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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完了，大家各自散去收拾行李。
孫宇強跟著張馳回到房間，看著他默默地把東西往行李箱裡塞，一句話不說。
“張馳。”
“嗯？”
“你沒事吧？”
張馳繼續收拾行李，動作很慢，像在想什麼心事。
“宇強，”他忽然開口，“你說他會不會忘記我？”
孫宇強愣了一下：“誰？”
“張飛。”
孫宇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你當年為什麼送他走？”
“不是送。”張馳說，“是他親生父母找來了。人家有錢，能給他更好的生活。我有什麼資格留他？”
孫宇強看著他，問：“那你現在想見他嗎？”
張馳沒說話。
“想不想？”
過了很久，張馳點了點頭。
“想。”
“那就見。”孫宇強說，“賽場上見，賽場下見，都行。但別帶著這個心思去跑最後一棒。”
他看著張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上了賽道，就別想別的。想別的，就會輸。”
張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孫宇強也笑了：“跟你學的。”
芬蘭之行，大家的簽證終於一個都沒問題。從機場到酒店的大巴上，葉經理開始給大家介紹芬蘭站的賽道情況。
“賽道在芬蘭中部，於韋斯屈萊附近。”他拿著平闆，投影到大巴的小螢幕上，“全長三百多公裡，分成四個賽段。第一棒劉世豪，跑的是最難的——連續高速彎加跳躍，全程沒有喘息的機會。”
螢幕上出現一段視訊，是去年芬蘭站的實況。一輛賽車在直道上飛馳，然後騰空而起，落地時火花四濺，看得人心裡一緊。
“反正路況就是這麼個路況，”張馳對劉世豪說，“在這種賽道，隊裡隻有你能衝起來，在一開始就確立優勢。”
劉世豪點點頭
“第二棒小海，”葉經理繼續說，“賽道相對平緩，但彎道密集，對走線要求極高，你的AI係統能起到大作用。第三棒臻東，有一段經典的森林賽道，彎急路窄，旁邊就是樹，撞上去就退賽。第四棒張馳——”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張馳。
“第四棒是最後一個賽段，也是整個芬蘭站最長的賽段。一百公裡左右，從森林到山地，從碎石到柏油，什麼路麵都有。”
張馳點點頭，沒說話。
孫宇強在旁邊小聲說：“我陪你。”
張馳看了他一眼，笑了。
“廢話，你不陪我誰陪我？”
到了酒店，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
張馳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芬蘭的冬天來得早，現在才十月底，已經冷得像要下雪。遠處的森林黑壓壓一片，偶爾有幾輛車從路上駛過，車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
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是劉世豪。
他走進來，在張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說話。
張馳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問：“有事？”
劉世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第一棒，我會全力衝刺的。”
張馳點點頭：“我知道你的風格，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你放心去開快。”
“我不會像上次那樣亂豁了。”劉世豪說，“我也會省著車，省著胎”
張馳看著他，有點意外。
劉世豪繼續說：“因為後麵還有你們三個。我豁廢了，你們就沒得跑了。”
張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會替別人著想了？”
劉世豪也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從亞塞拜然那次。”他說，“記星和馬克那五分鐘，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張馳當時沒有在維修區過多停留，所以沒反應過來五分鐘搶修的事。
劉世豪看著他，認真地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張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劉世豪的肩膀。
“好。”
就一個字，劉世豪聽懂了。
劉世豪走後，張馳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完全黑了。遠處的森林變成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偶爾有幾盞燈亮著，是附近的農戶。
手機響了。
是孫宇強發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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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沒？”
張馳回：“沒。”
“那出來走走？”
張馳想了想，回：“好。”
樓下，孫宇強已經等著了。兩個人沿著酒店外麵的小路慢慢走著，誰也沒說話。
走了很遠，孫宇強忽然開口。
“張馳，你怕不怕？”
張馳愣了一下：“怕什麼？”
“怕輸。”孫宇強說，“怕進不了決賽，怕碰見張飛，怕最後一棒跑不好。”
張馳沉默了一會兒。
“怕。”他說。
孫宇強看著他。
“但我更怕——怕上了賽道，還在想這些。”
孫宇強點點頭，沒說話。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一片森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麵有什麼。路邊的燈光到這裡就斷了，再往前就是真正的黑暗。
張馳停下來，看著那片森林。
“後天，”他說，“我就要從那裡麵跑出來。”
孫宇強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森林。
“不管開成啥樣，有我陪你。”
張馳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孫宇強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黑暗的邊緣，看著那片即將吞噬他們的森林。
但奇怪的是，他們一點都不怕。
回到酒店，大堂裡還有人在。
是林臻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發獃。
張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
林臻東轉過頭，看見是他，笑了笑。
“有點。”
張馳點點頭，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臻東忽然開口：“內爾……是我第一個真正的對手。”
張馳看著他。
“那年在巴音布魯克，我們一起去的。他比我大幾歲，經驗比我多，技術也比我好。本來他是沖著前三去的，結果引擎故障，退賽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拿了冠軍。有人說，是因為你和他退賽了，我纔拿到的。”
張馳問：“你覺得呢？”
林臻東想了想，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一直想再跟他跑一次。公平地跑一次。”
張馳看著他，忽然問：“現在呢？”
林臻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現在？現在有你們。”
他轉過頭，看著張馳，認真地說：“我一個人跑不過他。但有你們三個一起，我覺得——不一定輸。”
張馳看著他，也笑了。
“那就跑跑看。”
那天晚上，張馳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多年前，自己車的引擎蓋上，那個髒兮兮的孩子。
想起那孩子第一次坐進賽車時，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
想起送他走的那天，他站在車旁邊，問：“爸，我還能回來嗎？”
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等你長大了，想回來就回來。”
現在他長大了。
回來了。
站在賽道的另一邊。
張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上了賽道，就別想別的。
想別的，就會輸。
他在心裡默唸著，一遍又一遍，直到終於睡著。
窗外，芬蘭的夜空開始飄起雪花。
第一片雪落在地上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巴音布魯克的陽光很好。
一個孩子站在他麵前，笑著說：“爸，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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