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8章 地圖之外

張馳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李小河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什麼北非經濟帶，什麼阿拉伯文化圈，什麼資本的大棋——這些詞從他的左耳進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從右耳出來，留下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隻明白一件事：他認識的那個李小河，變了。

不是變老了，是變深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說出來的隻是一句乾巴巴的：“挺厲害的。”

李小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就這？”

張馳有點尷尬。

“不是……我是說……”

李小河擺擺手。

“行了，馳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張馳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街景。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這還是你認識的那個李小河嗎？”

張馳沒說話，但預設了。

李小河說：“十幾年了，人總會變的。你從一個被禁賽的過氣車王變成了跑達喀爾的不死老兵，我從一個給你當助理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但有一點沒變。”

張馳等著她說。

李小河說：“我還是覺得，你挺傻的。”

孫宇強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氣氛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李小河主動說起以前的事。

“馳哥，你還記得當年我來應聘經紀人的時候嗎？”

張馳想了想，點點頭。

“記得。你拿著個簡歷，上麵寫著什麼‘區域經濟學’專業，我跟宇強看了半天，不知道這跟賽車有什麼關係。”

孫宇強在旁邊接話：“對對對。我們還說，這姑娘是不是把經濟和經紀給搞混了。”

李小河笑了。

“我當時就想，這兩個傻子，連區域經濟學都不知道，以後肯定得出事。”

張馳瞪她一眼。

“剛才都罵了一遍了，現在還要把我說成‘傻平方’？”

孫宇強在旁邊無辜道：“你說張馳傻，可別帶上我啊。”

李小河又補一刀：“恰恰相反，我說第二遍，正是因為第一遍把你給漏了。”

林臻東走在後麵，看著這三個人拌嘴，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纔是張馳該有的樣子。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厲小海和劉顯德最先迎上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摞地圖冊。

“教練，買回來了！”劉顯德興奮地說，“整個新疆的，還有中亞五國的，還有中東的，還有北非的——”

張馳看著那堆地圖，頭都大了。

“買這麼多幹嘛？”

厲小海說：“研究路線啊。你不是說，要瞭解每一寸要跑的路嗎？”

張馳想說自己隻是隨口一說，但看著厲小海那認真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好樣的，你先研究吧。明天上午我們可以一起看看。”

劉世豪和田野也回來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新疆特產！”劉世豪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爸說，讓我多帶點回去。”

張馳愣了一下：“你爸？”

劉世豪說：“我爸年輕的時候在新疆建設兵團待過，後來回內地了，但一直惦記著這邊的特產。”

他看著那些袋子，難得地露出一種柔軟的表情。是啊，他爸也老了，也需要受到兒子的關愛。

“所以我從小就吃新疆的乾果、新疆的饢、新疆的羊肉。我爸媽老跟我說，新疆是第二故鄉。”

田野在旁邊補充：“我大舅也是兵團的人，他們倆曾是戰友。”

張馳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們就算拿了冠軍，也還是不厭其煩的要跑巴音布魯克？”

劉世豪點點頭。

“巴音布魯克在新疆。”

帳篷裡，張洪斌和安娜正在電腦前忙活。

張馳走進去，看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線條，頭更大了。

“這是什麼？”

張洪斌擡起頭，表情有點興奮。

“我們研究出來一個方案。”

他指著螢幕。

“根據GPS資料和AI自然語言處理，可以半自動生成專屬路書。先把測量結果讓AI跑一遍，標出關鍵點位，然後領航員根據這些點位，把表達習慣輸入AI大模型細化。”

安娜在旁邊補充：“這樣能節省至少一半的時間。而且準確率更高。”

張馳看向孫宇強。

孫宇強湊過去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有用。”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個點。

“但這裡，AI標的剎車點太保守了。按我的經驗，可以再晚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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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洪斌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我記下來了。明天跑一遍驗證。”

張馳看著他們，忽然感覺這幫人，越來越像一個專業的精英車隊了。

然而記星和馬克蹲在角落裡，表情不太好看。

張馳走過去，問：“怎麼了？”

記星擡起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咱們之前的預估，可能保守了。”

張馳等著他說下去。

記星指著旁邊那台賽車。

“這幾天跑下來，我發現一個問題。現在的車況，撐完上半程訓練應該沒問題。但下半程……”

他頓了頓。

“可能會出問題。”

馬克在旁邊點頭。

“沙漠路段對懸掛的損耗，比我們預計的大。如果繼續保持這個強度，再有五天，至少有兩台車的懸掛需要大修。”

張馳的眉頭皺起來。

“有辦法解決嗎？”

記星和馬克對視一眼。

記星說：“有。但得小心。從現在開始，每一段路都得盯著資料跑。一台車出了問題，我們修；如果好幾台車問題都一樣，那決賽前還需要重新改裝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遠處劉世豪的方向。

張馳點點頭：“我去跟他說。”

最忙的依然是葉經理。

一到有手機訊號的地方，他就開始打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手機發燙，打到耳朵疼。

他在聯絡後麵幾天的休整營地，在確認補給的路線，在跟當地的各種部門打交道。

但他最關心的，還是國家隊的情報。

“喂，老李，是我……對對對，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什麼？肯亞？”

“現成的拉力賽道？請了外國的明星車手來以賽代練？這手筆夠大的啊……”

葉經理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掛了電話，他走回營地，表情複雜。

張馳問：“怎麼樣？”

葉經理說：“國家隊把集訓地點選在肯亞。用的是現成的拉力賽道，還請了瑞典、西班牙、愛沙尼亞這些無緣決賽的強隊主力車手來以賽代練。”

劉世豪湊過來：“那他們現在什麼水平？”

葉經理想了想。

“硬體肯定是頂級的。軟體嘛……”

他頓了頓。

“團隊氛圍，比之前好點了。”

葉經理把打聽到的情況，一件一件說出來。

“拿小組第二以後，主要矛盾算是沒人再提了。畢竟好不容易拿了成績，誰也不好意思再跳出來破壞士氣。”

“但李倫和葉錦龍，還是不咋說話。一個在維修區東頭，一個在西頭，跟隔著楚河漢界似的。”

劉世豪插嘴：“那怎麼訓練？”

葉經理說：“各練各的唄。反正技師團隊是分開的。”

他繼續說：“遲海生跟李倫關係處得不錯。畢竟兩人從沐塵100就開始同隊，又都是中速天梯的‘自己人’。”

“獨狼那邊，有點意思。”

張馳看向他。

葉經理說：“葉錦龍在肯亞被獨狼提點了幾句。畢竟之前在法國，他的車能被‘順手改造’，也是光刻的人出的力。所以現在獨狼偶爾也會跟葉錦龍說幾句話。”

劉世豪愣了一下。

“獨狼跟葉錦龍說話？獨狼不是誰都不理嗎？”

葉經理笑了。

“人總會變的。”

張馳聽到這句話，忽然想起李小河說的同樣的話。

是啊。人總會變的。

那天晚上，張馳招呼孫宇強，去帳篷外麵坐一會兒。

張馳說：“李小河說的那些，臻東那邊的壓力，小海買回來的地圖，世豪他爸的兵團故事，還有國家隊那邊……”

他頓了頓。

“忽然覺得，咱們不隻是跑一場比賽。”

孫宇強沒說話。

張馳說：“咱們好像被卷進了一個特別大的計劃裡，咱們在決賽開過的每一寸路，以後都有可能是交通樞紐。”

孫宇強想了想，說：“大就大唄，沙特怎麼往非洲運石油跟咱又沒關係。反正咱們開的是自己的路。”

張馳轉過頭，看著他。

孫宇強說：“地圖再大，也就是個參考。真正跑的時候，還不是得靠自己。”

張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

遠處，營地裡傳來張洪斌和田野爭論的聲音，不知道又在吵什麼。厲小海和劉顯德還在研究那堆地圖。記星和馬克蹲在車旁邊，嘀嘀咕咕。

張馳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管他什麼NEOM專案，管他什麼北非經濟帶。

他隻是一個賽車手。

把決賽開好，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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