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1章 穿過大鹽湖

早上七點，米蘇拉塔的營地從黑暗中浮出來。

張馳和孫宇強站在帳篷外麵，看著東方的天空從深藍變成魚肚白。遠處的地中海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幾艘漁船正在出海。

“從今天開始，沒有大公路賽段了。”孫宇強說完喝了一口咖啡。

張馳點點頭。傑裡德大鹽湖，突尼西亞南部的一片白色荒漠。表麵平坦如鏡，但那些白色鹽層下麵，可能是堅硬的鹽殼，也可能是能把整輛車吞沒的泥沼。

“今天早上你和田野聊得怎麼樣？”

“田野說，劉世豪是怕沖太猛，資料上傳了就被做局，所以不太敢開快。”

張馳轉過頭：“就這些？”

孫宇強繼續說：“但他還說，今天已經不全是能全油跑的公路了，世豪會好好開。”

張馳點點頭，沒說話。

遠處，林臻東從帳篷裡出來，朝發車區走去。張洪斌跟在他後麵，手裡拿著平闆，邊走邊劃。

張馳走過去，有點擔憂的說：“今天你第一個發車。”張馳說，“小海在你後麵，沒辦法把AI探到的鹽湖資料告訴你。鹽湖裡得自己小心。”

林臻東點點頭，沒說話。他現在的思緒還沉浸在昨天的回憶裡，以及在想“我到底該如何看待張洪斌”。

反而是張洪斌在旁邊晃了晃手裡的平闆後開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張馳看了他一眼。張洪斌的表情明顯不再和之前一樣冰冷，眼睛裡有一點光。

厲小海是第二個發車的，坐在自己的車裡，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發車線。

劉顯德在旁邊翻著路書，嘴巴不停：“小海，今天鹽湖，你得小心點。AI說那邊路況複雜，但咱們有係統，肯定沒問題——”

厲小海沒說話。

他的右腳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不太對勁。不是疼，是一種酸脹感，踩下去的時候腳踝裡麵像有什麼東西在磨。

他想起來自己在歐洲受傷期間沒人來關心他的場景，終究沒告訴劉顯德。

是啊，那段時間劉顯德根本就不會安慰人，他笨拙的表達隻能徒增煩惱，還不如晚上跟AI說會兒話。

綠燈亮了。

厲小海踩下油門。右腳發力的一瞬間，酸脹變成了刺痛，針紮一樣從腳踝竄到小腿。他咬著牙，沒出聲，車沖了出去。

進入鹽湖區的那一刻，厲小海看見了那片白色。

一望無際的白色，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沒有路標，沒有參照物，隻有導航上那條綠色的線在往前延伸。

AI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前方五百米，靠右行駛，左側鹽層厚度不足。建議走新路線，資料推算安全。”

厲小海打方向靠右。

右腳踩油門的力道輕了一點——不是他想輕，是疼得踩不下去。車速掉到一百。

劉顯德說：“小海，車速慢了。”

厲小海咬著牙，把右腳又往下踩了一寸。刺痛炸開，他眼前黑了一瞬，但車速提上來了。一百一，一百二。

白色的鹽殼在車輪下炸開，像碾過一片脆弱的冰。沒有車轍，沒有路標，隻有AI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著。

厲小海盯著前方，腦子裡什麼都不敢想。想就會分心，分心就會出錯，出錯就會陷進去。

疼？疼就疼吧。隻要車還在走，他就還能忍。

劉顯德在對講機裡喊：“大本營，小海在鹽湖裡找到一條新路！AI推算安全！坐標發給你們！”

安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回來：“收到，資料已同步，我會第一時間告知後麵兩位領航員。”

厲小海沒聽見。他眼裡隻有那片白色，耳邊隻有AI的提示聲，他忍住疼痛，不敢有絲毫懈怠。

出鹽湖的那一刻，他甚至想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休息會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還要儘早完賽，在明天繼續為車隊開路。他靠在座椅上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右腳踩油門的時候還在抖。

張馳在厲小海後麵四十分鐘發車。

進入鹽湖區的時候，孫宇強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小海剛纔在鹽湖裡找到一條新路，AI推算安全，安娜已經把同步後的路書告訴我了，我會引導你走他的路線。”

張馳點點頭，打方嚮往左。

車輪下是炸開的好的，沒有車轍，沒有路標，隻有導航上那條綠色的線在往前延伸。孫宇強在耳邊報著坐標，聲音穩得像在報天氣預報。

“前方五百米，左四，早剎。”

“前方三百米，左側有軟泥區，右六之後保持路線。”

……

後視鏡裡突然出現了一輛車。

“法國隊的塗裝，三號車手。”孫宇強說，“比你晚五分鐘發車，現在追上來了，他開的太急了，別受影響！”

那輛車在他後麵跟了五公裡，然後開始往右靠——右邊那條路看起來更直，車轍也更多。張馳看了一那條路，沒管。

三分鐘後，他從後視鏡裡看見那輛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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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是陷進去了。車身慢慢下沉，白色的鹽殼像水麵一樣裂開，把那輛車吞進去一半。

“前方一公裡，出鹽湖。”

後視鏡裡，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和救援車一起消失在白色的反光裡。

張馳踩著油門，車速保持在一百三以下。孫宇強的話他聽著，並在腦中復原出了厲小海跑過的路線。

“這小子，把AI玩出花來了，還敢跑新路線。”張馳暗中誇了厲小海一句。

孫宇強繼續報：“前方直道五公裡，全油，注意海拔開始上升。”

張馳收回思緒，繼續往前開。

下午三點，厲小海第一個抵達加貝斯。

他把車停在指定位置，從車上下來。右腳落地的那一刻，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劉顯德從副駕跳下來，一把扶住他。

“小海！”

厲小海扶著他站了一會兒

疼。比早上更疼了。腳踝裡麵像有什麼東西斷了，每走一步都在磨。

但他沒說。

他往營地裡走了幾步，看見大螢幕上的排名在滾動。還沒到他，但估計今天排名會進一步下滑。他收回目光，往帳篷方向走，右腳疼痛感更強了。

劉顯德跟在後麵，想說話又不敢說。他看到厲小海拿著平闆走到帳篷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進去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必須趕緊找機會給他加加油。”劉顯德已經焦急萬分。

劉世豪是最後一個到的。

天快黑了，他的車纔出現在地平線上。停在指定位置後，他從車上下來，臉色發白，手在抖。

今天在鹽湖裡，田野精準的將厲小海的路線報給劉世豪，但他還是心神不寧，沒到一半就把路線走丟了。

“找車轍，跟著前車走。”田野說完就不再多說。

劉世豪很快找到一條，當然他不知道那一條是法國隊三號車的。

“這條路對嗎？”

田野說：“跟著走，風險最小。”

劉世豪沒再問。

又開了五公裡，他發現不對了。

車轍越來越淺，越來越模糊。前麵的鹽殼顏色變深，不再是那種乾燥的白色，而是帶一點灰。

他踩下剎車。

車停住。他往前看，五十米外，那片深色的鹽殼正在反光——不是鹽的反光，是水的反光。

軟泥區，法國三號車退賽的“原址”。

劉世豪的手抖了一下，他急忙掛上倒擋，開始倒車。一公裡，兩公裡。後視鏡裡，那條錯的路越來越遠。

田野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就像現在一樣，完賽了也一直保持沉默。

劉世豪看著他，等了五秒。十秒。田野沒開口。

“你沒什麼想說的？”

田野擡起頭。

劉世豪說：“我在鹽湖裡跟錯車轍，差點陷進去。倒了兩公裡多纔出來。你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田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相信你能出來。”

劉世豪看著他，忽然苦笑起來。

“相信我？你是在敷衍我，還是真的覺得這種時候就應該說這種話？”

劉世豪等了幾秒，轉身走了。田野沒說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開賽前GPS資料沒測出那段軟泥區，明顯是救援時新裸露出來的。他不敢亂報。

畢竟劉世豪這幾天心態本來就不對，他怕自己多說一句，反而讓劉世豪更亂。

所以他選了最穩妥的方式——閉嘴。

但劉世豪，似乎不需要“穩妥”。

劉世豪需要他開口。

田野站在暮色裡，很久沒動。萬一遇險，他肯定會先保證劉世豪的安全。但這個萬一沒出現，當然他也不希望出現。

不過這就意味著，自己的想法，不會再被劉世豪感知到。

田野又想起小時候。大舅從來都不會對自己多說一個字，他認為，沉默纔是最高階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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