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7章 真正的資本

林臻東那邊暫時穩住之後，集訓終於步入了正軌。

第三天，劉世豪的油箱裡還剩下小半箱油，剎車片也沒踩廢。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還行。”記星難得對劉世豪露出好臉色，“繼續保持。”

劉世豪眼睛亮了，但沒敢得意，老老實實點頭。

厲小海那邊，AI係統定時重啟已經成了肌肉記憶。連續跑兩個小時，關係統聽兩分鐘純路書，再開係統。劉顯德在旁邊掐表，一邊掐一邊唸叨下一個彎，像個移動的多功能計時器。

“小海，你說咱倆現在像不像那個什麼……什麼組合？”

厲小海想了想：“倒計時組合？”

劉顯德哈哈大笑：“對對對！倒計時組合！”

張馳在沙地裡找到了一種久違的感覺。

不是年輕時的瘋狂，而是一種更深的默契——和車的默契，和路的默契，和自己身體的默契。

孫宇強在耳邊報著路書，聲音一如既往地穩。張馳聽著那個聲音，有時候會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巴音布魯克，那會兒他把自己的潛能開發到最大。

“還學會懷舊了。”孫宇強嘀咕。

張馳瞪他一眼：“別人的懷舊是越懷越躺平，我這懷舊可是越懷越刺激。坐穩了！”

孫宇強把報路書的聲音也提高了，彷彿是在給張馳的“懷舊駕駛”伴奏。

傍晚，車隊抵達若羌。

天已經黑了，營地裡亮起幾盞燈。大家圍坐在火堆旁邊，吃著簡單的晚飯，討論明天的行程。

劉顯德問：“教練，明天去哪兒？”

張馳說：“且末。”

劉顯德哦了一聲：“隔壁縣啊，那不遠。”

田野在旁邊白了他一眼。

“隔壁縣？”

劉顯德被他看得發毛：“怎、怎麼了？”

田野嘆了口氣。

“若羌和且末這兩個縣，麵積加起來比內地一部分省都要大。”

大家都愣住了。

“啊？”

田野說：“若羌縣，二十萬平方公裡。且末縣，十四萬平方公裡。加起來三十四萬平方公裡。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劉顯德搖頭。

田野說：“比咱們之前跑過的芬蘭還要大。”

大家都沉默了，隻有劉世豪在旁邊插嘴：“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多衝刺一會兒？”

記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敢豁，我就敢把你的大油箱卸了。”

劉世豪閉嘴了。

第四天，車隊繼續穿越羅布泊周邊的黑戈壁。

地形單調得令人髮指。放眼望去，全是黑色的礫石，一直延伸到天邊。沒有樹，沒有草，沒有任何參照物。

張馳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路。

孫宇強在耳邊報著路書，但地形太單調，能報的東西越來越少。

“前方直道三公裡，路麵平整，全油。”

張馳把油門踩到底，車速飆到一百八。窗外的風景變成模糊的線條，隻有前方的路越來越清晰。

但最考驗人的不是速度，是單調。

連續幾個小時，眼前都是同樣的風景。意識會慢慢模糊，反應會慢慢變慢，身體會陷入一種奇怪的麻木狀態。

這就是達喀爾最難的部分——不是那些陡峭的山路，不是那些兇險的沙丘，而是這種看似平淡、實則磨人的長距離行駛。

誰能在這種狀態下保持專註，誰就能活到最後。

張馳看了一眼後視鏡。

劉世豪的車穩穩地跟在後麵，距離保持得剛剛好。

這小子，進步了。

當晚，車隊抵達哈密，第五天上午，他們出發前往烏魯木齊。在那裡，上半程訓練將告一段落，車隊會在烏魯木齊休整。

路況好，跑得快，中午就到了。張馳看了看錶，說：“今天自由活動，明天上午休息，下午再出發。”

劉世豪愣了一下：“休息？”

張馳點點頭：“對。逛街，吃飯，想幹嘛幹嘛。”

下午，張馳、孫宇強、林臻東和李小河四個人，走在烏魯木齊最繁華的街道上。

兩邊是高樓大廈，各種品牌的廣告牌閃得人眼花，但他們隻能看懂一部分，因為其他的都是維吾爾語。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手裡拿著奶茶，有人牽著小狗。

劉世豪沒來，說要去買點東西，和田野神神秘秘地走了。厲小海和劉顯德去逛書店了，說要找什麼地圖冊。張洪斌和安娜他們主動留在營地，繼續研究路書。

張馳走在人群裡，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幾天前，他們還在沙漠裡吃沙子。現在走在這麼繁華的街上，像正常人一樣逛街。

“不適應？”孫宇強在旁邊問。

“有點。怕是賽道開習慣了。”

“我也是。”

兩個人都笑了。他倆走在前麵，林臻東和李小河跟在後麵。

張馳忽然問孫宇強：“你最近怎麼這麼投入？”

孫宇強愣了一下：“什麼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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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說：“路書轉換那事兒。我看你天天跟劉顯德他們一起熬到半夜。”

孫宇強笑了，笑得有點自嘲。

“說真的，是害怕。”

張馳看著他。

孫宇強說：“林臻東那天說的那些話，我記住了。高精度GPS、AI輔助，後麵還可能有路書自動生成……這些東西發展下去，以後可能真的不需要領航員了。”

他看著遠處的街景。

“我除了報路書，什麼都不會。要是哪天被機器取代了，我幹嘛去？”

張馳沒說話。

孫宇強繼續說：“所以得練。練到機器比不上。”

他轉過頭，看著張馳。

“至少在你退役之前，我不能掉隊。”

張馳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孫宇強的肩膀。

“掉不了。”

林臻東和李小河走在後麵。

張馳放慢腳步，等他們跟上來。他想起一件事，一直想問。

“臻東，我問你個問題。”

林臻東看著他。

張馳說：“NEOM專案，到底想幹嘛？”

“我一直在想，他們搞那個‘不提前勘路’，到底圖什麼？就是為了試驗GPS和AI？就是想把拉力賽的正規化顛覆掉？”

林臻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張馳，你還是太關注賽車了。”

張馳看著他。

林臻東說：“推動拉力賽模式改革也好，試驗新的AI技術也罷，隻是這個專案最表層的目標。”

張馳馬上問：“那深層目標是什麼？”

林臻東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遠處的街景，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NEOM要建的，是一座未來城市。”他說，“AI、大資料、無人駕駛、新能源……所有能想到的‘未來技術’，他們都要往裡裝。”

他頓了頓。

“但這些東西，不能隻在實驗室裡測試。得在真實場景裡跑，得讓全世界看見。”

張馳慢慢明白了。

“達喀爾……”

林臻東點點頭。

“達喀爾有全世界眾多的觀眾，有最複雜的路況，有最極限的工況。GPS定位在沙漠裡精度多高？AI導航在極端環境下靠不靠得住？進一步，如果車手受傷，無人駕駛技術有沒有可能在救援工作裡應用？”

他看著張馳。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張馳沉默了很久。

“所以咱們……”

林臻東笑了。

“咱們是探路的小蝦米，跑了八千公裡隻是在幫他們測資料。”

“小蝦米就小蝦米吧。”張馳說，“人家那是真正的資本，咱都是普通人。”

“臻東，格局可以再放大一點。你說的隻是NEOM專案本身。那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在領導著這個專案？幾千億美元的資金，那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這一次李小河和張馳再次同時開口，說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方麵。

林臻東一怔，執掌子公司林氏能源十年了，第一次被一個女人說“格局開啟”。

孫宇強也愣住了，他印象裡李小河一直是和張馳一樣，大大咧咧，思維直白。誰知道十幾年過去，她分析問題的高度已經在“大氣層”。

張馳更是直接震驚在當場，這還是他熟悉的昔日好哥們麼？

察覺到了兩位老朋友的詫異，李小河開口：“馳哥，你前幾天在非洲地圖，把決賽路線標出來的時候，想到的是什麼？”

“這是一條壯觀的賽道，拉力賽歷史上從來沒有這麼宏偉的構想。”張馳說。

“那你呢，宇強？”

“是磨人的賽道，車手能不能受得了先不說，我的嗓子肯定得啞。”孫宇強回答。

李小河把自己的觀點娓娓道來：“你們總是從賽道的角度看問題，臻東因為商業經驗豐富，可以上升到專案的角度。”

“但我看到的，是你用一條線，把原先各自為戰的北非各國交通線聯絡在了一起，上麵還有開羅、米蘇拉塔、丹吉爾、努瓦克肖特等重要節點城市。”

林臻東聽到這裡也直冒冷汗，他已經猜到李小河要說什麼了。

“這些城市都是阿拉伯文化圈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背靠大西洋，隻缺一條主幹道連線。今天你們能把這條賽道跑通了，明天就有石油佬把它規劃成交通要道。”

“總結一下就是，這條線路一旦打通，受益的可就不再隻是一座新未來城。”

張馳聽完李小河的講述，大腦已經宕機了。難怪他一直想不通，花費巨資辦一屆全新賽製的達喀爾拉力賽，成本是之前的千百倍，怎麼可能隻為了賠本賺吆喝。

都在說所謂“資本遊戲”，殊不知真正的資本從來不屑於玩遊戲。

中速天梯和光刻時代為了第四個名額打得不可開交時，NEOM都已經籌劃著藉助比賽把北非經濟帶給幹出來了。

孫宇強獃滯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細思恐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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