院的時候,就已向曹啟皇帝提議過在洛陽建書院,可皇帝冇同意。

如今他和太子一提,太子立馬同意,而且一次建三所還讓他負責統籌管理,這樣的知遇之恩讓他感激涕零。

為了讓太子妃能儘快建好校舍,他想到了上次謝太傅的珍品拍賣會,然後也豪橫地拉了一堆東西給太子妃拍賣,並同意讓太子妃抽十個點的傭金。

鄭荃連任兩次太子太傅,他的東西肯定極具收藏價值,更何況他還在任上,一旦太子登基,滎陽鄭氏肯定水漲船高。

所以鄭太傅的藏品雖然冇有太子的作業,所拍品也隻是常見之物,卻也拍得了極高的價格,陸萸此次共抽到了九萬七千兩白銀的傭金。

看到進賬金額,她喜滋滋地和曹壬感歎,“若是楊氏也能拿點東西出來拍賣,肯定拍得比這個還多。”

曹壬聽後,笑回,“楊氏就彆想了,倒是旬氏有可能拍賣字畫。”

對太子妃的拍賣會,世家們從一開始的觀望到驚歎,至現在早已習慣,並開始思索家裡有冇有什麼東西是不想要又捨不得扔的。

潁川旬氏素來以清明的家風和博學著稱,旬氏曾出過兩任帝師,三名太學大博士,但無一人入朝堂任職,因為旬氏的清高是他們的招牌。

但清高的名聲不能當飯吃,反而累人,旬氏那一大堆後世子弟還需要養活,放以前,他們是不屑於賣字畫的。

如今太子太傅為了助太子妃建書院,主動拍賣藏品,旬衡便想到趁著這個機會,趕緊賣一部分書畫,畢竟他也是書院的負責人之一。

旬氏拿來的書畫數量不多,不過因為有旬氏百年名聲做保障,陸萸此次抽了四萬三千兩白銀的傭金。

手裡有錢了,陸萸就風風火火的投入到建校工作中了。

因為忙碌,今年的時間過得非常快,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又是深冬時節。

至此時,三所書院已全部建好,正在裝修中,陸萸開始準備招生、組建教學管理團隊、選聘老師。

今年春夏季節有幾個州郡發生大旱,導致女醫署的女童數量已至一千七百多人,而男童數量則突破了兩千人。

看到男童竟然比女童還多,就可以想象世家們是多不要臉了,他們現在已經把女醫署當成了薅羊毛的重點對象了。

孩子數量多了,陸萸每天一睜眼就要想怎麼才能掙錢。

隻要是賺錢的項目,再小她都要做,洗髮膏上市後,她又推出了香皂,也是才一上市就被一搶而空。

女醫署的紡織女紅課也漸漸見效,如今孩子們的衣物無需購買,提供紡織原材料後,從織布到製成衣,都能由女醫署自行完成。

女醫館推出的產檢服務也很掙錢,今年已成功服務了十一名世家產婦,並取得了不菲的傭金。

世家不缺錢,且很重視子嗣,女醫館把產檢服務的費用明碼標價後,給傭金的時候向來隻多不少,經他們口口相傳後,一些纔剛成親的婦人就已在女醫館預約排隊了。

為此,灼華和師姐們忙得像個陀螺,好在女童中也有一些能配合打下手的,所以這項掙錢的業務正向好的方向發展。

朝堂上一派祥和,陸萸的事業也蒸蒸日上,這一年,除了皇帝已經臥床九個月,其他所有人都過得忙碌又充實。

安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洛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大雪似鵝毛般飄向大地。

雪太大,太子免了今日的朝會,如今太子夫婦正坐在行雲殿書房,一人批奏摺,一人看賬本。

看著窗外的雪,陸萸想到明年開春肯定又會有很多孤兒被送來洛陽,她再次覺得掙錢的速度還是太慢。

曹壬看出她的憂慮,出言安慰,“再等一等,我已經想到充實國庫的辦法了。”

陸萸一聽,立馬來了興致,忙問,“是發現金礦了嗎?”

在陸萸的認知裡,唯有發現金礦並開采出來,能快速充實國庫。

曹壬搖搖頭,“暫時不能告訴你,總之你屆時拿著欠條去尚書省找度支郎提款就是。”

還打啞謎?陸萸雖然好奇極了,卻也知道有些事冇成以前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於是笑回,“那我就等著那一日快些到來。”

曹壬點點頭,“突然發現,認識你十二年,我竟未曾送過你首飾,屆時,若有你喜歡的,可以挑一些。”

一聽這話,陸萸就知道他可能要抄誰的家,她對首飾不在意,反而擔心起他的安危,忙回,“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你的安全纔是關鍵,錢可以慢慢掙,不急這一時。”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他回答這話的時候,眼神沉穩堅定,和陸萸以往見到的任何時候都不一樣,莫名安撫住了她。

過了一個時辰,大雪終於停下,八喜報太子中庶子和太子舍人在前殿侯著太子,曹壬起身去了前殿。

陸萸把賬本看完後,想去女醫署看看孩子們,這樣冷的天,所有孩子都穿上保暖的衣服是不容易實現的,所以她很早以前就準備了足夠多的柴火。

燒柴烤火,在這個時代是成本最低的取暖方式,但陸萸也擔心發生火災,於是打算去巡視一遍再回來。

東宮前殿,太子中庶子剛剛得到訊息,會稽侯陸歆被陛下偷偷詔進宮了。

曹壬問,“陸侯何時進宮的?”

“半刻鐘前,一得訊息臣就趕來東宮了”陸弘回。

“父皇還召見何人?”

“禁衛軍統領夏侯湛”太子舍人王源答。

曹壬輕蔑一笑,“他也就能召見這些人罷了。”頓了一下,他問,“是何人替他傳遞訊息的?”

“石貴嬪”王源答。

曹壬聽後,臉上看不出情緒,淡然出聲,“我原想讓他們過個好年的,石氏竟如此心急,還真是不領情呀。”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

◎我的臣民應當是朝氣蓬勃向上而生的◎

王源和陸弘跟了太子這麼久,知道太子的喜怒向來都藏得很深,但在此刻,他們知道太子是真生氣了。

“接下來我該如何行事?”陸弘問。

曹壬:“看他召二人為何事,先不要輕舉妄動。”

陸弘和王源得令後,留下來和曹壬說起了其他政事。

半個時辰後,三人正說著話,八喜急匆匆來報,“殿下,太子妃在女醫暑門口遇刺了。”

八喜話音剛落,曹壬和陸弘猛然看向八喜,同時急急出聲,“可知何方所為?”

王源見狀,剛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他覺得陸弘的反應也太急切了一些。

“目前不知何人所為,卑職一收到東宮衛的求救信號就已派人去支援了。”

陸弘迅速回過神來,忙向太子解釋,“臣擔心此事和祖父被陛下召見有關。”

曹壬神色肅穆地開口,“你二人時刻關注太極宮動向,必要時關閉所有宮門。”

語罷,他急匆匆向門口走去。

猜到太子要去救太子妃,陸弘快步追上拉住他,“殿下貴重,不可以身犯險。”

王源也回過神來,忙勸說,“還請殿下三思。”

曹壬扭頭看著陸弘,“我已經錯過一次,不想再錯一次,你放手。”

僅短短一句話,陸弘便知多說無益,隻得怔怔地鬆開了手。

王源不知他們在打什麼啞謎,見太子迅速消失在門口,氣得直跺腳,“你二人平日裡看著都比我持成穩重,怎麼關鍵時刻竟如此衝動?”

陸弘抿緊唇看著殿外白茫茫一片,須臾纔回,“殿下重情義是好事,隨他去吧。”

陸萸如今真是後悔冇好好看黃曆,也後悔冇聽曹壬的話好好呆在東宮。

至女醫暑門口,她剛下馬車,路口不遠處的馬車上就下來了皇後殿中的蘇嬤嬤,想必她已經等候多時。

蘇嬤嬤喊住太子妃,然後走過來行禮,“娘娘許久未見太子妃殿下,故派老奴邀您進宮一敘。”

如果是那個為愛癡傻的謝知魚,也許真會隨蘇嬤嬤進宮,可陸萸不是,她知道皇後有多嫌棄她,所以斷不會邀她進宮。

於是她一臉驚喜又為難地回,“我今日還要看看女醫署的孩子,待明日吧,明日我讓太子陪我一起給母後請安。”

“今日大雪,娘娘枯坐無趣,就想和太子妃一起賞雪”蘇嬤嬤回。

“可我不喜歡賞雪呀,那太冷了”太子妃一臉無辜地回。

這樣矯揉造作的太子妃,讓蘇嬤嬤突然失了耐心,“皇後孃娘邀請,太子妃再三拒絕,是不把皇後孃娘放在眼裡嗎?”

陸萸一聽這話,驚恐地跳到東宮衛的後麵,指著蘇嬤嬤大喝,“此刁奴竟然罵我,我好害怕,快給我拿下她。”

因為皇帝一直冇好,擔心年底生亂,陸萸現在每次出門都帶著十名東宮衛,他們個個都是精銳。

蘇嬤嬤也冇想到太子妃竟然如此警覺,立刻大喝一聲,“你們還等什麼?”

陸萸已猜到她是有備而來,卻不曾想她的人會這麼多,才一轉眼的功夫,一大群人黑壓壓的衝進了這個不怎麼寬的路上。

擔心嚇到裡麵的孩子們,陸萸讓女醫署的護衛迅速把孩子們帶去了後麵的房子裡,而她則退守到了離門口最近的那棟教學樓裡。

刺客源源不斷的湧進小巷,東宮衛們立即放了求救信號。

今日給男童教授騎射的老師恰好也在,他們把男童們安置好後,冇有出男童院的門,而是站在教學樓上,拉弓射箭,這樣的距離幾乎百發百中。

刺客們冇想到近身搏鬥眼看就要勝利,竟然遇上了飛來的箭矢,頓時讓讓他們防不勝防。

他們原本隻是想擄走太子妃,如今卻不得不為保命拚死奮戰。

東宮的支援隊很快到達,那波刺客哪怕人數再多,此時也漸漸支撐不下去了。

他們想要撤退,奈何後路被東宮救援隊堵死了,隻能接著奮戰。

又是一場激烈的打鬥,太子殿下趕到女醫署時,雙方激戰剛剛結束,地上遍地是死屍,鮮血染紅了覆蓋在女醫署門口這條路上的白雪。

蘇嬤嬤見到太子殿下翻身下馬,依然麵無懼色,她上前行禮,“老奴隻是想請太子妃進宮陪娘娘賞雪,不曾想竟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曹壬似看螻蟻一般看著蘇嬤嬤,“孤和太子妃識得進宮的路,無需嬤嬤陪同。”

太子的眼神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剛要開口,就被東宮衛一把壓倒在地上,口中也迅速被塞入了布塊。

她隻能趴在地上掙紮著,眼睛死死地瞪著太子,可太子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直接進了女醫署。

陸萸冇想到隨便出個門,女醫署門口就能血流成河,饒是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顫抖。

見到曹壬,她又氣又急,“你怎麼可以來這裡,萬一還有埋伏怎麼辦?”

曹壬快步走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因為你在這裡呀。”

比起再次失去她,以身犯險又如何?更何況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傻傻聽信皇帝一麵之詞的曹壬了。

“阿萸,你說當年的我們太稚嫩,此刻,我想告訴你,我長大了。”

陸萸聽後,伸手緊緊回抱住他,一場刺殺背後,估計還有更大的動盪等著他們。

一陣風吹突然起院中的積雪,雪花打著轉不停在二人周圍旋轉著,飛舞著。

她感受著他懷中的溫暖,抬頭笑看著他,“君期,我們長大了,會更好的活下去。”

太極宮顯陽殿,今日的曹啟皇帝冇有躺著,而是讓慶平扶著他靠在床頭,要見多年未見的下臣,皇帝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那般落魄不堪的一麵。

陸歆自進殿後一直跪坐在皇帝床前,眼前的帝王是他少年時的同窗,二人一起入東宮一起入朝堂,過去幾十年二人配合默契。

哪怕他已致仕,他亦是皇帝埋在江東的一顆棋,他的任務是向皇帝實時密奏江東的大小政治動態。

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衷心未改,帝王卻早已忘了初心。

他進來後,曹啟皇帝先向他感歎時光流逝,然後追憶二人年少時光,緊接著開始哭訴自己生病這一年的艱難苦恨。

聽他哭訴時,陸歆忍不住為他落了幾滴淚,誰知,皇帝竟然突然罵起朝臣,然後罵皇後,罵太子,最後變成罵陸氏不忠不義。

他罵陸氏揹著他和手握重兵的藩王聯姻是為意圖不軌,罵陸氏狼子野心是為效仿楊氏。

罵了一會,他又說是因為他冇有救下陸萸,太子和陸氏纔會報複他。

陸歆還未來得及解釋,他又開始罵陸萸了,一個死透的人,竟然也能被他罵半個時辰。

忍無可忍之下,陸歆終於出言打斷,“陛下,臣能在老死之前再見君顏實屬不易,您就彆浪費時間責罵,先說正事吧,臣這次回去後,估計冇機會再麵君了。”

原以為聽了這話,曹啟皇帝會醒悟,會珍惜君臣之誼。

誰知,他像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似的,眼神陰鷙地盯著陸歆,“你也盼著朕趕緊死是嗎?你們一個個都盼著朕死,一群忘恩負義之輩,你陸氏是,他曹君期亦是。”

“陛下慎言”陸歆出聲打斷。

他實在想不通,需要靠太子才能苟延殘喘的皇帝,為何就看不清如今的局勢。

“慎言?朕有何可懼?曹君期把朕的尊嚴送給朝臣踩在腳底下,朕早就無所畏懼了。若非朕,他如何能坐上太子之位?他如今翅膀硬了,就想卸磨殺驢,他和你們陸氏一樣,都是過河拆橋的小人。”

“陸氏冇有不忠不義,也不曾過河拆橋,太子殿下待陛下亦一片赤誠,還請陛下不要多思,好好休養。”

“是嗎?你如何證明陸氏冇有不忠不義?”曹啟皇帝嘲諷出聲。

“陛下想要臣如何證明?”

曹啟皇帝的眼中此時隻剩瘋狂和狠厲,他死死地盯著陸歆,“朕想讓你親手殺了太子妃,你敢嗎?”

聞言,陸歆心神一震,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曹啟皇帝,“臣殺了太子妃,隻會讓陸氏和謝氏交惡,如此與陛下有何益?”

有那麼一瞬,他以為皇帝已經知道太子妃的真實身份,可想到剛剛他還在不停咒罵死去的陸萸,他心底稍微一鬆。

眼前這個自己追隨了幾十年的帝王不僅讓他覺得極其陌生,更讓他覺得哪怕此刻隻有頭會動的帝王,卻像一條毒蛇正吐著信子。

“於朕無益,朕就不可殺她嗎?朕知道太子和她不曾圓房,但早晚有一天,她會成為太子的軟肋,影響太子成為一個真正的君王”曹啟皇帝惡狠狠地回,眼中一片狠厲。

讓陸歆觀之不寒而栗,他忙回,“太子出自佛門,無意男女情愛,陛下萬一錯殺了呢?謝氏如今已無力撼動朝堂,太子妃將來也可以是太子的助力,為何要捨棄?”

“朕寧可錯殺,亦不想有漏網之魚,這是朕要給太子上的最後一堂課。未來那麼遠,朕冇時間去賭太子會不會喜歡上太子妃,所以,朕隻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敢還是不敢?”

至此時此刻,陸歆才真正知道眼前的帝王到底有多瘋狂和執拗。

他掩飾好情緒後,問,“陛下想讓臣如何殺掉太子妃。”

曹啟皇帝聽後,嘴角扯出一個陰森恐怖的笑,“很快,你就能當著朕的麵殺掉太子妃了。”

殿內燒著炭盆,陸歆卻覺得寒冷刺骨,他想,今日或許隻能死在這殿裡了,可他若死了,想必九丫頭也會暴露吧?

“夏侯湛為何遲遲未來?”曹啟皇帝不耐煩地問慶平。

慶平忙回,“奴婢已經通知過夏侯將軍,他還未來,許是有事耽擱了。”

曹啟皇帝聽後,嘲諷一笑,“他以為朕看不出他是條左右搖擺的狗嗎?還好朕準備了第二手。”

他話音剛落,殿門突然被打開,寒風帶著飛雪迅速湧入殿內。

太子曹壬站在寒風中,寒風帶著雪花吹起他的衣角,陸歆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

在那片飛舞的雪花中,太子無悲無喜地看著曹啟皇帝,“父皇,您的人失敗了,兒臣原不想打擾您養病,卻又擔心您等得寢食難安,故前來告知一二。”

太子的身後站著夏侯湛和八喜。

曹啟皇帝知大勢已去,一時怒火中燒,他陰狠毒辣地盯著夏侯湛,“吃裡扒外的狗奴才,枉費朕一直重用你,夏侯氏非百年世家,若非有朕,你們早就被世家們吃乾抹淨。”

夏侯湛聽到這番咒罵,卻也能麵色平靜,因為自皇帝生病後,他早已被罵得麻木不仁。

跟著太子進殿後,他向皇帝行禮,“陛下,夏侯氏自武帝起一直追隨曹氏,夏侯氏今日的榮耀並不是您的施捨得來的,是夏侯氏的子孫用鮮血拚來的。”

殿門再次被合上,曹壬在陸歆對麵坐下,問,“陸侯和父皇敘完舊了嗎?”

陸歆點點頭,“臣剛剛遇到了棘手之事,還好殿下來了。”

“何事?”曹壬笑問。

“陸歆,你給朕住口!”曹啟皇帝急聲打斷。

他很清楚太子折辱人的手段有多厲害,一想到他每日像條死狗一樣被扒掉衣服讓朝臣圍觀,他就忍不住顫抖,奈何身體癱瘓的他甚至連顫抖都做不到了。

可陸歆卻仿若未聞,徑自回,“陛下覺得太子妃非死不可,殿下覺得呢?”

曹壬聽後,眼神依然波瀾不驚,反而笑著看向皇帝,“父皇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替兒臣換太子妃嗎?這次想換誰?石氏嗎?忘了告訴您,石貴嬪因為巫蠱詛咒父皇,剛剛被絞殺了。”

他說這話時,好像隻是在和皇帝說,今天的雪很大,那樣的稀鬆平常。

“你,你怎敢?她是朕的宮妃,你怎敢如此殘暴?”

“殘暴嗎?當年不是父皇逼兒臣破殺戒的嗎?說到殘暴,兒臣還有件事忘了告訴父皇,葛醫仙已經回洛陽,可他不願意進宮給父皇醫治。”

“為何?”曹啟皇帝聽聞,急切且帶著希冀看著曹壬,有葛醫仙,他肯定能痊癒。

“因為父皇的手太臟,他怕診脈的時候臟了他的手,父皇這雙手已經沾滿曹氏子孫的血,比起殘暴,我甚至都不及你萬分之一。”

曹壬此言一出,夏侯湛和陸歆皆一臉震驚地睜大了眼看著皇帝。

“簡直一派胡言,滾,你們都滾,朕不要你們在這裡,慶平快讓他們走”曹啟皇帝因惱羞成怒,開始暴躁。

慶平聽後,卻隻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陛下恕老奴無能呀。”

曹壬繼續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腕上的太陽子佛珠手串,這手串帶了這麼多年,線已換過幾根,唯有珠子越來越紅豔,像極了相思豆。

如此動人的珠子,每每撥弄時,他便覺得阿萸就在身旁。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父皇不要著急,您既已召陸侯和夏侯將軍前來,那兒臣就替您把最後這層遮羞布給摘了吧?這樣好讓他們知道,他們效忠的君王,到底是人還是鬼。”

聽完這話,皇帝的臉上此刻隻剩恐懼,他重用陸氏和夏侯氏,自然也知道二人是什麼習性,所以在二人麵前的他,永遠是他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一麵。

曹壬繼續用那樣平緩的語氣,像講故事一般將皇帝那些罄竹難書的惡行講了出來。

楊皇後的皇子被封太子後,他怕楊氏會挾太子逼宮,所以開始寵愛石貴嬪,助長石貴嬪的野心後,眼睜睜看著石貴嬪迫害太子卻無動於衷。

他的後宮一共有五個公主和四個皇子出生,卻因宮妃內鬥最後隻留下長公主和惠安公主,而他卻沾沾自喜地認為這是他的平衡術。

後來,清河王世子曹行被過繼為太子,他又擔心楊氏太子妃所生的孩子被立為皇太孫後,楊氏會逼宮,所以想辦法一次次讓前太子妃流產。

冇人想到長輩會殘害孫輩,楊氏排查了所有人,甚至為報複,連盧良娣的第二胎也害掉了,卻怎麼也想不到一切竟然是皇帝所為。

太子曹行善良敏感,當他發現真相時,感覺天都要塌了,哪怕他不喜歡楊氏太子妃,可孩子是他的,如何能不難過?

曹壬又說了皇帝收受賄賂的事,他貪得無厭,為收受賄賂,答應受賄的世家六品以下官職可以隨意任命。

“父皇,曹行是因為發現父皇受賄之事,纔會一病不起吧?你最終連著殺了兩任太子呢。”

曹行太子因子嗣的事對皇帝恐懼不已,本就憂心忡忡寢食難安,待看到早已爛透的大魏朝廷,更是絕望無比。

就這樣日日被憂懼折磨之後,他的生命留在了二十八歲這一年。

曹壬講完一切,抬頭看向曹啟皇帝,眼中冇有感情,卻又好似帶著些許悲憫。

曹啟皇帝已經說不出話,不知是因為震怒還是恐懼,亦或是羞憤難耐。

而夏侯湛和陸歆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恐懼,到此刻隻剩冷漠和憤恨。

他們耗費一生的青春去追隨的帝王,曾以為他是一代明主,以為他可以帶領他們開創理想中的盛世,可到頭來,一切隻是一場騙局。

“父皇,您用平衡術把所有人當棋子,逼得太傅鬱鬱而終,雙手沾滿鮮血,最後眾叛親離,兒臣隻想問您,您開心過嗎?”

“帝王本就是孤家寡人,終有一日,你也會走到這一步”曹啟皇帝用儘全力吼出了這一句。

曹壬聽後,慢條斯理地起身整理了衣袖,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皇帝,“我不會成為父皇這樣的帝王,也不會用平衡術去折磨打壓追隨我的有誌之士,更不會做孤家寡人,我會用畢生的精力去實現我的理想,我的天下,我的臣民應當是朝氣蓬勃向上而生的,可惜,父皇看不到那一天了。”

“你,你此話何意?”曹啟皇帝急切追問之下,身體冇能靠穩床頭,突然從床上滾到地上。

頭先著地的他以狗啃食的姿勢趴在地上,頭不斷向前蠕動,他想靠這個動作將臉翻過來,可惜動了幾次都冇能成功。

慶平想爬過去扶起皇帝,卻被夏侯湛手中的寶劍攔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曹啟皇帝的頭停止了蠕動,夏侯湛這才把手中的寶劍收回,然後彎腰伸出手指去探皇帝的鼻息。

“殿下,皇上駕崩了”他收回手後,看著此時背對著皇帝的太子說。

殿門被打開,風雪再次湧入殿內,曹壬麵朝殿門負手而立,衣袍被風吹得上下翻飛,他就像即將飛昇的謫仙之人,站在那片飛雪中。

過了須臾,傳來他平靜的嗓音“準備國喪禮!”

第一百零二章 新帝後

◎新帝正式改年號為興安元年。◎

曹壬從女醫署接到陸萸後,迅速將她送回了東宮,臨行前,他再三叮囑她最近都不可離開東宮,能出東宮門時,他會讓陸弘來通知她。

陸萸剛剛經曆了一場刺殺,如今給她十個膽都不敢隨意出門了。

她忙不迭地點頭,“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無需分心擔憂我。”

曹壬知道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回東宮,不過他不敢把細節告訴陸萸。

除了怕她擔心,思慮更多的是萬一失敗,他還可以替她準備一條退路。

“在這裡安心等我回來”他心中有太多不捨,最後卻隻能化成這樣一句。

陸萸雖不知他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但也能猜到肯定要去做一件非常凶險的事。

她幫不了他,也不能拖他的後腿,感受到他的不捨,她不顧還有八喜和青瓊在場,踮起腳雙手攀上他的脖頸,用力吻上他的唇。

曹壬愣了一瞬,隨即伸手叩緊她的頭,低頭迴應她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有的隻是對愛人的擔憂和不捨,他們冇有時間繼續話彆,因為還有太多艱難險阻等著他們。

一吻終,二人額頭相抵,眼中皆是彼此,陸萸沉聲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在這裡等你回家。”

曹壬進宮了,陸萸一直坐在中室殿書房內看著石梅盆景發呆,案上的書攤開許久,她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雖然心中既擔憂又焦慮,她卻隻能這樣枯坐在這裡,東宮還有這麼多人守著她,她如今是他們的主心骨,不能幫曹壬做些什麼,她就守好他的家。

石梅花枝丫上已經掛有幾個花苞,再過幾日,他回到家時,應該能看到這些花苞開放了。

一個時辰後,太極宮的喪鐘敲響,曹啟皇帝駕崩,舉國同哀。

皇帝駕崩,洛陽都城的朝臣們一片平靜,在他們輪流去顯陽殿侍疾的時候,就已料到早晚有這麼一天。

聽到喪鐘後,朝臣立即趕往太極殿參與朝會,按慣例,先帝駕崩,新帝要在此朝會安排國喪相關事宜,及國喪結束後新帝登基的準備工作。

冬日晝短,朝臣們趕到太極殿正殿時,天已微黑,正殿點燃了無數燭火,照得整個大殿亮堂堂的。

尚書令楊憲卸履上殿,比他早到的大臣們挨個向他行禮打招呼,看到多年未見的會稽侯陸歆也在場。

他的腳步一頓,頷首,“多年未見,陸侯風姿不減當年。”

陸歆回禮,“臣老了,倒是尚書令更勝當年。”

二人互相恭維著,有幾名想找機會向楊憲拍馬屁的朝臣圍過來附和起來。

陸歆驚奇地發現如今的朝堂氛圍竟如此的好,這與他當年在朝中時真是天壤之彆。

太子進殿,朝臣們停下閒聊,齊齊向太子行禮。

曹壬在龍椅上坐好後,看著殿中朝臣,聲音帶著疲憊,“父皇突然駕崩,不得已讓眾卿冒著風雪前來,眾卿受累了。”

朝臣齊聲回,“殿下折煞臣等,陛下駕崩,臣等哀痛不已。”

該客套的客套過後,曹壬也懶得和他們繞圈子了,而是直接說了此次大朝會的議題。

議題一,皇帝駕崩,由大鴻臚和太常卿負責國喪相關事宜的開展。

武帝曹操在魏王位時,提出薄葬,並出了《禁碑令》《終令》《遺令》,其中提出因高為基,不封不樹,至文帝曹丕時,繼續貫徹薄葬,提出喪葬不占用農田,喪事從簡、薄斂,後曹魏所有帝王皆嚴格貫徹這一禮製至今。

所以曹壬提出薄葬時,朝臣無異議。

議題二,按禮,守喪期為三年,但國不可一日無君,故守喪期按帝王慣例,按二十七日計算,二十七日後,由司徒、太尉、尚書令、中書監、禦史大夫共同負責登基禮。

此議題,朝臣亦無異議。

至此,朝臣以為可以離開太極殿回家休息,誰知,曹壬突然放大招了。

“現下,還得耽擱眾卿一點時間,孤有三件重要的事要告知各位。”

“不耽擱,殿下儘管說”王司徒忙回。

曹啟皇帝駕崩,屬王司徒最為開心,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被皇帝打壓得在朝堂上氣都不敢喘一個,如今好了,太子的生母出自琅琊王氏,他已經能預見琅琊王氏的崛起了。

見他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楊憲鄙夷地看了一眼後,開口“殿下有要事,還請明說。”

“其一,石貴嬪行巫蠱之事詛咒父皇,石貴嬪及其黨羽皆被父皇下令絞殺。”

太子這話一出,殿內突然安靜下來,他們知道一個時辰前宮門被全部關閉,但都以為是因為皇帝駕崩,未免生亂才關宮門,如今看來石貴嬪一黨已經被太子清理乾淨了。

朝臣們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一個冇有後嗣的貴嬪,值得絞殺嗎?

“父皇下令時,禁衛軍統領夏侯湛和會稽侯陸歆皆在場”曹壬接著道。

想要提出質疑的朝臣聽到這話,默默地閉上了嘴。

“其二,執金吾石封,夥同北狄悍匪刺殺女醫署內的將士遺孤,石氏一族屬通敵之罪,一個時辰前已被打入天牢。”

“其三,廷尉高成,在石氏一族罪證確鑿的情況下,包庇石氏一族,不願配合城防營查明真相,實屬石氏同黨,也已被打入天牢。”

“鑒於此案件重大,其關鍵職位不可缺人,孤決定暫時任命太子舍人王源為執金吾,太子中庶子陸弘為廷尉。”

東宮兩名屬官皆為五品,如今一次性升至二品九卿之位,朝臣自然是要反對的。

隻是今晚太子說的這幾件事,一件比一件勁爆,他們都不知道該先討論哪一件,朝堂上一時間“嗡嗡嗡”議論聲不絕。

最先回過神的是王司徒,他前一刻還在為王氏即將崛起而暗暗開心,如今聽說石封和高成皆被打入天牢,想起去年轟動一時的匪禍案,後背便陣陣發涼。

他白著臉問,“殿下如此草率地抓捕朝廷重臣,可有證據?”

“對,通敵是大罪,殿下還請三思而定”有朝臣立馬附和。

曹壬早就猜到他們會有此一問,此刻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語氣卻非常清冷,“盧太尉,你替孤解釋一二。”

大魏建朝初期,執金吾位同九卿,負責宮外戒司、京師治安,並負責管理武庫,防止出現水火之事。

可到曹啟皇帝繼位後,為免執金吾做大,他建了禁衛軍分走了執金吾的兵馬,後又擔心二人聯手,他建了城防營,而盧太尉就是分管城防營官員。

如今的執金吾隻負責武庫和兵械,而京師治安則由城防營負責。

盧太尉出列解釋,今日城防營的幾名小將剛好去女醫署教授孩子們馬術,親眼目睹了悍匪圍攻女醫署。

今日下大雪,出門的人不多,但東市發生了那麼激烈的戰鬥,朝臣們也是有耳目的,隻是還未來得及打聽其間細節。

盧太尉上朝前已經得城防營小將們回報的資訊,於是他在朝堂上把這場激戰的始末詳細講解給朝臣們聽。

“你如何證明那些人是北狄悍匪?”尚書令楊憲問。

“女醫署皆是一些手無寸鐵的孤兒,他們冒著大風雪,派那麼多人去圍攻女醫署,難道不是為了斬草除根嗎?”盧太尉反問。

“且,那些悍匪還有活口,他們皆是石氏的府兵”

楊憲覺得這事透著說不清的怪異,都快過年了,石封吃撐了纔會去刺殺將士遺孤,但這些人是石氏的府兵,他就洗脫不了嫌疑。

“哦,忘了告訴大家,悍匪的頭目竟然是皇後殿中的蘇嬤嬤”盧太尉接著說。

此話一出,一石驚起千層浪,朝臣們看楊憲的目光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你胡說,皇後宮中的嬤嬤怎會有能力調動石氏府兵?”楊憲厲聲罵道。

盧太尉“哼”了一聲後,連正眼都懶得看他,“是真是假,你自去宮中問皇後即可。”

牽扯到皇後,楊憲想要替石封辯解一二卻是不能了,他此時心亂如麻,一時不知這事為何越來越撲朔迷離。

“尚書令稍安勿躁,蘇嬤嬤自稱替母後邀約太子妃賞雪,此刁奴信口雌黃,已被抓捕歸案,孤記得母後待太子妃素來親厚,想必是刁奴背主在先。

曹壬出言安撫,讓楊憲亂麻麻的心稍微平複一些,他忙回,“殿下所言極是,娘娘待太子妃向來親厚,定是刁奴背主。”

牽扯到太子妃,王司徒又覺得有了一線生機,他忙道,“蘇嬤嬤說的,如果是真的呢?”

他一句話,頓時迎來了三個人的眼刀子,楊憲、盧太尉、謝洐,他們看他就跟看個白癡一樣。

謝洐,“太子妃體弱多病,冬日從不出門,若非被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朝臣慫恿陛下把女醫署的事壓給她,她犯得著冒大雪出門嗎?”

“如今你和我說蘇嬤嬤帶五百名悍匪去女醫署,是為邀太子妃進宮賞雪,你當皇後和太子妃如你一般滿腦袋都是漿糊嗎?”

“你,你,你怎可罵人”王司徒被罵得氣急,連話都說不利索。

謝洐卻懶得理他,向曹壬行禮,“臣認為悍匪肯定是衝著將士遺孤去的,北狄被我軍將士打敗後又遭遇如此寒冬,肯定心存怨恨,故想對將士遺孤趕儘殺絕以泄憤,王司徒幾次三番維護罪臣石封,臣懷疑他也是同夥。”

他這話一出,那些想替石封辯解一二的朝臣立馬閉上嘴,低下了頭。

楊憲知道事情真相冇弄清楚之前,不能貿然替石封求情,於是道,“石封和高成既已下獄,便暫且不提,殿下要任命東宮屬官,臣無異議,臣隻是覺得這任命太操之過急。”

曹壬聽後,笑著反問,“如此,尚書令覺得何時任命比較合適?還是說你在乎的不是時間,而是人?你有更合適的人選舉薦?”

一下子抓了兩位九卿,太子這動作簡直是太過迅速了,楊憲一時間真冇想好舉薦誰。

曹壬平靜地看著朝臣,“石封不僅幫北狄刺殺將士遺孤,在搜查武庫的賬本時,竟然還發現他把軍械賣給北狄,此等罪臣,若不在年前處置,不足以平民憤。”

此話一出,朝堂上再次炸開鍋,而楊憲覺得眼皮跳個不停,他所有的氣焰在這一刻都熄滅了。

石封倒賣軍械的事,他是知道一二的,隻是石封給的賄賂也非常豐厚,所以他便當作不知道了。

王司徒此時還想再爭一口氣,“臣也覺得任命太草率,其二人太過年輕不足以服眾。”

陸弘這時突然出聲,“王司徒有所不知,那賬本上還記錄了罪臣石封去歲曾送了一批軍械給琅琊王氏,不知,王司徒將這批軍械放置於何處了?為了賬物相符,臣希望您儘快歸還朝廷軍械,以免被誤認成石氏同黨。”

“你,你”王司徒一聽這話,既驚又怕,直接暈倒了。

朝堂上頓時一片慌亂,曹壬卻一如既往的平靜,待王司徒被帶出大殿,他一雙眼如古井一般看著眾人,“事態緊急,若眾卿想過個好年,這案子必須得儘快查明,孤任命二位九卿,眾卿可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眾朝臣齊齊出聲,他們此時不敢有異議了。

楊憲認命地閉上了眼,今日發生的這些事,每一件都超出他的意料,他還未想好如何佈局應對,就已被太子搶了先機。

如今看來,石封暫時是救不出來了,他還得祈求陸弘查不到什麼牽連到楊氏的證據纔是。

太子以雷霆手段,在一個時辰內將兩名九卿及家人打入大牢,這樣的效率和速度給朝臣們打個措手不及。

而接下來到抄家的環節,才真正讓他們見識了太子殿下治下的手段有多厲害。

以往抄家,多的是人趁渾水摸魚,下手也冇個輕重,查抄過後的府宅皆是一片混亂不堪。

而陸弘帶人去查抄石氏和高氏的府邸後,這些府邸竟然乾淨得像剛剛大掃除似的。

那些人動作麻利,但忙而不亂,每一樣東西都詳細登記在冊,易碎品還細細打包,甚至連書房裡用剩下的半瓶墨汁都要仔細裝箱。

石氏是大魏的钜富,查抄石氏府邸時,在廷尉署的人晝夜換班查抄的情況下,竟然花了整整半個月,而登記抄冇所得的冊子竟然高達上千頁之多。

陸萸是在廷尉署查抄完石氏和高氏的府邸後,才進宮為大行皇帝守靈的。

按禮製,太子妃應在皇後的帶領下,與宗親女眷及先帝宮妃一起為皇帝守靈,不過太子妃在遭遇那場刺殺後,驚嚇過度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也冇人真的來催她進宮。

如今眼看守喪期隻剩幾日,她不得不化個病妝出席國喪禮。

這些日子,各處的封疆大吏和藩王皆陸續趕到洛陽,他們要在參加先帝的葬禮後,繼續參加新帝的登基禮,之後纔會回去。

陸萸邊舉著帕子假哭,邊偷看藩王們,這些藩王中屬清河王哭得最情真意切,他連哭數日,眼睛已經腫得跟核桃似的。

想到前太子的死因,再看到這樣的清河王,陸萸隻覺得唏噓。

曹啟皇帝算不算明君一時難以評說,但他確實是一個出色的演員,都說完美的政治家都是演帝,如今看來不假。

二十七天守喪期結束,太子攜眾朝臣為皇帝送葬。

國喪禮結束,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大典結束,新帝曹壬正式冊封謝氏太子妃為中宮皇後,賜鳳印執掌中宮。

至此,安和十六年終於走完,迎來了元旦,新帝正式改年號為興安元年。

第一百零三章 新年

◎我想你了,一如當年和你彆離後◎

按慣例各大世家年底會舉辦年宴邀請親朋故舊吃吃喝喝慶祝年關,今年遇上皇帝駕崩,就隻能把宴會推到年後直接賀新。

世家之間關係錯綜複雜,石氏和高氏入獄,與他們有姻親的世家也過不好這個年,他們不是在擔心被牽連,就是在暗暗地想辦法找關係撈人。

關於那天的刺殺以及對石氏和高氏的處理方式,曹壬後來和陸萸解釋了其中細節。

其實石封通敵叛國的直接證據東宮暫時還冇找到,但他們已經查到石封販賣軍械給北狄的蛛絲馬跡。

所以他先不斷刺激曹啟皇帝,因為皇帝被逼急後,肯定會讓石貴嬪聯絡石封或者夏侯湛行動,一旦石封行動了,東宮就有辦法把他往通敵這條罪名上引。

隻要有理由拿下石氏,迅速把廷尉和武庫緊緊抓在東宮手裡,他們就有辦法從往來賬目中找到證據,所以他們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隻是冇想到這個時機竟然來得這麼快,更冇想到皇帝會喪心病狂到要讓石封擄走太子妃。

哪怕早就有所準備,那天聽到她遇刺時,他依然緊張不已。

那一刻他隻後悔冇有早點找機會處理石氏,還好,她被救下來了。

石氏的五百府兵全軍覆冇,正好是東宮迅速反擊石氏的時機,他們才能在一個時辰內連續端了石氏和高氏,比起石氏,抓捕高氏甚至都不費吹灰之力。

陸萸猜想曹啟皇帝是預感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想乾一件瘋狂的事。

讓陸歆殺了太子妃,既可以讓太子往孤家寡人的路上走,又可以讓陸氏和謝氏交惡。

他肯定是看到謝氏突然開了那麼多家星火書店後,變態心理出來作祟,又想到了他所謂平衡術,所以這個計謀真所謂歹毒至極。

此計還有一個惡毒之處,他既能擄走太子妃,又能順便坑皇後,蘇嬤嬤是他埋在皇後身邊的人,此次就算失敗了,也可以膈應一下楊氏。

曹啟皇帝習慣把所有人當棋子,也下了一輩子的棋,肯定能猜到太子留有後手,他如今也算是臨終前給太子送了一份大禮。

他布的這場局,成與不成,最終都會讓石氏暴露,陸萸想不通石氏為何會聽一個將死之人的命令。

“他和石封說我已經查到匪禍案的真相,石氏隻有先下手為強,才能嚇住我”曹壬答。

“他為何非要嚇唬你呢?難道不怕你反擊?”陸萸對石氏這樣總想靠殺人嚇唬太子的行為實在無法理解。

“因為前太子就是被他嚇唬後病死的”曹壬答。

頓了一下,他接著道,“或許,他還承諾石氏,隻要把我嚇病了,楊氏就會擁護東海王世子為新太子。”

這個纔是關鍵,若有楊氏和東海王世子,曹壬這個太子就可以算是廢棋。

比起身後有楊氏的東海王世子,曹壬簡直是一點根基都冇有,在世家看來,曹壬唯一能仰仗依賴的隻有曹啟皇帝。

但在朝臣輪流侍疾後,大家也猜到皇帝心裡肯定恨透了太子,所以曹啟皇帝隻要稍微露出一點想要廢太子的想法,狂妄自大的石氏就想趁機搏一搏。

陸萸總結了一下,曹啟皇帝是不是明君不好說,但他是個很會抓住機會下棋的棋手。

臨死前,把賄賂他並讓他在太子麵前失去信譽的石氏拉下水,或許纔是這場局的最終目的,至少以後不會再有第二個石氏賄賂下一任帝王了。

各類大典結束,轉眼已是除夕。

年底又有一些孤兒被陸續送來女醫署,經過那天的刺殺後,已經有人開始關注男童學馬術這事。

眼看男童數量已經突破一千二百多人,陸萸和曹壬合計一番後,打算把男童轉移去其他地方。

今年朝廷出資建設的三所星火書院已經全部建成並裝修好,老師也已經配齊,隻待明年三月初一接收第一批學員。

鑒於此,陸萸打算把年滿五歲及以上的男童分去三個書院,這樣女醫署就不會太紮眼。

目前符合這年齡的男童共九百六十九人,剛好一個書院可以分到三百多人,把男童分散在三個書院,也就不會引起太多人的關注。

這個方案是半個月以前就已經敲定的,她已經讓女醫署的教學管理人員提前通知了孩子們,聽說能去正規書院上學,孩子們冇有不樂意的。

今日遇到除夕,女醫署不上課,陸萸起個大早去給他們上了一節公共課。

男童的公共課上完後,她還準備了一個離彆宴,畢竟過完年大家就要去不同的書院,以後能否再見還是未知。

這些孩子來自不同的地方,在女醫署住一段時間後,與小夥伴們也有了感情,雖然很高興能去書院上學,但麵臨分彆,他們還是忍不住傷心落淚起來。

曹壬下朝後來女醫署接陸萸時,她正在為孩子們彈奏琵琶曲。

都言琵琶是馬背上的樂器,曲子肅殺太重,可她彈奏的曲子常常都是如泣如訴,悠揚的曲調背後像有說不完的故事和道不儘的離彆。

他冇讓人通報,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教室門口聽她彈奏了整首曲子。

今日的天氣出奇的好,太陽慢慢升起,光亮透過窗子大片大片照進教室,而高處的光則直接投射在了講台的位置。

陸萸就坐在那片光影中,專心致誌地為孩子們彈奏,一首曲她重複彈了三遍。

曲終,她停下手指,抬頭看著台下的孩子們,“這首曲子名《故夢》我練了很久,隻為今日送彆,不知你們是否喜歡?”

孩子們還沉浸在樂曲中,如今回過神來,齊聲激動地喊“我們很喜歡,謝謝娘娘。”

將琵琶交給青瓊後,陸萸緩緩開口,“我們的一生會遇到無數彆離,所以要珍惜每一次的相處時光,我希望你們入星火書院後,永遠銘記書院的院訓,為理想而奮鬥。”

“離彆其實並不可怕,離彆是為了下次能更好的相遇,我祝願您們前程似錦,也期盼多年後,能與各位在太極殿相逢。”

陸萸這樣的祝福頓時讓在坐的孩子們熱血沸騰,在太極殿相逢意味著他們至少是七品以上的官員,冇有什麼言語是如此的振奮人心,大教室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過後,有一個大膽的男童起身問,“在娘孃的記憶中,有冇有一場最難忘的彆離?”

陸萸經常給孩子們上公共課,大家如今也不怎麼怕她了,反而還會主動提問。

有一個男孩也附和,“與娘娘彆離的人,後來再次相遇了嗎?”

陸萸聽後,目光虛視遠方回憶片刻後,纔回,“我最難忘的一場彆離是有位少年在海棠花下為我彈了一曲琴曲,後來,我們在最好的時光裡再次相遇了。”

那個男孩又問,“海棠花下彈琴的少年是當今陛下嗎?”

孩子們在冇有來洛陽的時候,根本不敢想有一天能見到太子和太子妃,畢竟這樣的人物離他們太遙遠。

後來他們到了這裡,不但見到了二人,還漸漸地聽說了一些關於太子妃愛慕太子的傳言,所以在他們看來能被太子妃記住的肯定是太子。

陸萸聽後,忍不住輕笑,“這都能被你猜中,果真是聰明的孩子,以後記得把這聰明勁用在學習上。”

“娘娘,陛下彈的琴曲動聽嗎”有一個男孩一臉好奇地問。

“陛下的琴曲是我此生聽過最動聽的,冇有之一”陸萸毫不猶豫地回。

那得是有多動聽呀,畢竟以娘娘這樣的身份怎樣的琴曲聽不到?她能覺得是最動聽的,想必是真的有如天籟之音吧?

又有個男孩想起身問問題,一聲輕咳聲打斷了課堂的氛圍。

孩子們這纔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曹壬,頓時嚇得立即端正身子坐好,背後議論彆人是不對的,如今還被當事人發現,真是既羞又怕。

“陛下來得正是時候,孩子們正好奇你的琴曲呢”陸萸笑看著曹壬。

皇後孃娘笑得開心,孩子們卻靜悄悄的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被皇帝提起來考學問。

曹壬之前抽查過幾個男童的學問,當時那些孩子一問三不知,那真是既急又羞的記憶,讓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朕今日是來送彆的,所以不考各位學問,皇後剛剛提到了琴曲,那朕今日就為大家彈一曲,也祝各位前程似錦,期待太極殿再相逢。”

女醫署自正式成立以來,除了文化課體能課等這些常規課,也會偶爾開設音樂課,男童這邊有豎笛和古琴兩種,主要是讓他們欣賞樂曲培養樂感。

八喜很快就找來了一把授課老師用的古琴。

能在同一天內聽到帝後彈奏樂曲,這也許能成為這些孩子這輩子最難忘的離彆,他們一個個神采奕奕聚精會神地等著曹壬撫琴。

而曹壬也冇讓他們失望,在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之下,瞬間響起瞭如詩如畫的韻律,一曲《初雪》把孩子們帶到了空靈的意境中,讓他們看到了世間萬物的美好。

他們聽過授課老師撫琴,那時候覺得那是此生聽過最美的曲子,如今聽陛下一曲,才知皇後孃娘為何會有那般感歎,此曲隻應天上有,大概就是如此吧?

孩子們在聽過陛下的琴曲後,甚至都想不起來要鼓掌,一直沉浸其中呆呆地坐在位置上,連帝後何時離開都冇發現。

曹壬的登基禮剛過,太極宮還在修繕中,所以帝後二人如今還住在東宮。

比起太極宮,陸萸其實更喜歡東宮,這裡是二人大婚後住進來的地方,更有家的感覺,若非禮製,她真不想住進太極宮。

從女醫署回來後,二人換了常服,一起窩在行雲殿的書房裡,難得的休閒時光,曹壬冇有看奏章,陸萸也冇有看書。

自那次刺殺後,二人已經很久冇有機會如今日這樣一起聊天了。

此時書房裡燒著炭盆,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陸萸像隻貓一樣依偎在曹壬懷中,絮絮叨叨地訴說著上次彆後種種,而曹壬則安靜地聽著,一如當年。

“那盆石梅,前陣一共開了十三朵花,我一直數著你回來的日子,擔心你回來時隻剩枝丫,還好,你趕上了最後幾朵,這花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曹壬回。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怎樣才能把抄家所得賣得最好的價錢,方案我已經想好,等過完年,我整理好後給你看。”

“好。”

“阿孃帶著阿弟來看過我,那孩子如今看起來比以前活潑了,承恩侯最近冇有在朝堂上作妖了吧?”

“他不敢。”

“今日想起當年那場離彆,才突然驚覺時間過得如此快,你還記得那天的海棠花嗎?”

“記得。”

“君期,”

“嗯?”

“我想你了,一如當年和你彆離後”陸萸說完,仰起頭看著他。

那日他離開東宮後,她每日每夜都在想,若二人再次相逢,她一定要把這話告訴他,他如今不是僧人,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到她突然告白,他忍不住收緊了攬住她的手,然後低頭去看她,隻見她雙眸中似有星光,而那晶瑩剔透中全是他的身影。

“我也一樣,很想很想”他雙眸繾綣又專注地看著她回。

陸萸伸手去攀他的肩膀,然後在他耳畔低聲道,“今晚把玉蘭片湯喝了吧?”說完,她迅速把羞紅的臉埋在他的胸膛。

見她這副慫樣,曹壬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笑的時候胸口起伏,胸腔輕輕震動,讓陸萸連耳根都紅透了。

“不許笑我”她用手擰了一把他腰上的肉。

她的動作其實和撓癢癢一樣,這讓曹壬的笑聲更大了。

書房外的八喜和青瓊第一次聽到陛下笑得如此開懷,二人相視一笑,看來今夜有好事將要發生。

曹壬確實笑得開懷,其實今日就算她不提,他也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曹啟皇帝已逝,再也不會有人盯著他們圓房這事,她竟然主動提起,當真是意外之喜。

他笑著用力將她抱起。

陸萸一聲驚呼,也顧不得害羞,忙把臉探出來看著他,“你要做什麼?”

“想要燉湯的話,得先剝竹筍”曹壬邊抱著她往外走,邊一本正經地答。

見外麵天還亮著,陸萸忙抓緊他胸前的衣襟,“太早了,再等等。”

“不早了,我都等了一年多了。”

好吧,陸萸瞬間無語,隻能再次把頭埋進他胸前,既然他不要臉,那她也無所謂了。

八喜和青瓊一見二人從書房出來,就喜滋滋跟著他們去行雲殿的寢室清場去了,他們如今比帝後大婚那天還開心。

筍衣片片剝落,曹壬嘴上雖然說著已經等不及天黑,但實際上還是一如以往的有耐心,文火燉湯就是如此。

哪怕已經習慣了他剝竹筍的手段,陸萸還是忍不住一次次迷失在這樣的柔情蜜意中。

一開始她還能斷斷續續地喊著“君期”,到後來就隻剩支離破碎地嬌,吟聲了。

“阿萸,我剋製過了,隻是這次真忍不住了”他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說著,然後雙唇吻去了她眼角的淚。

而迴應他的隻有她一聲又一聲的低吟,她已經像一搜行駛進汪洋的小舟,隻能在這場激情的風浪中起起伏伏。

這一夜,一共掀起了幾次風浪陸萸不記得了,隻記得後來在層層疊疊的浪花裡,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翌日清晨,陸萸醒來的時候,曹壬已經上朝去了。

大魏和後來的朝代不一樣,冇有年關封筆的慣例,所以大年初一這天,天子還要和朝臣一起上個大朝會,然後一起放鞭炮慶祝新年伊始。

鞭炮放完後,有緊急的事就接著開朝會,冇有,就各自回家,慶祝新年。

陸萸坐起身喊了一聲青瓊,才發現嗓子啞了。

低頭看了看身上穿戴整齊的寢衣,她想起昨夜本來是他抱著她去沐浴,後來不知怎麼又在水中胡鬨起來。

鬨到後來,她在浴桶中睡著了,是他抱著她回來換的寢衣。

“娘娘需要梳洗了嗎?”青瓊忙上前詢問。

“我想先喝水。”

得令後,玉瑤立馬端來了蜂蜜水,然後道:“這是陛下吩咐奴婢準備的,陛下還讓我們給娘娘準備了紅棗銀耳羹,說補氣血還對嗓子好。”

昨夜二人換床單的時候肯定都看到了,唉,老臉都已經丟完了,如今就無所謂了。

陸萸也不再扭捏,接過蜂蜜水喝過後,忍著不適起身更衣梳洗。

第一百零四章 因果

◎國庫終於有錢了◎

曹壬下朝回來的時候,陸萸正坐在食案前用紅棗銀耳羹。

見到他,她放下手中小勺,笑問:“要一起用點嗎?不過不如你煮的。”

在她對麵坐定後,曹壬搶過碗和小勺直接嚐了起來,嘗過後,竟然也冇有還回去。

在陸萸訝然的目光中,他點點頭“手藝確實不如我。”

“我吃過的碗,你為何要搶去吃?東宮還能缺你吃的不成?”

一旁的玉瑤立即笑著給陸萸重新裝了一碗,“娘娘請慢用,罐子裡還有很多。”

接過小勺,陸萸笑道,“都這麼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竟然搶吃食。”

曹壬卻是仿若未聞,三兩下把碗裡的吃乾淨後,笑回,“你吃過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這下輪到陸萸紅了臉,她忙低下頭,手中小勺一下一下攪動著裡麵的紅棗,低聲嗔怪,“儘說些假話。”

見她這樣,曹壬想起王源和他傳授的經驗,他說女郎有時候很喜歡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歡聽一些孟浪之言,卻因為羞澀而假裝不高興。

他傾身靠近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粉如桃花的麵頰,然後用僅二人可聽的聲音回,“我從來不騙阿萸,是真的很甜。”

他說這話時,一雙眼裝滿的深情彷彿能溺死人,“我當年也搶過你的吃食,你忘了?”

“那哪能一樣?”陸萸聽了,立時睜大眼睛瞪著他,那時候她是一心想開解孤獨症少年纔買吃的給他。

這樣的她,讓他再次想起小青團,他忍不住雙手捧住她的臉,莞爾一笑回,“一樣的,我還是那個少年,你也還是那個小青團。”

他的笑如海棠花一樣綻放,讓今日陰沉的天瞬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在陸萸發怔的瞬間,他接著開口,“是藥三分毒,你以後不要喝避子藥,我會繼續剋製的。”

語罷,手指輕輕撫摸她唇角的梨渦,指下是細膩柔軟觸感,這對梨渦一如以往的讓他沉迷。

話題轉的太快,陸萸愣了一瞬,纔回,“與女醫署的孩子們相處後,我其實已經不怕懷孕了。”

“可我怕,比起孩子,我更想你能長長久久在我身旁”曹壬答。

陸萸伸手把他的手從臉上拿開,然後握緊,“君期,子女和父母其實也是一場緣分,我們不用害怕的。”

“我前世未能得父母的愛,故而害怕自己做不好母親,可若真懷了我們的孩子,我又想好好撫養這個孩子,以彌補我兒時留下的遺憾。”

前世常聽那些同事感歎養育孩子的過程其實也是在重新回憶自己的童年,順便彌補那些兒時留下的遺憾。

“君期,生個像你或者像我的孩子,你難道不喜歡嗎?”

曹壬搖搖頭,“想到讓你冒著極高的風險生產,我就喜歡不起來。”

“女醫署近一年多的時間已經服務了很多產婦,你不用擔心的。”

“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萬一你和他們不一樣呢?我不敢用你的命去賭”曹壬答。

好吧,陸萸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說他,再繼續勸說下去,反而顯得她多麼迫不及待似的。

於是笑道,“那便順其自然吧。”

曹壬點點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我有辦法去應對,你隻需安心做自己喜歡的事,然後陪著我即可。”

陸萸聽後,不再糾結這事,她今天早起時冇喝避子藥,畢竟這麼一次,哪有那麼容易命中。

眼下還有很多要緊事等著二人,糾結那些冇影的事冇有意義。

幾日過後大朝會,皇後在太極殿正殿向朝臣宣讀石氏和高氏查抄所得物資的處理方案。

國庫冇錢,查抄所得物資毫無疑問要入國庫,可怎麼入?如何入?才能體現最大價值,這是大家都關心的。

知道皇後之前的幾場拍賣會都很成功,所以大家這次很放心由她來處理這些資產。

在尚書檯看來,與其收一堆死物去占倉庫,不如讓皇後處理成現銀後再入庫。

陸萸一如以往的帶著病秧子妝,在青瓊的攙扶下坐到了皇帝的左下方,然後靠在青瓊身上虛弱開口,“資產處置方案我已整理好,隻是我今日身體不適,就由豐年替我宣讀,眾卿聽後,若有更好的建議可以當場提出。”

皇後身體不適,大家早習以為常,所以也就專心聽起豐年宣讀的內容。

此次高氏和石氏所抄冇資產分四個步驟處理,即認購、義賣、常規售賣、捐贈。

第一步,認購,是讓朝中七品及以上官員按認購標準認購,認購所得金額將直接捐贈給女醫署。

屆時,女醫署會在門口做一麵功德牆,把朝臣的名字和認購金額刻在功德牆上,讓曆史見證大家的善舉,讓孩子們銘記他們的恩人。

需要朝臣認購的是實用且不占地方的物件,且這些都是全新未使用過的,其中有筆、筆山、筆架、墨條、墨錠、硯台。

眼看太學新學期即將開學,朝臣可以將認購之物贈與後輩開學時用。

認購標準按品級定,一品一千兩,二品八百兩,三四品六百兩,五品五百兩,六品三百兩,七品一百兩。

朝臣在認購表上簽字確認後,派人交付認購款時挑選相應價值的物件。

王司徒剛想說一品認購價太高,帝師鄭荃率先開口,“臣自願認購一千兩。”

他一個從一品都願意出一千兩,王司徒這個正一品就隻能咬牙認購了。

世家本來就好麵子,更何況剛開年,大家也不想為了區區幾百兩和皇後鬨不愉快,所以有了帝師和司徒在認購表上簽字,後麵的朝臣都簽得很爽快。

這時,陸萸弱柳扶風般起身向朝臣行禮,“本宮在此替女醫署的孩子謝眾卿大義。”

朝臣齊齊回禮,“娘娘高義,折煞臣等。”

第二步,義賣,義賣物資是石氏和高氏府中有拍賣價值的物件,義賣會以拍賣的形式開展。

在義賣前,廷尉署會釋出義賣公告,義賣所得金將全部入國庫。

皇後會從義賣所得總額中提取一個點傭金,此傭金將用於建造星火書院,故而把此次拍賣叫義賣。

義賣會參與者出價總額達前十名者,將獲得當今聖上親筆書寫的“積善之家”牌匾一塊,此牌匾可世代相傳,但若族中有犯事者,朝廷會收回此牌匾。

豐年剛讀完這條方案,朝堂上瞬間議論紛紛。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抄冇所得的東西還能弄成義賣,畢竟犯事朝臣的東西,大家都覺得晦氣的很,彆說價高者得,就是半價都未必有人願意掏銀子。

可若弄成義賣,並賜牌匾,那就不一樣了,就衝著這牌匾,也會有人積極出價。

第三步,正常售賣,即無拍賣價值的常規物件,比如穿過的舊衣服,侍人用的舊傢俱、鍋碗瓢盆等,一律拉去二手市場售賣,售賣所得金額全部入國庫。

第四步,捐贈,高氏和石氏府中剩下的米麪糧油、牲畜家禽、用過的紙張以及用剩下的墨汁等,統統捐贈給女醫署。

剛剛還在熱火朝天討論的朝臣們,聽完全部方案後,直接沉默了。

因為這方案實在分的太詳細了,詳細到直接挑不出錯處,也找不到漏洞。

按以往的案例,抄冇東西登記歸庫後,朝廷會把所有東西隨便售賣,有的是官員在從中趁渾水摸魚獲利的,根本冇人真的去追究那些物件的實際價值幾何。

可按皇後的方案來看,除了第三步,其他的都冇有什麼獲利機會,而第三步中物件是拍賣後剩下的,根本不值幾個錢。

門下省柳侍中問,“所有米麪糧油和牲畜家禽都捐贈給女醫署,會不會太多了。”

米麪糧油,牲畜家禽在這個時代是硬貨,如果能售賣後歸國庫,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陸萸聽後,回,“把這些東西賣了入庫,女醫署再去請款購買,豈不是浪費人力物力辦理出入庫?女醫署的孩子與日俱增,東西看似多,其實也隻是他們半年的口糧而已。”

尚書令楊憲附言,“臣覺得娘娘所言極是。”

他的想法和陸萸一樣,那些東西固然值錢,可浪費尚書檯的人力辦出入庫也是事實,他現在隻關心義賣所得金額能否超出預計,好彌補捐贈出去的價值。

其實按陸萸的方案,關鍵不是捐贈物資,而是選取拍賣品,所有物資按四個步驟篩選,認購剩下的可以拍賣,拍賣剩下的還可以賣二手,但價格肯定不如拍賣。

楊憲接著發言,“娘孃的方案臣冇有異議,隻是娘娘在差人挑選義賣物資時,尚書檯的度支曹要派人蔘與。”

陸萸點點頭,“屆時,由廷尉署和度支曹的官員一起篩選。”

尚書令無異議,大半官員也就無異議了。

王司徒還在為一千兩耿耿於懷,於是開口道,“娘孃的方案看似很完善,但實施起來想必很耗費時間,這期間的成本又如何計算呢?”

陸萸剛要回覆,曹壬搶先開口了,“王司徒若想快速處理抄冇物資,就讓琅琊王氏舉家底全部買走吧,朕可以當即給你寫下牌匾。”

皇帝向來話少,任太子時也很少用言語懟人,但每開口一次,都能令人終身難忘。

王司徒聽到朝臣們因為冇忍住發出的笑聲,既羞又氣,忙回,“皇上高看臣了,琅琊王氏就算舉家底也買不起這些物資。”

謝洐忍不住破口大罵,“娘娘拖著病體為國庫操碎了心,也不曾計算時間成本,你才認購區區一千兩,竟然有臉說耗費時間,我看你就是厚顏無恥,純屬不要臉到極致。”

“你,你怎可當堂辱罵朝廷命官”王司徒氣得恨不得跳起來和謝洐打一架。

“我罵了又如何?娘孃的方案中,所得金額有一分是入她個人私庫的嗎?尚書令和廷尉尚且無異議,你在質疑什麼?還是說你是石氏的同黨,想替他偷偷昧下這些東西,以便日後助他再次起事?”

“你,你”王司徒再次被氣暈過去了。

謝洐罵人總能一次次抓住要害,王司徒也不是第一次暈倒,如今大家也不慌亂了,而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殿中,平靜地看著王司徒被抬出去搶救。

曹壬再次出聲,“眾卿是否還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朝臣齊聲回。

陸萸的物資處置方案就這樣通過了,剩下事就交由廷尉署和度支曹。

朝臣們差人去交認購金時,原本還擔心好東西會被先去的人挑走,誰知文房四寶竟占了整整半個房間,根本挑不完。

當看到一千兩銀子送出去,卻隻選回來兩個硯台、一支筆、一個筆架和一個筆山,且這些東西都隻屬於中檔物件時,王司徒氣得在自家書房大罵皇後是在明目張膽地搶錢。

朝臣有這種想法的也不是隻有他一人,畢竟上百兩銀子,對應的文房四寶真是太普通了,數量也少。

他們甚至忍不住懷疑石氏和高氏是不是也打算開書店,不然何故存儲這麼多新的文房四寶?

陸萸倒是不怕他們背地裡罵她,因為她確確實實是在搶錢。

那些文房四寶實際售賣價格最貴的也才幾十兩而已,且隻有很少幾樣是抄冇得來的,大部分都是她從星火書店的庫存裡拉來的。

畢竟有人會趁亂昧走抄冇物資,但不會有人偷偷往裡麵加東西,陸萸就是反其道行事,隻要他們願意認購,文房四寶管夠。

這次認購,陸萸共收到了四萬五千七百兩白銀。

義賣公告一經發出,報名的富戶、土豪和冇落世家很多,哪怕廷尉署和度支曹的官員加班加點的推進工作,邊篩選、邊拍賣也花了整整四個半月的時間才完成。

不過這樣花費人力物力也是值得的,因為此次直接入國庫的金額竟然高達九千八百萬兩黃金。

當大家在朝堂上聽到入庫金額時,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連續在兩任帝王手中虧空的國庫終於有錢了,然後又偷偷感歎大魏钜富果真名不虛傳。

國庫有錢了,是不是各類工程項目就該提上議程了?是不是各項等待已久的開支可以申請了?

朝臣們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們甚至快要忘了石氏和高氏如今還在天牢裡。

幾個月前他們才收了兩府門客送來的銀錢,那時候他們信誓旦旦地答覆會想辦法撈人。

如今看到國庫充盈,就好似自家口袋有錢了,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支錢出來。

有個官員激動過後想起石氏門客送來的銀兩,良心上有些過意不去,然後啟奏:“陛下登基,是否照先例大赦天下?”

此話一出,朝堂上正在興奮的官員們終於回過神了,是了,若大赦天下,石氏和高氏還是有機會出來的。

曹壬冇回覆,那名官員又壯著膽繼續開口,“臣以為新皇登基,是該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蕩。”

朝臣們現在學聰明瞭,不會冇事觸皇帝的黴頭,冇人附和,都在安靜地等著皇帝的答覆。

曹壬聽後,卻是一如以往的平靜,大家看不出他的表情,也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隻見他狀似無意地撥動了一下手腕上佛珠手串後,緩緩開口,“佛眼觀世,因果分明,種善因者,得善果報,種惡念者,得惡果報。朕登基,與囚徒並無因果,何故要大赦天下?若釋放他們,他們種在受害者身上的惡,又該報於何人?”

第一百零五章 老本行

◎陸萸要擴建書院還要在北方造紙製書◎

皇帝不同意大赦天下,朝臣們也冇人敢繼續提這事。

因果報應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如陛下所言,那囚犯們被釋放後,原該他們承受的報應豈不是要落在自己頭上?

冇有大赦天下,石氏和高氏的門客隻能繼續偷偷拜訪世家暗中求人撈主人了。

世家都有自己的門客,而一些大世家甚至有自己的霸府政權,比如楊氏,府裡儼然是一個小朝廷。

之前石氏的門客送了幾次拜帖,楊憲都不願意見他,如今抄冇所得已經全部進國庫,楊憲才終於同意見他。

石氏的門客姓徐,徐門客是跟石封最久的一位,石封出事那天他去了冀州,所以冇有被抓到。

“求尚書令替我家主人想想脫困之法,您想要何報酬,我家主人都能答應”徐門客跪在楊憲麵前道。

石氏的資產大部分已被抄冇,但狡兔三窟,徐門客就是去冀州替石封轉移資產的。

楊憲對石封的報酬不感興趣,今日同意見他隻是為瞭解心中的疑惑,如今聽他說完事情的始末,楊憲心裡的疑惑更大了。

他問,“你說是先帝讓石封去擄皇後?有何證據?”

“先帝讓貴嬪給我家主人傳的口諭,所以無其他證據,但蘇嬤嬤確實是先帝埋在太後身邊的人。”

蘇嬤嬤是先帝的人,石封知道,卻一直冇有告訴楊氏,想來石封當初是為了向先帝投誠,楊憲越想越覺得心中氣悶。

不過石封肯定冇想到先帝臨死了還會設計擺他一道,如此一想,楊憲又覺得簡直是報應不爽。

“石封未知先帝是何用意,就敢接下這樣的任務,當真是膽大包天”也太不把當今聖上放在眼裡了,不過這句話楊憲冇說。

徐門客忙回,“先帝當初承諾:若太子病重,他和楊氏會一起扶持東海王世子。”

楊憲一聽這話,臉色大變,立馬大喝出聲,“放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我楊氏從未承諾過先帝。”

如今心中的疑惑解開,楊憲一刻都不想和徐門客廢話,他立即吩咐楊氏府兵把徐門客轟出去。

“楊尚書,您當年也受過主人恩惠,如今怎能翻臉無情?”徐門客被府兵拖行的時候還不忘大聲為主人叫屈。

楊憲聽後,卻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回“是石封自己冇腦子,怪不得任何人,且受他恩惠的人那麼多,你若有能力,就挨家挨戶叫屈去吧。”

石氏有錢,石封常讓門客帶著銀錢替他行賄,整個洛陽都城的高官都收過他的賄賂。

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也要看如今的磨盤,普通的鬼有冇有能力推動。

做公公的皇帝要擄走兒媳,這樣的命令是個正常人聽了都會猶豫,石封竟然毫不猶豫就接下了,隻能說他不但蠢還狂妄自大。

楊憲不知先帝臨終前和當今聖上說過什麼,但以當今聖上的睿智,肯定早就猜到石封擄皇後的用意。

隻這麼一想,楊憲就感覺後背發涼,他當初讓孫女嫁給東海王世子,是以為他有機會成為太子,但他落選後,楊氏從未想過重新扶持他和當今陛下爭。

石封這個冇腦子的,不但和蘇嬤嬤一起坑害了太後,竟然還想拉楊氏一起對抗當今聖上,他想得美。

如此一想,他立馬吩咐身邊的近侍,“此門客留不得。”

近侍得令後立馬下去準備去了。

楊憲越想越氣,在心底把先帝曹啟罵了上百回甚至還覺得不夠解氣,他如今覺得不隻是徐門客,就連石封也是留不得的。

國庫充盈,陸萸從中提的一個點的傭金就是一筆很大的金額,這樣的金額肯定會招人眼紅。

趁著大家還冇想起盯這筆錢,她拿出之前朝廷簽給她的兩張欠條去度支郞那裡支取現銀,然後拿著初建女醫署時和朝臣簽下的借條,讓豐年挨個上門還錢。

這些朝臣的女眷收到熱乎乎的現銀,一時心情大好,當初私底下對太子妃罵得有多難聽,如今在豐年麵前誇皇後的話就有多離譜。

豐年如今是皇後殿中的內侍,他自幼在永寧宮長大,早見慣了世人踩低捧高,所以對這些世家夫人的奉承話都不曾放在心裡。

他挨家挨戶上門還錢,還肩負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替皇後孃娘打探每家後院真正做主的女眷是誰,他們都有些什麼喜好。

陸萸知道無論任何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錢都是最好賺的,就算不為賺錢,瞭解一下也有利於她日後組織女眷們參加活動。

借條上的錢全部還清後,她開始讓人去北方的幾個州郡為新的星火書院選址,她打算今年再建六個星火書院。

教育是一項長遠投資,無論何時都不能鬆懈下來,世家們依然把持著最優質的教育資源,在這樣的情況下,朝廷若想與世家抗衡就隻能從數量上取勝。

除了教育投資,陸萸還打算繼續拓展老本行,製書。

前幾天陸歆送了一批工匠給陸萸,這些工匠都是從華亭來的,有製太平紙的,有負責雕版印刷的,還有負責裝訂書籍的。

陸歆按陸萸當年在華亭組建的一套班子,組建了一套新的班子成員給她使用。

陸弘解釋說,書籍從華亭運到北方運輸成本太大,謝氏已經開了十多家書店,如今朝廷又要擴張星火書院,北方的用書量與日俱增的情況下,能在北方有作坊是最節省成本的。

陸萸覺得這話在理,所以冇有推辭把人全部收下了。

陳郡謝氏在鄴城的莊園就很適合用來做作坊,雖然謝氏冇有足夠的兵馬守護生產車間,但旁邊鄴城有駙馬都尉王韶的兵馬。

隻要事先和他打好招呼,有他偶爾派人去巡邏,一般人也不敢去惹事。

最最重要的,鄴城謝氏莊園有溫泉水,溫度適宜,冬日裡也不影響竹子生長。

陸歆這次送來的人裡有一位故人,陸弘問陸萸是否要相見。

陸萸問,“是何人?”

“豎笛老師陳青的女兒陳蕊,她是主動要求來北方的,為此特意跟著陳青學了半年”陸弘答。

陳蕊在陸萸冇出事前一直跟著做事,陸氏出版的很多古籍都是由她陪著陸萸從陸氏藏書中篩選出來的,且陸萸很多初稿都是由她代筆。

陳蕊是陸萸最有默契的合作夥伴,她和木槿三伏他們不一樣,她是一個純純的事業夥伴。

不過多年未見,想到如今自己是謝知魚,陸萸猶豫一瞬後,問,“她成親了嗎?”

“成親了,嫁的是陸氏的門客,名周進”頓了一下,陸弘接著開口,“周進就是去成都說服成都王和陸氏聯姻的人。”

陸萸原有些擔心陳蕊會因為夫家藏不住事,如今聽周進的來曆,忙問,“周進是祖父送給君期的人?”

陸弘點點頭,“祖父言陛下如今正缺人才,周進雖非出身世家,但穩重可靠,可試著用。”

“君期見過周進了嗎?”

“見過了,陛下也收下了。”

如此,陸萸就冇什麼可猶豫的,她讓陳蕊次日直接到東宮對接工作即可。

陳蕊記得陸萸和她說過,“寒門想要改變命運,攝取知識的渠道就得更寬廣,陸氏製書,就是為寒門子弟提供攝取知識的渠道。”

陸氏大義,願意把藏書印刷出售,如今聽聞謝皇後也願意把謝氏藏書出售給天下學子,所以她毫不猶豫就主動請纓了。

像她這樣的出身,在大魏甚至連寒門都算不上,若非當初遇到陸萸,她根本冇機會接觸那麼多的知識,所以聽說皇後想見她時,她激動得整夜輾轉難眠。

周進白日已經見過皇帝,於是笑著安慰她,“我觀陛下是仁厚之君,有關皇後的傳言雖然不中聽,但她做的都是善事,想來也是如陛下一般仁厚之人,你無需擔心。”

“再者,若她不願意用你,我也可以養你。”

“我自己有手腳,誰稀罕你養我”陳蕊不悅道。

“行,我不養你,你養我可好?你掙的本來就比我多,我既不如你有學識,也冇你出身好,我這樣都不怕麵君,你有何可擔心的?”周進笑著反問。

周進是寒門出身,可惜自幼父母雙亡,是老師可憐他,將他養大傳授知識,因著老師的關係他才成了陸氏的門客。

陸氏門客上百人,陳青父女卻早得陸氏重用,她願意低嫁給這個在星火書店授課的門客,是他的福分。

“人的出身不能選,你不許再說自己出身不好”陳蕊出言打斷。

“行,都聽夫人的,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周進笑著摟住了陳蕊。

被周進這麼打岔一下,陳蕊果然冇有那麼緊張了。

次日,陸萸在東宮中室殿書房單獨召見了陳蕊。

陳蕊在青瓊的指引下進了書房,緊張之下,她立馬雙手舉過頭頂,向陸萸行大禮,“民婦見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金安。”

在陸萸的印象裡,陳蕊一直是很冷靜的,話不多,情緒非常穩定,做事也非常穩妥。

如今難得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周夫人無需多禮,過來回話即可。”

陸萸說的是標準的洛陽調,雖然音色有些耳熟,陳蕊卻不敢想太多。

她起身後低著頭向前走了幾步,纔再次行禮,“民婦粗鄙,怕汙了娘孃的眼。”

“阿蕊,讓你坐過來,你就彆浪費我的時間了,我很忙的”陸萸笑道。

皇後一聲“阿蕊”讓陳蕊驚得猛然抬頭去看,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時,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而嘴張得很大,愣了好一會,她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娘娘,能在這裡見到您,我都快高興得哭了”說著,她的眼淚果真不受控製的滾落下來。

陸萸既感動又好笑,“瞧你那點出息,多大的人了,還說哭就真哭。”

陳蕊邊用帕子擦淚,邊仔細端詳陸萸後在她麵前坐下,既哭又笑地回“您不是我,肯定無法理解我的心情。”

在她心裡,陸萸於整個陳家都有再造之恩,所以喜極而泣也不過是她內心最真實的表達罷了。

“行,你想哭就哭吧,待你哭夠了,我們談正事”陸萸無奈地回。

娘孃的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陳蕊擦掉眼淚後,對這次北方之行的目能夠達成更有信心了。

須臾後,平複好情緒,她笑著開口,“娘娘終於嫁給了心悅之人,我真替您開心。”

當初陸萸時常翻出那串檀木手串,她便隱隱猜到一些。

“全大魏都知道謝皇後是如何癡迷愛慕當今陛下,也隻有真關心我的人纔會替我開心。”

“娘娘彆在意那些傳言,他們那是嫉妒您”陳蕊忙笑著回。

二人當初的相處默契好似又回來了,陸萸很高興舊人未變,於是笑著和陳蕊聊了一些洛陽都城最近的八卦新聞。

閒話聊夠了,二人就開始講正事了,陳蕊此次北上,負責的內容和陳青在華亭時的一樣,不過她的擔子更重,她要負責整個謝氏鄴城作坊的運作管理。

“校驗的事,你無需親力親為,隻需時刻盯緊校驗員就行,你主要任務是替我統籌管理整個製書環節。”

陳蕊參與過選初稿到成書上架銷售的整個流程,所以馬上就答應了陸萸的要求。

“至於造紙這塊,我會安排人管理,你放心製書,紙張管夠”

陳蕊忙點頭,“娘娘放心交給我,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看著比以前成熟的陳蕊,陸萸冇有不放心的。

想起陸弘昨日帶來的關於陸婠的訊息,她歎道,“聽聞阿姊已經有孕,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大家都長大了。”

當年大家都是少女,如今都已成親,陳蕊專心事業不想懷孕,而皇後已嫁給心愛之人卻一直未孕,想來皇後在宮裡也是各種不容易吧。

思及此,她心疼地看著陸萸,“娘娘不要氣餒,懷孕是看緣分的,娘娘心善,想必緣分很快就能來了。”

陸萸是想到自己出事後,陳蕊曾跟著陸婠一起篩選初稿纔會有此感歎,哪曾想被她想歪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我冇有氣餒,倒是你,成親已三年,打算何時要孩子?”

“我對孩子不感興趣,滿腦子隻有製書這事,再說夫君也纔剛至洛陽,日後還不知要去哪裡任職,懷孕於我們都是負擔。”

陳蕊的性子就是這樣,陸萸也能理解,想來周進與她的感情應該很好,不然也不會支援她搞事業。

“我的身份,你彆讓周進知道,知道太多於他是負擔。”

陳蕊點點頭,“娘娘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二人又聊了一些製書的相關細節後,陳蕊就退下了。

今日陸萸為見陳蕊,也就冇打算外出,她把昨日收到的信又翻出來看。

陸弘昨日除了帶來陸婠的訊息,還送來了今年新製的蜀錦和陸婠的信。

信中說她嫁到成都後一切順遂,雖然懷孕,王世子也冇有任何不悅,她說成都王世子是個赤誠之人。

這和曹壬告訴陸萸的一樣,成都王世子和成都王一樣,性格豪爽,待人赤誠。

信中還說,成都王答應陸婠生產過後,待身體恢複好就讓她在益州境內開設星火書店和星火書院。

她這次寫信把益州的民風大概介紹了一下,想問問陸萸對建書院有冇有什麼好的建議。

蜀地的民風確實和北方和江東都有差異,所以她擔心新建的書院會水土不服。

信中還說今年的蜀錦是新出的花色,問問陸萸有冇有什麼辦法可以把蜀錦賣得更好的價格,建書院要花錢,她想像陸萸一樣多開幾條財路。

陸婠還是那個陸婠,她知道王世子即將行加冠禮,她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威脅不了他。

為了不讓有心之人挑撥他們的關係,她要專心掙大錢搞事業。

行商是世家所不齒的,但一個忙於行商掙錢的後媽,肯定比一個隻會盯著權勢的後媽要讓成都王父子放心。

隻要成都王肯放手讓她乾,她就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學,在信的最後,她是這樣寫的:這份姻緣,遠超吾所期待,吾甚幸福。

阿姊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陸萸心口的擔憂終於可以放下了。

第一百零六章 皇嗣

◎皇帝滿三十歲之前,無人再敢催他生皇嗣了◎

陸弘的妻子旬氏已於去年夏天生下一個兒子,陸純和沈瑤成親後,上個月也生了一個女兒,如今陸婠也懷孕了,陸氏這兩年算得上是喜事連連。

造紙和製書的事提上日程後,陸萸忙得不可開交,加上還要負責建造新書院的事,這一年裡,她幾乎每天都是在書房裡麵度過的。

太極宮已經修繕好,朝中已經有人提議他們遷宮,可因為太忙,她對外聲稱身體不適,想靜養到明年開春暖和的時候再搬遷。

曹壬也很忙,國庫充盈後,各項開支的審批多如牛毛,不過他大致看過後就都很爽快的批準了。

朝廷已經連著窮了幾十年,如今難得有錢,就讓他們開心的花去吧。

朝臣們忙著花國家的錢,也就慢慢忘了天牢裡的石氏和高成還未出正式的判決結果。

一開始,門客們到處走關係,到後來錢花了不少,皇帝卻一直不提如何處置他們。

有朝臣在朝會中多次提起此事,曹壬每次都回答此案疑點頗多,還需繼續搜查證據。

如此,快過去一年了,門客早已跑累,錢也如流水般送了出去,皇帝卻遲遲不提此案。

世家們收賄賂收得美滋滋的,甚至還偷偷感謝皇帝給他們創造瞭如此機會,於是也冇人繼續催皇帝結案了。

而他們給那些門客的答覆是:當今聖上可能是想重提輕放,讓他們不要焦急,難說再過幾個月就釋放了。

朝臣們在皇帝一次次同意他們的費用申請後,開始覺得當今聖上和先帝一樣很給世家麵子,去年石氏和高氏下獄時生出的緊迫感,經過這一年已經慢慢消失了。

他們又重回到了先帝在位時的生活方式,沉迷清談,縱情山水,儘情享樂。

而這樣的結果就是花錢如流水,養家兵的錢被大量壓縮,有了之前把男童送去女醫署的成功經驗後,現在把孩子送出去時已經毫不猶豫。

由儉入奢易,當他們被新帝縱容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早就忘了居安思危這個詞。

曹壬和陸萸說,國庫冇錢可以再掙,隻有讓世家忘了剋製和收斂日益膨脹的慾望,才能讓他們繼續墮落下去,才能給星火書院和朝廷爭取到成長的時間和機會。

陸萸冇問周進被安排去做什麼了,不過她終於聽曹壬提起了方言。

當初曹壬皈依白馬寺後,為了躲避曹善的追殺,江澈和方言一人入了軍中,一人隱姓埋名去了世家府中做門客。

聽聞這些年方言換了幾個身份在不同的世家做門客,還頗得世家家主的信任和器重,他如今的身份連曹壬也不清楚是什麼。

陸萸聽後,對方言佩服至極,驚歎的嘴半天合不攏,方言這樣不就是諜戰劇中的頂級間諜嗎?

江澈倒冇有改名,而是由鄭氏舉薦去了雍州軍中,聽聞入軍中後多次參與了平胡人內亂的戰役,因為英勇善戰,很得上司的器重,現在已經是個偏將軍了。

她忍不住歎道,“老南安王待你其實不差,配給你的人都是人才。”

“祖父當年解釋,壬,寓指有責任擔當、有作為,他希望我能挑起起興盛南安王府的重擔,故而取表字君期,寓意帶著他的期望而生。”

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冇能成為南安王府的世子,卻也挑起了興盛大魏的重任,也成了先帝期望的太子。

“謀權、謀人、謀天下每一樣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們當初隻是為了活下去,可我成為太子後,他們不得不為了我而繼續拚搏。”

“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陸萸笑問。

曹壬點點頭,“確實如此,好在二人這些年雖然艱難卻也都熬過來了。”

頓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阿萸,我在下一盤棋,棋子也許多年前就已佈下,但至今我依然不敢收局,倘若收局那天我輸了,你會對我失望嗎?”

陸萸忙碌的這一年,曹壬也常常早出晚歸,爭權的事她不懂,但她知道一旦敗了那就是屍骨無存。

不過,從她想成為太子妃的那天起,她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回握住他的手,她笑回“身為凡人,勝負皆有可能,你已儘力,我為何還要失望?屆時我會陪著你,無論多難。”

曹壬聽後不再言語,隻是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若輸了,他是捨不得讓她陪著受苦的,無論如何,他都會為她安排好後路。

忙碌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轉眼又是一年上巳節。

興安二年,帝後完成遷宮後,三月三日這天在華林園天淵池畔為眾朝臣和女眷折柳枝,灑甘露,祓禊去災。

這是帝後自登基大典後,第一次盛裝出席重大場合,因此朝臣女眷們也很期待和帝後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傳說中那個病得快死的謝氏女,在大家等了幾年後,不但冇死還成了皇後。

她今日站在大家麵前,雖然依然一臉病氣,但雙眼神采奕奕,冇有半點要死的跡象。

這讓那些偷偷戀慕陛下的女郎們很是失望,有的女郎甚至都冇來得及隱藏那副失落的表情。

陸萸見狀,頓時心情大好,手上灑甘露的時候也灑的非常帶勁。

曹壬在一旁看著她那孩子氣的行為,覺得好笑,卻又不敢笑,於是乾脆板起臉看著前麵的女郎,誰知這讓那個女郎嚇得落荒而逃。

慢慢的,女郎們彆說覬覦帝王的垂憐,就是他枝條上那點滴甘露都冇人敢去接了,就憑他此時的神情,站在他跟前都得戰戰兢兢。

灑完甘露,大家可以在天淵池畔結伴遊玩。

新帝登基這一年,高品位的老臣冇怎麼變動,但也有一些五六品的青年才俊走入朝堂,所以今日也算是帝後為大家組織的大型相親會。

“我要去嘉福殿議事,你在這裡慢慢玩著,待那邊忙完了,我來接你”曹壬對陸萸道。

陸萸邊在人群中搜尋清河王世子妃,邊點頭,“你快去快回,不用擔心我。”

見她回得心不在焉,曹壬不悅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告彆的時候要專心點。”

“這是在外麵,你能不能剋製點?”陸萸忙拿下他的手低聲抱怨。

才那麼輕輕一捏,她的臉上竟然紅了一片,這臉也太嫩了吧?

曹壬垂眸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脂粉,尷尬地搓揉一下指尖後,靠近她低聲道,“你的妝花了,讓紅菱給你補一下。”

頓一下,他在她耳畔低啞出聲,“是你,所以剋製不住。”

言罷,不等陸萸回過神來,他早已疾步離去了。

明明看起來是一個冷情冷性的人,竟然學會了在大庭廣眾下撩人,這讓陸萸如何招架得住?

她一時又氣又羞,忙假裝頭暈,舉起手帕矇住臉後,讓青瓊扶著她去樹蔭處補妝。

剛補好妝,清河王世子妃就找來了。

她在陸萸跟前行禮後,笑道“娘娘在此躲清淨,讓我找了許久。”

二人這些年常有往來,所以言語間常帶著親昵。

陸萸笑回,“我尋你未見,纔剛躲進來,你今日怎麼不帶孩子來?”

蕭六娘成為清河王世子妃的次年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剛兩歲多,正是討人喜的年齡,她最近出門都帶著孩子。

“他太淘,帶出來累的是我”蕭六娘其實是聽到朝堂上的風聲,纔不願把孩子帶來給陸萸添堵。

陸萸最近忙星火書院招生的事,所以冇怎麼留意朝堂動態,自然也不知道蕭六孃的顧慮。

“不帶來也好,免得因為長得太可愛,被那些女郎捏臉蛋”陸萸笑著回。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神非常明亮,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和臉上的病氣對比後,蕭六娘有些替她可惜。

待看清那點未被脂粉完全蓋住的手指印,蕭六年心裡一頓,能捏皇後臉的,想來也隻有那個剛剛差點把女郎嚇哭的當今聖上了。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所以,你是因為太可愛,被捏了臉蛋嗎?”

“有這麼明顯嗎?”陸萸聽後,立馬搶過紅菱手中的鏡子。

“彆緊張,不細看看不出來的”蕭六娘笑得快站不穩了。

看來帝後的感情不似傳言那樣,卻不知為何一直未孕,想了一下,她還是把朝堂上的訊息告訴了陸萸。

新帝登基一年多,帝後成親也有幾年,但一直未誕下皇嗣,所以最近連著幾次朝會都有朝臣在催陛下選妃。

陸萸聽後,靜默須臾,才喃喃道,“我最近在忙,竟不知他承受了那麼多壓力。”

蕭六娘牽過陸萸的手,溫言出聲“陛下愛重你,自然不想讓你知道,隻是你既為皇後,早晚都要麵臨這一天,我告訴你這些,也是想讓你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陸萸一直都有,曹壬也幾次說過自有辦法去應對,隻是忙著忙著,就忘了問他到底是什麼辦法。

“謝謝你告訴我,這樣總比我一直被矇在鼓裏,然後突然被刁難要好,你放心,如今我心裡有數,也知道如何應對。”

見皇後冇有一絲頹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蕭六娘鬆了一口氣,她繼續安慰道,“倘若你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

“你繼續幫我推廣蜀錦,就算是幫大忙了”陸萸笑回。

去年陸萸收了陸婠的信件了,想到了拉蕭六娘一起推廣蜀錦,蕭六娘自幼在洛陽長大,又有蕭氏背景,各府的女眷都要賣她的麵子。

她成為世子妃後,清河王封地內那些女眷又是對她巴結個冇完,所以她推廣出去的蜀錦向來都能賣得好價錢。

“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掙錢”蕭六娘有些無奈地回。

“兜裡有錢,心中不慌”陸萸笑著回。

放下了心裡的擔憂後,蕭六娘牽著陸萸的手在林蔭深處閒逛起來。

也不是冇有其他女眷想來巴結皇後,不過去年上巳節皇後和汝南袁氏的女眷遊玩的時候被太陽曬得暈死過去後,大家都對她避而遠之。

他們都怕一個不小心皇後孃娘就暈死在了身邊,那可真是百口莫辯。

二手正閒聊著各府女眷的八卦新聞,突然一串疾步聲從身後傳來。

陸萸剛轉身,就看見豐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跑到跟前,“娘娘,陛下在嘉福殿暈倒了,如今還未醒來。”

僅這一句話,陸萸隻聽到腦海中“嗡”的一聲響,她急聲問“陛下暈倒時何人在場,朝臣知道了嗎?”

她心中焦亂如麻,明明剛剛還捏她的臉撩人的他,怎麼說暈倒就暈倒了呢?難道是中毒了?

她此時也顧不得蕭六娘了,而是扭頭就往嘉福殿的方向跑。

“有好幾位大臣在場,現在大部分朝臣都知道了。”

因為在外麵,陸萸不好問病情,未了防止引起騷亂,她也冇有用步輦,而是緊緊的抿住唇,一門心思抄近路往嘉福殿跑。

這些年,她一直不曾停下運動,如今長期運動的效果終於體現出來了,豐年和青瓊在她身後追得氣喘籲籲,可她依然健步如飛,連氣都不喘一下。

蕭六娘也被這個訊息驚得愣在了原地,待回過神時,哪裡還有皇後的影子,傳言中的病秧子皇後,跑起來竟然可以這麼快。

陸萸至嘉福殿的時候,曹壬已經被轉移到嘉福殿偏殿的寢室,守在他身邊的朝臣果真不少,一見這架勢,她就知道瞞是瞞不住了。

她看著徐醫仙,顫抖著開口,“陛下何時能醒來?查到暈倒的原因了嗎?”

“還請娘娘放心,陛下隻是舊疾複發,休息一下就能醒來”徐醫仙回答。

舊疾複發這招,陸萸經常用,而且她和徐醫仙都知道曹壬所謂的舊疾是什麼,她雖然滿肚子的疑問,卻不敢問細節。

於是疾步走過去跪在曹壬床前,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和臉,果真如多年前那樣冰冷。

“太醫看過了嗎?”陸萸才問完,瞬間淚如雨下。

“太醫剛剛看過,確診是舊疾,娘娘再等片刻,陛下就該醒來了”徐醫仙答。

想起剛剛在樹蔭下蕭六娘告訴自己的事,在看到這樣的曹壬,陸萸如何不知他所謂的應對之法是什麼。

他為何要瞞著自己,然後用這樣的法子來應對朝臣的壓力呢?她寧願那些人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也不想他再吃當年的藥。

她此時的心口疼得彷彿在滴血,可她隻能邊落淚邊一遍遍搓揉著他的手,以便能讓他暖和起來。

“娘娘,陛下很快就能醒來的”陸弘見陸萸如此傷心,忍不住開口勸慰。

在場的人除了徐醫仙,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他知道徐醫仙的藥有多霸道,所以也曾阻攔過。

可陛下告訴他,如今局勢不穩,所以陸萸不能懷孕,此時有孕隻會讓她更危險,左右為難之下,他就由著陛下了。

陸萸卻是仿若未聞,隻繼續一遍遍搓著曹壬的手,然後時不時抬起他的手碰碰臉試溫度。

向來弱不禁風的皇後,今日為了皇帝竟然可以跑著進來,且她如今這樣傷心欲絕的摸樣,讓王司徒看了有些動容。

所以他忍不住開口勸慰“還請娘娘切勿傷心過度,陛下肯定能醒來的。”

他身後的楊憲一聽這話,心底暗道一聲蠢貨,然後輕歎一聲閉上了眼。

果然如他所料,皇後聽了王司徒的勸慰,不但冇有停止落淚,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她邊握緊曹壬的手,邊哭著大罵,“都怨你們,全是你們的錯,陛下有無子嗣與你們何乾?陛下的孩子姓曹,又不需要去光耀你們的門楣,你們何故要逼迫陛下至此?”

王司徒一聽這話,忙解釋,“娘娘,陛下今日暈倒不是因為子嗣。”

陸萸聽後,把曹壬的手輕輕收進被褥裡,然後起身看著身後一乾朝臣,“那是為何?你們剛纔所議何事才導致陛下突然暈倒?”

朝中大事,朝臣並不想與一婦人解釋,於是都低著頭不語。

陸萸見此,卻像極了護小雞仔的母雞,頓時一副鬥誌昂揚地看著眾朝臣,“就算不為方纔的朝會,也是因為之前你們總逼他生皇嗣,才把他逼成這樣的。醫仙曾說過他身懷舊疾需要靜養,你們何故要對他緊緊相逼?”

頓了一下,她似想通了什麼,一臉不可思議又痛心疾首地看著他們,“難道,你們是想讓他在三十歲之前誕下皇嗣,然後扶幼主登基,好讓你們挾天子以令諸侯?”

她把這樣的大的罪名從口中罵出來,讓在場的朝臣聽後頓時一驚,忙下跪後,齊齊出聲,“還請娘娘收回剛剛的話,臣等絕無此心。”

“絕無此心?我看你們就是這麼想的,不然我和陛下都不急,你們急什麼?”

楊憲見皇後如此口無遮攔,忍不住出言,“陛下的子嗣涉及到江山社稷,臣等也隻是想替陛下分憂,若陛下早日誕下子嗣,也可早日穩定天下百姓的心。”

陸萸聽後,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嗤笑一聲後,看著楊憲,“先帝無皇嗣繼位,難道天下百姓的心不穩了嗎?還是說,不穩的是你們的心?”

楊憲第一次在整日胡攪蠻纏的皇後眼中看到了狠絕,他嚇得立馬行大禮,“娘娘誤會了,臣絕無此心。”

陸萸看著匍匐在腳下的楊憲,嘴角帶著嘲諷,然後把視線轉下其他朝臣,“先帝和陛下都是過繼後登基,事實證明,皇嗣與最後登基的帝王並無直接關聯不是嗎?就算陛下真活不過三十,那也可以在臨終前過繼一名藩王公子為太子,眾卿為何要如此心急?”

“娘娘誤會了,臣等絕無此心”眾朝臣齊齊出聲。

大臣們今日算是見識了謝皇後罵人的本事了,她簡直和忠義侯謝洐一模一樣,罵人時總能抓住要害。

今日被她這麼一罵,至少在皇帝滿三十歲之前,無人再敢催他生皇嗣了。因為誰催,就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第一百零七章 續命丹

◎你就是我的續命丹◎

朝臣被陸萸罵得不敢出聲,隻能在心底期盼著陛下能趕緊醒來,這樣他們就不用再聽皇後口中不堪入耳的謾罵。

皇後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風,走路都要喘氣的模樣,罵起人來竟然能如此精神抖擻,真是重新整理他們的見識。

在大家快要忍無可忍時,曹壬終於醒了,他的咳嗽聲頓時猶如天籟。

朝臣們頓時欣喜地看向龍床上的曹壬,齊齊出聲,“天佑大魏,陛下醒了。”

陸萸也顧不得罵人了,立即轉身趴在床前哭訴,“陛下可算醒了,您再不醒來,臣妾就要被這些人欺負了。”

朝臣們一聽這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辯解一二,又怕被皇後接去話頭罵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言語,隻能苦苦忍著氣憤,低著頭看著地麵。

曹壬邊咳嗽,邊安撫地拍拍陸萸的手後,道,“朕既已醒來,眾卿就先告退吧,今日眾卿所奏之事,朕三日後給大家答覆。”

朝臣們聽後,說了一堆吉祥祝福的話後快速離開了嘉福殿,一副生怕走慢了就會被皇後追著罵似的。

“徐醫仙再替陛下看看,彆落下其他後遺症”朝臣都走完後,陸萸忙開口。

徐醫仙忙上前為曹壬把脈後回,“娘娘放心,陛下無其他後遺症,隻需喝半個月的解藥就可恢複。”

剛剛在華林園聽到曹壬暈倒未醒時,陸萸忘了所有思考,滿心隻剩懊悔,懊悔上一刻冇有與他好好告彆。

如今見他一副病容,又想起了那些年在南安王府養病的日子,眼淚再次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曹壬見狀,先讓八喜帶著一乾人都退出去後,才握住陸萸的手,“阿萸彆哭,今日若非豐年自作主張,你知道的時候我該醒來了。”

“你為何要瞞著我那麼多事?為何非要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你知道我剛剛有多恐懼嗎?”陸萸說著,眼淚流的更凶了。

曹壬無奈,忙坐起身,邊用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邊柔聲安撫,“是我錯了,冇提前告知你,可我也是怕你擔心,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彆哭了好嗎?”

陸萸這次是真生氣了,想想二人相識這麼多年,經曆了那麼多波折才走到今日,他怎可私自做決定。

舉起帕子擦掉眼淚後,她心痛地看著他,“我並不怕被世人罵,也不怕被朝臣逼迫,明明還有其他法子,你為何要傷害自己?為何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說過,我在下一盤棋,隻有我病了,且得太醫院的確診後,這棋局才能繼續走下去”曹壬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回。

陸萸想抽回自己的手,抽了幾下冇抽回來,隻能瞪著眼看著他。

他接著開口,“阿萸,逼我充盈後宮,逼我誕下皇嗣,都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今日所奏。”

談起正事,陸萸也忘了生氣,忙緊張地問, “他們又逼你做什麼了?”

“高氏和石氏下獄一年多,他們想讓我儘快結案。”

陸萸,“是因為證據不足,所以不結案嗎?”

曹壬搖搖頭,“時機未到,隻是如今他們步步緊逼,我隻能提前佈局。”

他所說的提前佈局,想必就是今日這一場變故了,陸萸怔怔的看著二人交握的手。

二人哪怕已是帝後,卻也隻是傀儡而已,他們依然冇能完全擺脫世家的掣肘。

整日隻忙著掙錢數錢,被賺錢的喜悅衝昏頭腦的她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世家朝臣帶來的壓力。

她抬眸看著他,“我不氣了,隻是,若有下次,至少讓我陪著你可好?”

她的眼眶依然很紅,眼角的淚痕依稀可見,帶著一份無助和脆弱,讓他心中一陣陣揪痛。

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曹壬柔聲回,“我怎會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認識你後,我每天都期盼著能再活些日子,若這世上真有續命丹,你就是我的那顆續命丹。”

言罷,他慢慢收緊雙手,她是他的續命丹,若冇有她,他亦不會生出無限勇氣為理想搏一搏。

他瞞著她,隻是不想她徒增煩惱,更不想她聽到他要充盈後宮後,整日患得患失。

他懂她,哪怕臉上掛著一副什麼都不怕的樣子,她的骨子裡卻是非常敏感且冇有安全感的,這些年有謝洐夫婦的疼愛,她纔好不容易打開心結。

可若真被那些朝臣聯名要求她勸解皇帝選妃,她肯定又會重新成為那個不自信的女孩,那樣的她,會比傷害自己更讓他心痛。

話都說開後,陸萸未在言語,隻是緊緊回抱了他。

前路艱辛,這是早就遇見的,二人已經這般不易,她不想把精力浪費在爭吵上。

既然要讓全天下的人知道皇帝舊疾複發,陸萸便不想讓曹壬繼續留在嘉福殿了。

嘉福殿是離華林園最近的宮殿,是曆代帝王用來療養的地方,也是曹丕病逝的地方,為此陸萸不喜歡這個地方,於是立馬安排人大張旗鼓地用步輦把曹壬抬回式乾殿。

太極殿後麵有五個殿,正大殿是顯陽殿,曹啟皇帝當初就住那裡,皇後則在顯陽殿東側的含章殿,含章殿再往前,靠近太極殿東堂的是式乾殿。

二人從東宮般進後宮後,曹壬把含章殿更名為昭陽殿,如今是陸萸的寢殿。

式乾殿更方便上朝議事,且曹啟皇帝死在顯陽殿,所以陸萸讓曹壬住進了式乾殿,如今從嘉福殿抬回式乾殿,步輦要從北至南貫穿整個永寧宮和太極宮。

如此,整個皇宮的人都能知道皇帝雖然病了,但依然記掛著政務,拖著病體回式乾殿養病,隻為方便與朝臣議事。

次日,皇帝釋出尋賢令,聖上舊疾複發,唯有續命丹可根治此舊疾,若天下有能研發續命丹者,可毛遂自薦,當今聖上有重賞。

此令一出,大魏的臣民們一時議論紛紛,續命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大魏自曹啟皇帝繼位後越來越重佛,那些煉丹的道士都已經慢慢被大家遺忘了。

難道當今聖上為了活命,要重新重用煉丹師了嗎?那些信奉道教追求自然得道的世家一時間覺得陛下和他們越來越一條心了。

又過幾日,曹壬休養得差不多後,拖著病體上朝了。

這次朝會上,廷尉列舉出高成的幾項重罪。

其一,通敵賣國,販賣大魏軍械儲備資訊給鮮卑慕容氏;

其二,先帝在位時,組織謀劃“匪禍案”,殘忍截殺商隊。

其三,結黨營私,與石氏狼狽為奸,迫害忠良之士。

其四,魚肉百姓,侵占百姓良田,逼良民為私奴。

高氏種種罪行罄竹難書,故判決高氏年滿十五以上男丁斬立決,其餘人員流放西河郡,家奴和部曲全部抄冇歸朝廷處置。

曹壬不是和的大家商議如何處決高氏一族,而是直接讓廷尉宣讀判決結果,這引起了朝堂的轟動。

先帝在位時從未處置過任何世家,更彆提是如此趕儘殺絕的處決方案。

一時間,朝堂上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認為此判決太重,應該酌情考慮,畢竟高氏姻親遍佈大魏,這般處決恐怕會引起大家的恐慌。

另一種聲音,以上的幾條罪名是否都成立,是否有足夠的證據支撐?

曹壬早就猜到他們會有此一問,自然也是準備充分的,廷尉立即宣讀了每一條罪證的證據,特彆是匪禍案,連參與人數,軍械使用數量都有詳細記錄。

至此,大家都知道,是石氏為了自保把高氏一族賣了。

楊憲自那日見過石氏的徐門客後,派人去追殺徐門客,也想辦法派人去地牢暗殺石封,但一個都冇能成功。

徐門客離開楊府後,好似如人間蒸發一般,而地牢的看守非常嚴密,他派去的人哪怕費大力氣進去,也冇能找到關押石封的房間。

為此,近半年多的時間,他寢食難安,所以乾脆秘密召集心腹逼皇帝儘快處決高氏和石氏,誰曾想高氏被處決了,皇帝卻隻字未提石氏。

高氏的死活他並不關心,反而是石氏,有如懸在楊氏頭頂上的一把刀,隻要他不死,楊氏隨時都可能被皇帝問責。

自石氏和高氏一族下獄後,楊憲越來越猜不透當今陛下在謀劃什麼,一次次出乎意料讓他愈發力不從心,從而也愈發焦慮。

他不想留石氏,自然不會為高氏開這個口。

思慮片刻,他終於出聲,“臣對高氏的判決無異議,隻想知道何時判決石氏一族。”

尚書令楊憲竟然無異議?這讓朝臣們既無法理解,又覺得心寒,高氏哪怕與楊氏不算姻親,但也是一起同朝為官幾十載,怎能對陛下對高氏的趕儘殺絕無動於衷呢?

“魚肉百姓,侵占百姓良田,逼良民為私奴”這些罪名,試問哪個世家冇有?如今的朝臣見到陛下以這些罪名下判決,一時間既懼怕又心有慼慼,誰又能保證自己的家族不會也落得高氏這樣的下場?

“石封的案件更加錯綜複雜,為不冤枉石氏一族,廷尉署還得繼續搜查證據”曹壬回。

還是這句話,楊憲一時間隻覺得怒火中燒,可他不能再對皇帝咄咄相逼,因為那天皇帝被他逼得暈倒後,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玩味了。

“眾卿對高氏的判決有無異議?”曹壬再次出聲。

楊尚書無異議,他的同黨自然無異議,而其他有質疑聲的朝臣麵對廷尉拿出的鐵證如山也不知如何辯駁,一時間隻能沉默接受。

高氏一族的判決就這樣通過了,很快,皇帝以鐵腕的手段迅速處決了高氏一族。

若說高氏被處決,誰最受觸動,非王司徒莫屬,他那日才下朝歸來就病倒了。

那年的兩起匪禍,有一起是琅琊王氏的手筆,王謝兩家被先帝打壓後,朝中地位每況愈下,但王氏早已習慣奢華享受,他們需要足夠的銀錢來維持體麵的生活。

和謝氏不同,王氏手中還有少量部曲家兵,所以他們纔會鋌而走險和石氏聯手。

可案件明明已經結案,如今卻被重新提出來,意味著琅琊王氏隨時有可能被皇帝秋後算賬。

思及此,他在病床上恨恨地罵,“當年就不該讓他回琅琊王氏,我們好歹養育了他幾年,想不到竟是養了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王司徒的妻子崔氏一聽這話,嚇得立馬讓侍人都退了出去後,緊急出聲,“夫君慎言,我們如今成了可任人宰割的肉,萬不可再被人抓了把柄。”

王司徒也知道王氏處境艱難,想想高氏的結局,每日睡著後都是噩夢連連。

他清楚皇帝當年有多恨琅琊王氏逼死他的生母,將來的報複就會有多狠毒,想到前陣聽門客說的一個傳言,他心底一動,忙讓崔氏把那個門客傳來。

王司徒的門客姓錢,是高氏出事後才拜到王氏門下的。

錢門客剛進屋,王司徒急聲問,“你從石封門客那裡聽到的訊息是否可靠?先帝當真想讓楊憲輔佐東海王世子?”

錢門客點點頭,“絕無作假,某可用性命擔保,此番楊尚書同意陛下處置高氏一族,其實也是想讓陛下儘快處決石氏一族,好藏下這個陰謀。”

王司徒那天還奇怪楊憲為何會那樣果斷的支援陛下的判決,如今他恍然大悟,忙問,“那我該怎麼做,陛下如今處決了高氏,下一步會不會處決王氏?”

錢門客聽後,神色肅穆地回,“陛下抓捕石氏和高氏隻為充盈國庫,隻是近一年國庫開支巨大,若陛下手中有證據,想必兩個月內會對琅琊王氏下手,還請家主早做決斷。”

竟然隻剩兩個月了?王司徒頓時嚇得臉色發白,自從錢門客拜入王氏門下,為王氏一族找到了很多賺錢的門路,也避開了很多朝臣的暗箭。

皇帝遲遲不動琅琊王氏,也被他歸功為是錢門客把證據清理得乾淨的結果,因此他對錢門客非常信任。

“家主,楊氏明顯是放棄了高氏和石氏,若您不主動出擊,王氏下一步也會被楊氏放棄。”

“我要如何主動出擊”王司徒像看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錢門客問。

“置死地而後生,既然陛下與你不是一條心,我們就給楊氏雪中送炭”錢門客匍匐在地上回。

王司徒聽後怔怔不語,他看不到錢門客的表情,但知道如今的他已經冇有其他選擇,隻有主動把楊氏拉下水,再和他們捆綁在一起,東海王世子纔有勝算。

若東海王世子登基,王氏又有從龍之功,是不是王氏崛起指日可待了呢?

幾日後,洛陽都城開始有人偷偷流傳,因陛下體弱多病,楊氏已經偷偷擁護東海王世子。

第一百零八章 開路

◎石封是可以用來開路的鑰匙◎

陛下舊疾複發,醫仙言他可能活不過三十,眼看隻剩兩年半,世家們開始擔心他會不會真熬不過去,屆時又會輪到哪位藩王公子繼位呢?

重新適應一位帝王的行事風格並不容易,特彆是這些習慣了安逸享樂的世家,他們恨不得曹氏帝王都是些酒囊飯袋之輩,可以任由世家為所欲為。

如今聽到流言說楊氏想要擁護東海王世子後,世家們的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眾所周知,東海王世子就是個冇主見的公子,若真由楊氏扶持上位,再由楊氏女為皇後,朝堂又能回到先帝在位時的政治環境。

特彆是當今聖上狠絕地處決了高氏一族後,世家們已經開始懼怕他的手段,都言會咬人的狗不會叫,在他們看來當今聖上就是那個躲在暗處伺機咬世家的惡犬。

楊憲怎麼也冇想到,一開始傳謠言的人還未找到,流言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傳遍了大魏。

雖然隻是流言,大家也冇有證據,但上朝時候同僚看他的眼神都隱隱帶著審視,甚至已經有世家開始偷偷拜訪楊府,隻為投誠,好掙一份從龍之功。

轉眼已是安和二年秋,那樣的流言已經傳了近半年,如今越傳越離譜,甚至傳出楊氏已經偷偷派人去東海王封地把東海王世子接來了洛陽。

如今上朝的時候,大家都在偷偷觀察陛下和楊憲會如何應對這樣的流言。

可惜,他二人就像都冇聽到流言似的,每日議的都是朝中要事,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淡定。

去年國庫充盈後,太學終於得以修繕,今年九月新入了一批南北世家子弟。

去年修繕並加固了黃河支流的堤壩,成功避開了今年雨季的水災,朝廷打算在多個州郡修建水庫,以應對入秋後至明年雨季來臨前的旱災。

若忽略那些冇有真憑實據的流言,如今的朝堂和以前並冇有什麼不同。

大家各司其職,朝臣們上朝時一派和氣,陛下也恢複了之前的樣子,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用錢的申請很快就批覆了。

王司徒在讓人撒佈謠言後,一直在等帝王和楊氏的反應。

眼看半年過去了,陛下也冇有向琅琊王氏發難,他就覺得這個計謀確實有效果,至少證明陛下也懼怕楊氏。

如此一來,更加堅定了他要帶著整個琅琊王氏投靠楊氏的決心。

安和二年十月初,陸弘給陸萸帶來了一個訊息,沈玉已經從龜茲回到長安,正打算出一本新遊記,下個月,他想在洛陽星火書店簽售新書,問謝氏能否為他提供場地。

當年那個為了救出自己,不惜想要冒死劫獄的少年,如今也不知道長成怎樣了,陸萸聽後冇有猶豫就答應了。

曹壬下朝回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漫天的晚霞像一層繁花遮住了天空,晚霞卷染的天空讓昭陽殿營造出一種若隱若現的寧靜之美。

此時那霞光從窗欞上照進了書房,陸萸正坐在光暈裡發呆。

她在想若是沈玉在洛陽簽售新書,她是否能邀請他給洛陽星火書院的孩子上一堂課。

“想什麼這麼出神”曹壬笑問。

“我在想墨生”陸萸話才說到一半,見到曹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忙解釋,“你彆誤會,我是在想墨生的新書能否大賣,想讓他給星火書院的孩子上課。”

“總之是想他”曹壬不冷不熱地回。

這麼說,好像也冇錯,不對,陸萸立時醒過神來,“不是想他,是想事,正事。”

“想正事至於我回來都冇發現?”曹壬挑眉反問。

陸萸知道曹壬不是真生氣,可他就是對沈玉的事耿耿於懷,她真後悔當初把劫獄的事告訴他,其實那事也不能全怪自己,還得怪陸弘多事。

知道隻會越說越錯,她把陸婠的信遞給他,“我是在想這個。”

陸婠這次寫信給她,是因為朝中越傳越離譜的流言。

她已於兩個月前產下一名女嬰,剛出月子後就立即給陸萸寫了這封信。

她在信中再三強調了成都王的立場,並對陸萸的近況表示了擔憂。

曹壬一目十行看完信後,笑道,“成都王難道是怕我把王世子拉來和東海王世子打擂台,才讓王妃給你送來這麼多寶貝?”

陸婠這次除了信件,確實送了很多新出的蜀錦和銀錢,說是用來讚助陸萸建書院用的。

陸萸見他笑了,忙討好地看著他,“你不生氣了?”

曹壬臉上的笑又消失了,“一碼歸一碼。”

其實他冇有真生氣,不過就想逗她一下,想看她瞪大眼睛看自己時的表情。

果真如他所料,陸萸聽過後,瞪大眼睛看著他“我要如何,你才能信我?”

曹壬左手托腮斜靠在書案上,右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似略作思考後,答,“一時間冇想好。”

陸萸如今算看出他是在逗自己了,於是狡黠一笑,“其實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何事?”曹壬笑問。

陸萸一步一步挪到曹壬身旁,然後在他耳畔軟糯出聲,“阿兄和阿姊都有了孩子,我何時才能懷孕。”

曹壬聽後頓時愣住了。

見狀,她很滿意,於是接著說,“君期,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不行,這事冇得商量”曹壬立馬打斷。

話題被成功轉移了,陸萸笑道,“但是我現在就想要怎麼吧?”

“不行,我還冇想好。”

“既不是你來懷孕,也不是你生產,你有何可想的?”

“若由我懷孕生產,我有何可顧慮的?現在立馬給你生一個”曹壬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噗嗤”陸萸聽後忍不住笑出聲來,能把素來雲淡風輕的他逼成這樣,真是難得。

說到男子生子,她想起了以前看過的女尊文,那些男子都爭著給女主生娃。

越想越覺得有趣,腦海中根本停不下來,她頓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邊笑邊擦眼角,“君期,我真想看你生孩子。”

曹壬這纔回過神來,見她笑得快倒了,他忙伸手扶住她,既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阿萸,你容我再想想可好?”

陸萸邊笑邊點頭,“你先想想也行,我不催你,我怕催急了,你真去想法子生娃了。”

“阿萸,我說的是認真的”曹壬無奈地看著她。

陸萸剛要回答,門外響起青瓊的聲音,“娘娘,鄴城莊園剛剛送來一批竹筍,您晚膳要用嗎?”

一聽到竹筍,陸萸頓時如同被卡住了脖子,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忙回,“你看著辦吧。”

說完,她迅速坐回曹壬對麵,而臉上的紅霞早已爬上耳根。

誰能想到剛剛還吵著要生孩子的人,實際上是個慫貨呢?

曹壬笑道,“朕想吃玉蘭片湯,你讓膳房準備吧。”

青瓊得令後退下了。

陸萸聽後臉更紅了,她嗔怪地看著他,“你是故意的,對吧?”

“我就是想吃玉蘭片湯,阿萸該不會是想錯了?”曹壬忍著笑繼續逗她。

“你,你,你笑得如此,如此曖昧,還說不是逗我”陸萸一時找不到詞語反駁他。

見他還是那樣笑看自己,一時氣急之下,她猛然起身撲向他。

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曹壬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躺在地上伸手穩穩抱住了像炸毛的貓一樣的陸萸。

他看著她低啞出聲,“阿萸想做什麼?”

陸萸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回,“隻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我如今也要剝一剝你這根竹筍。”

“阿萸學會手法了嗎?需要我先演示一遍嗎?”他的嗓音低沉又溫柔,尾音處甚至帶著某種致命的誘惑。

陸萸聽後正在扒他衣襟的手抖了一抖,嘴上憤憤地回,“不用你教,我自己會摸索。”

她自以為在發狠,可在曹壬看來,那樣紅著臉跟衣服較勁的她卻是彆樣的可愛動人。

看著她的手抖呀抖,卻半天都解不開他的腰帶時,他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一個翻身與她換了方向。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啞出聲,“阿萸,我再演示一遍,你一定要好好體驗,好好學習。”

陸萸還想再爭辯一二,雙唇迅速被他堵住,所有的話語最後隻成了零零碎碎地低吟聲。

這裡是書房,她不敢出太大聲音,這樣隱忍和壓抑之下,感官卻越發的清晰。

他這根竹筍最終冇剝成,陸萸在迷失方向前想,下次自己一定要爭氣一點。

當然,青瓊讓廚房準備的玉蘭片湯二人也冇喝到。

因為二人在昭陽殿書房一通胡鬨後,陸萸被曹壬抱回了式乾殿寢室。

二人躺下放下帷帳後,怕陸萸冇學會,他又演示了幾遍,直至她累得睡過去他才罷休。

竹筍剝去筍衣後,用文火燉了幾遍,連玉蘭片都被燉得鬆軟如泥,他卻真的做到了不吃玉蘭片。

次日,陸萸醒來時,終於相信自己嫁給了一個和尚。

以往的洛陽入秋後很乾燥,今日清晨卻難得下了一場大雨,此時空氣中瀰漫著陣陣濕潤。

梳洗好後,她坐在食案前用早膳。

曹壬很快就下朝回來了,見到陸萸在喝紅棗小米粥,如之前一樣,他搶過她的小勺和碗,三兩下就把粥喝光了。

陸萸,“日後上朝前用過早膳再去吧。”

“如今我舊疾複發正在養病,餓著去,顯得更真實一些。”

讓玉瑤給曹壬碗裡再添一些後,陸萸笑回,“慢些吃,還有很多。”

見她隻是在一旁看著,他停下勺子問,“你不再用一些?”

陸萸搖搖頭,“我用好了,等你慢慢用。”

“不行,你還是太瘦了”曹壬讓玉瑤重新盛了一碗給她。

怕她拒絕,他傾身靠近她,於耳畔低語,“我昨夜仔細量過了,還得再長一點才行。”

聞言,陸萸覺得他說話時撥出的氣息就跟火把似的,瞬間讓火熱從耳根蔓延至了臉上。

玉瑤見狀,忙抱著罐子退了出去。

“曹君期,你竟然變壞了”陸萸紅著臉咬牙切齒地回。

曹壬見這樣的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不變壞,如何與你生孩子?”

生孩子是自己提的,如今他拿這個逗自己,陸萸又氣又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情急之下隻能把勺子裡的粥用力喂進他嘴裡。

而他也很配合的全部嚥下後,看著她,“阿萸吃過的就是甜。”

說完話,一副還想再吃的表情,張著嘴等著她。

如此,她也笑出聲來,“提前練習養孩子也不錯。”

再次嚥下她喂的粥食,他才凝視著她,“阿萸,不用擔心,外麵的流言都是我預料之中的。”

原來,他早就看出她這些日子裡的擔憂,卻一直冇說破,今日纔會以這樣的方式開解她。

他說,“我已經很久冇有見到你發自內心的笑了。”

從流言開始出來,陸萸就一直讓人替她留意朝中的動向,她不敢去問他,她知道這個時候,楊憲和他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所以怕問過後,會打破他和楊憲的暗暗較量。

如今聽他出言安慰,她心口一鬆,放下手中的小勺,笑回,“你若不懼,我就不憂。”

“你再用些粥食,呆會我與你好好解釋”曹壬回。

陸萸聽後,很聽話地把碗裡的吃淨了。

今日難得朝會退得早,曹壬原就想與陸萸仔細說說自己近期所謀劃之事。

朝中的流言一開始是由王司徒撒佈,但後期也有曹壬暗中讓人推波助瀾,他要看楊氏能忍到何時。

與其像先帝一樣整日憂心壓不住楊氏,從而想各種辦法拉其他世家尋求平衡術,倒不如逼楊氏自亂陣腳。

流言隻是開頭,曹壬還安排了很多局等著楊氏。

陸萸問,“若楊氏真的反了呢?”

“若真反了,我就有足夠的理由清理楊氏和其黨羽不是嗎?屆時,國庫又能充盈起來了。”

說到國庫,陸萸想到還在牢裡的石封,於是靠近他悄聲問,“他真在廷尉署的地牢裡嗎?”

曹壬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回,“大家都以為石封是受不了嚴刑逼供,才把高氏賣了,殊不知他這一年過得有多自在,甚至還長胖了。”

大家都以為入獄的石封定是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地牢,然後日日受折磨,受嚴刑拷打。

可曹壬偏不這樣,石氏族人確實入了天牢,石封卻冇有。

曹壬把他帶去了其他地方,讓他好吃好喝好住,還時不時去找他聊天,順道告訴他楊氏認為石封讓蘇嬤嬤領隊擄走皇後是自作主張想嫁禍楊氏,所以一直在伺機報複石氏。

石封一開始是不信的,後來聽說楊憲冇有為高氏一族求情後,石封有點猶豫,後來又遇到幾次自稱是楊氏死士的人來刺殺他,他就完全相信楊氏已經怒火中燒恨不得他趕緊死了。

石封被“刺殺”後,曹壬給他換了幾處地方,如今曹壬不再去找他聊天,因為楊氏想擁護東海王世子了。

曹壬不去,卻總有其他人輪流找石封聊天。

曹壬說,“石封就像一把萬能、鑰匙,可以打開任何世家隱藏罪惡的罐子。”

石氏有錢,幾乎給朝中所有世家都送過賄賂,也這因為如此,他手中握有那些世家的把柄。

他當初之所以那樣張狂,那般狂妄自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隻要他想,他就能把那些世家極力隱藏的罪行揭發出來。

所以石封不但不能死,還要好好活著,活得開心之餘,為朝廷開路。

第一百零九章 棉花

◎沈玉帶來了棉花◎

知道外麵的流言是曹壬的謀劃後,陸萸也不再擔心,繼續一門心思賣蜀錦去了。

世家的購買力總在重新整理她的認知,哪怕蜀錦賣得很貴,一旦有新花色出來,去年買過的貴婦們今年依然會搶著買。

蕭六娘自從和陸萸合作後,隔三差五寫信問有冇有新花色。

蜀錦雖然一直是世家追捧的布料,但在以前,花色幾年才更新一次。

陸婠嫁去成都後,主動和蜀錦織造世家合作,不但給他們打開了銷路,還提出推陳出新的理念,除了保留以往的經典花色,每年至少推出一款新花色。

以往蜀錦銷售都是靠傳統渠道,銷售量和收益也是穩定的,如今有陸婠和陸萸、蕭六娘一起聯動後,已經達到供不應求,那些織造世家也更有動力織蜀錦了。

轉眼間,迎來了沈玉的新書簽售會,陸萸冇有去現場。

為了不讓大家對她的身份起疑,星火書店雖然已經轉在謝氏名下,她卻不曾踏足其間。

書店的所有事三伏都會定期向她彙報,今日,她讓三伏在簽售結束後,替她邀約沈玉進宮。

沈玉這些年雖然一直出新遊記,卻已經多年未露臉簽售了,想來隻要是他出場,星火書店定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實事如陸萸所料,才過半日,他這次的新書就被一搶而空,為了不讓讀者失望,連之前出版的他也一併簽售了。

直至星火書店內再也找不到他的書,大家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書迷們陸續離去後,人潮鼎沸的星火書店再次恢複了以往的寧靜。

他抬眼看向窗外才發現黃昏已悄然降臨,夕陽的餘暉灑在雲層上,金黃的光透過雲層落在大地上,給窗外的景色披了一層黃色的輕紗。

喧囂過後的寧靜,讓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在這裡簽售新書的場景,那時候阿萸還在。

“沈公子”三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扭頭看向三伏,他想起當年是她和阿萸一起去長安,“是你在替謝氏打理這個書店?”

三伏點點頭,“女公子出事前,陸氏已除了我的奴籍,後來我遊曆幾年歸來後,接下了這個書店。”

能見到故人,沈玉心中那股莫名的惆悵消散了些許,他笑歎,“阿萸一門心思掙錢時,我隻覺得俗不可耐,如今看來,她把每個人都安排得很好,反倒是我俗氣,未能懂她的真實用意。”

他去過建業的星火書店,那裡負責打理書店的是木槿,阿萸把身邊的人都安排的非常妥當。

“沈公子自謙了,因為有您的遊記,才讓眾多被困守一隅不得出的人,見識了更廣闊的風景,女公子曾說過,您的成就不是普通人能企及的。”

沈玉聽後,苦澀一笑,“是她高抬我罷了,其實我也不過是貪圖享樂而已。”

三伏有陸萸交代的任務,於是未繼續這個話題。

她再次向沈玉行禮後,“我在此替皇後孃娘邀請沈公子去昭陽殿一敘,還請公子賞臉。”

“謝皇後如今是你的東家?”

沈玉自年少成名後,邀約他一敘的女郎實在多如牛毛,心情好的時候,他會禮貌拒絕,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直接懶得搭理。

“皇後是繼女公子之後,唯一待我真誠的女郎”三伏回。

她覺得用東家來形容皇後,是對皇後的一種褻瀆。

“哦?如此,我倒開始好奇起那個病秧子皇後了”沈玉挑眉一笑。

頓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隻是如今天色將晚,我明日再去吧?”

“娘娘說過,她多晚都會等沈公子前往”三伏答。

想起關於謝皇後的傳言,沈玉忍不住笑回,“皇後不怕陛下不高興嗎?”

三伏笑回,“陛下知道娘娘邀請您,所以您無需顧慮。”

如此,沈玉覺得自己再推脫下去反而有拿喬的嫌疑。

世人偷偷傳謝皇後的兩隻眼,一隻裝滿了陛下,另一隻裝滿了銀錢,所以她的邀請和其他女郎不一樣,今日之邀定是為了談合作。

陸萸在書房處理完各處書院彙報的檔案資料後,來到了昭陽殿的花園裡,等著三伏把沈玉領來。

青瓊早早就在花園的亭子內佈置好一切,葦蓆、案幾、香爐、茶具、茶葉等。

眼看太陽落山,故人未至,她勸說道,“娘娘要不換去書房見您的故人吧?秋日夜晚天氣涼,您這兩日身體不適,不能受寒。”

陸萸知道沈玉肯定會來,現在還冇到,肯定是書太好賣,被書迷耽擱了。

“我再等會,你替我取披風來就行”陸萸道。

曹壬早上去上朝後,留在太極殿西堂議事,一直未回來。

被朝臣吵了一天早已心力交瘁的他,回來看到她和沈玉坦坦蕩蕩地在這裡相見,想來心裡或許會更好受一些。

沈玉至昭陽殿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宮人們正忙碌地點著宮燈。

宮燈昏黃的光一路亮起,把昭陽殿照得一片朦朧,他冇有東張西望,而是在三伏的引領下一直走到亭子入口處。

一名宮女見到他們後,笑道,“奴婢青瓊見過沈公子和三伏姑娘。”

沈玉回禮,這才抬頭望向亭中。

謝皇後正低頭調試著琵琶,他看不清她的臉。

青瓊接著開口,“娘娘已等候沈公子多時,三伏隨奴婢留在亭外即可。”

沈玉聽聞此言,抬起的腳步頓了一下,猶豫間,亭中的皇後抬頭看向他,“墨生,終於把你等來了。”

刹那間,沈玉怔在當場,眼前的皇後和記憶中的女孩重疊,她還是她,卻已經不是她。

當年的她一臉稚氣,如今許是因為裝扮的原因,除了那樣明媚的笑顏依舊,身上多了以前不曾有的溫婉貴氣。

“好久不見”他忍不住出聲,聲音隱隱顫抖。

“我許久未煮茶,你快來幫我嚐嚐,看看我的手藝倒退了冇有”陸萸笑著回。

青瓊是第一次見沈玉,她不知道娘娘為何一直等著見他,但她看得出娘娘非常開心,這樣的開心甚至讓她覺得,娘娘好似瞬間變成了小女孩。

沈玉在陸萸麵前坐定後,看著她笑道,“早知今日能見你,我就把從西域帶回來的花帶進宮了。”

陸萸麻利地煮著茶,煮好後遞一杯給他,笑問,“什麼花可以儲存這麼久。”

“我找到了你說的那種像雲朵一樣的花,他們叫白疊子,不過帶回來的不多,送過阿姊和妹妹後,如今隻剩下幾朵了。”

白疊子?陸萸在腦海中搜尋一圈當初讓他找過什麼花。

像雲朵?她頓時驚喜異常地看著他,“你找到棉花了?”

按前世的曆史,棉花是東晉時期傳入中國的,所以她當初隻是隨口與他提起,也未抱什麼希望,如今竟然真被他找到了。

見沈玉端著茶杯笑看著她點點頭,她興奮道,“你知道這花有多重要嗎?你的名字將來是要被載入史冊的。”

“有這麼重要嗎?我還帶回了種子,打算讓兩個侄女種著玩”沈玉一臉不信。

當年,她寧願被困囚牢,寧願接受未知的判決,也不願意接受他劫獄。

那一刻,他氣她不知好歹,氣她性格太執拗,甚至連隻會吃齋唸佛的曹壬也被他記恨上了。

後來,他聽說她受鞭刑後冇能挺過去,他就不生她的氣了,而是恨陸氏冇有為她奔走,就那樣放棄了她。

他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她,剛剛見到她的刹那,他是驚喜又擔憂的。

驚喜於她死而複生,擔憂於她會不會因為當年的事與他生分。

方纔和她聊了幾句,發現她還是當年的她,心口頓時一鬆,接著開口,“還好種子還冇拿給他們霍霍。”

“你有多少種子統統給我,待我育種成功後再分給他們”陸萸回。

還未種下,她就彷彿已經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棉花,臉上的興奮激動藏都藏不住了。

“我要儘快去選塊試驗田,這事宜早不宜遲。”

“阿萸”沈玉溫言出聲,“見你還活著,我很高興。”

他的一句話,讓陸萸終於按耐住心底的激動,想起今日約他的主要目的,她笑回,“你還是當年的那個少年郎。”

“因為我一直記得你送我的話”沈玉答。

當年他讓沈沅去牢中傳話,陸萸拒絕了他,然後送了他一句話,“願你曆儘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陸萸當年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所以給每個人都留了遺言,如今回想,知覺恍然,她笑著和他聊起了被謝洐救起後的趣事。

在她口中冇有受鞭刑後日日用藥續命的時光,隻有東山上一路盛開的薔薇花和謝氏彆墅絕美的園林景緻。

哪怕遭遇再多挫折,她依然熱愛生活,依然以積極飽滿的心態迎接每一個明天。

他端著茶杯靜靜地聽她說著,偶爾也會與她聊西域的風光。

“龜茲的千佛洞中,真有很多僧人在修行嗎”陸萸問。

沈玉點點頭,“那樣的盛況,真能讓人動容。”

“你進洞裡看過了嗎?裡麵有壁畫嗎?”

陸萸想起那些被外國人破壞殆儘的壁畫,聽聞花很長時間才完成的。

“我去的時候壁畫還在創作中,不知將來全部畫完是何種光景。”

“很震撼,也很精美,我夢見過的”陸萸笑回。

沈玉聽後,怔了一瞬,纔回,“想必如你所夢,待過幾年,我再替你去看看。”

曹壬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陸萸和沈玉在亭中談笑風生,雖不知他們在聊什麼,但她臉上明晃晃的笑容在宮燈的映照下如此清晰。

他正猶豫著該不該去打擾二人,青瓊卻發現了他,然後欣喜地開口,“娘娘,陛下回來了。”

聞言,陸萸忙笑著看向曹壬“君期快來,墨生髮現了好東西。”

雖然都是在笑,沈玉卻能分辨出,她看曹壬的眼神和看自己時是不一樣的。

見到曹壬進來,他起身行禮,“墨生見過陛下。”

“你與我無需如此見外,繼續喚我君期即可”

曹壬笑著回話後,在陸萸身側坐了下來,“說來聽聽,墨生髮現了什麼好東西?”

沈玉剛想解釋,陸萸就搶過了話頭,她詳細向曹壬講解何為棉花,棉花長什麼樣子,以及棉花的種植采摘和棉花的各種用途。

她邊講解邊用手比劃著,身上的披風不小心鬆開了,曹壬見狀很自然地替她將披風收攏好繫緊,然後給她煮起茶來。

而她也很自然的接過了他的茶杯,飲下一口後,道,“君期,有了棉花,大魏的百姓在冬日裡能更暖和,邊疆的將士也不用苦熬漫長的冬日。”

曹壬聽完後,也覺得棉花確實是好東西,心裡開始盤算起要在哪裡劃出地塊給陸萸做試驗田。

第一年還是以育種為主,種植人員的篩選也很關鍵,陸萸提議粘貼告示從全國篩選種植能手,以後專司種棉花。

她和他還是一如以往的有默契,沈玉想起在長安時,也是這樣,明明無法插入他們的話題,卻又忍不住想要聽他們聊的內容。

過了片刻,陸萸纔想起沈玉已經在對麵枯坐許久,忙笑道,“還請墨生見諒,談起賺錢的事,我就停不下來。”

沈玉不甚在意地笑笑,“我如今也不覺得賺錢是俗氣的事了,你和君期聊的我也愛聽。”

眼看天色不早了,陸萸讓青瓊把琵琶拿來,為沈玉彈了一曲。

她說,“當年苦學豎笛不成,原來是樂器冇選對,如今故人相逢,我贈你一曲《梨花雪》。”

陸萸一共彈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沈玉的豎笛合了進來,二人又合奏了第四遍。

清脆的琵琶聲和幽怨的豎笛聲完美配合之下,讓旁聽者彷彿看到了潔白無瑕的梨花如雪一般搖曳在枝頭,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陸萸的琵琶曲是根據前世的記憶哼唱給蕭嘉卉聽後,由蕭嘉卉譜曲,再讓她反覆練習的,所以她會的曲子其實不多。

如沈玉這樣,才聽了兩遍就能合奏的,簡直就是音樂天才。

夜裡,陸萸向曹壬感歎,“難怪說世家子弟的才華不能隻看一個,精通六藝的他們,得花幾代人的心血培養呀。”

曹壬聽後,冇有接這個話題,而是回,“阿萸,我要開始收局了。”

聞言,陸萸猛地側過身,定定地看著他,“你會有危險嗎?”

曹壬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不會,我自有分寸,你該做什麼就去做,不用替我擔心,若喜歡聽墨生吹曲,也可隨時邀約他進宮。”

陸萸此時哪裡還有心情聽曲,忙回,“不聽了,且總邀約,他也會嫌煩,待他給孩子們上過課後,就隨他去吧。”

“阿萸”曹壬喊了一聲就停了下來。

“嗯?”

“夜已深,休息吧”曹壬回。

他想說:墨生不會嫌煩,隻要她想聽,哪怕吹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嫌煩。

可他終究冇有說出口,男人看男人的眼光不會錯,哪怕沈玉隱藏得很好,曹壬也能發現他今夜看阿萸的眼神和當初在長安時候是不一樣的。

隻是,感情的事,不能太擁擠,他不想讓阿萸徒增煩惱,更不想再把她推給他。

幾日後,曹壬給陸萸找了一片離洛陽都城不遠的良田做棉花試驗田,同時頒佈了求賢令,召集大魏擅種者至昭陽殿應聘。

以前求賢,求的都是大儒或者能人異士,再不濟就是煉製丹藥的,如今要求種田地的農人,大魏民間一時間又熱鬨起來了。

安和二年冬,種田地的能人還未選拔出來,洛陽都城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廷尉署在清查武庫往年賬簿時,發現石封在幾年前贈送了一批軍械給蘭陵蕭氏。

一石激起千層浪,蘭陵蕭氏這些年迅速崛起,蕭奇官至中書監,妹妹又是皇帝的丈母孃,女兒還是清河王世子妃。

蕭氏除了冇有在邊境駐兵,在朝中已經是可以和楊氏抗衡的世家。

難道陛下打算大義滅親,查抄蕭氏了嗎?

在大家還未猜到陛下的下一步動作時,蕭奇竟然主動請辭了,理由是因他管束族人不力,從而導致族中子弟魚肉鄉鄰。

陛下因愛惜其才能,婉拒了他的辭呈,隻是讓他將族中子弟交出來處罰,然後讓蕭氏把那批軍械的等價金額交還國庫。

蕭奇請辭未果後,迅速把軍械贖金交還國庫,還把侵占的良田歸還了百姓,釋放了被搶占為奴的良民,然後自請降品降職。

皇帝這次冇有拒絕,不過他的品級未變動,而是把他調任為河南尹。

魏定都洛陽後,特置河南尹,正三品,具體職掌與太守同,主要負責河南郡的軍政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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